《竹深不放斜阳度》久基

7、第7章 炊烟袅袅与

　　周遭空气仿佛停滞了，安静。异常安静，似乎只能听到各自的心跳声。楚玄拉着于煜月手臂的动作就这样持续了片刻。谁也没有动，各自心中都有各自的懊恼和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于煜月垂下的眸子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楚玄的手，细微地抿了下唇，启唇道：“你先松开”。语调是楚玄没有想到的轻柔温和。
　　原本楚玄心中想着自己一时情急之下的此举会惹来不喜与人触碰的于煜月的恼火，不曾想这于煜月非但没有恼火，还一改平时的清冷。顿时得了安慰的心浮上了一阵喜色：“行行行，我松开了，快来坐下吧。怎么也得尝尝自己的手艺吧。”楚玄轻轻放开了于煜月的手臂，手指指了指自己对面，示意于煜月入座。还难得勤快的亲自为于煜月去打了碗饭，端到了他面前。
　　于煜月看了眼面前盛得满到快要溢出的饭，又抬眼看了眼笑意满满，一双深邃的眼睛都快弯成月亮的楚玄，终究是将扫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拾起筷子，不再看他。
　　楚玄尝了几口后忍不住道：“煜月，没想到你在做菜这方面的造诣也如此之深，嗯……和妙文那小丫头不相上下啊。”
　　对于楚玄的称赞，于煜月则平静地纠正道：“食不语。”
　　楚玄面不改色，飞快往于煜月碗里夹了些许菜。于煜月不动声色：“我自己来便好，不必……”
　　“食不语啊，煜月。”于煜月还未说完，楚玄便看向他意味深长的接口道。
　　于煜月：“……”
　　堵了于煜月的话，楚玄像个使坏成功的孩子一般，忍不住习惯性抬起食指，轻扫了鼻尖，低吟地笑出了声。
　　九月的天，窗外月下柳梢头，竹影相携，飘着丝丝凉意。屋内八仙桌上两人对坐而食，一个白衣胜雪儒雅端坐，食而不语；一个红衣若绯恣意开怀，频频搭话。“竹深”难得有这样的烟火气息，不喜与人亲近的于煜月此刻虽觉得楚玄这个人闹腾的很，却似乎也并不是那般讨人厌。
　　楚玄凑近于煜月：“煜月，你去过东于国吗？我曾经在茶楼里听说书人天南地北的地说起过，说是东于都城幽川境内有一小镇，镇内有一奇观，寒冬那几日若是遇上大雪纷飞，必定会伴随彩虹骤降，划破天际。入夜，更是萤火虫相伴而出，光听这景色便觉美不胜收。若我没有……他日,若有幸能亲眼瞧上一瞧……”
　　于煜月看楚玄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心中诧异，脸上依旧平静道：“若你没有什么？”
　　楚玄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我父亲平日里放任我惯了，但每年重阳后我都是逃不了来你们负雪‘关禁闭’的，更别提出北楚了。当然了，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于煜月原本想问为何，可话刚到嘴边，转念一想，个人皆有个人的原因，萍水相逢何必探究太多。
　　楚玄嘟囔着咽下嘴里的菜：“没准也是说书人为了招揽听客随口胡诌的。三山五岳的，也没人断得清，到了听客耳中只管精彩就是了。”
　　谈话间，一片寸节穿过窗檐，平稳的划入于煜月手边。于煜月略微迟疑，两指轻捻起寸节，目光深锁，脸色逐渐严肃起来。片刻，反手将寸节收入袖中。起身对楚玄道：“你…若觉无趣，可去书房。”说完，便匆忙转身朝外走去。
　　“你去哪？”楚玄忙接口道。
　　“后山。”于煜月跨出门槛前留下两个字。
　　于煜月一走，楚玄顿觉屋内冷清了不少。虽然于煜月在时，也是冷冷清清，不接话。但……楚玄也说不上来，总感觉于煜月这人，虽不爱说话，但，楚玄认为与他呆在一起，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身心舒畅。楚玄摇晃了一下脑袋，让不着边际的思绪远离。突然想起了于煜月方才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心道：“谁无聊去书房啊，岂不是更无聊？！！”
　　从一层去往后山，要走一条由彩石堆砌的窄路，沿途多有岔口，两边是高耸的峭壁，压得整条彩石路伸手不见五指，难辨方位。稍有不慎，便会遇上鬼打墙。也算是自然形成的一道进入后山的机关屏障了。于煜月对黑暗的环境有极强的敏感度，甚至在无半点光线的环境下，做到勉强识物的能力。不需片刻，于煜月便穿过了彩石路，路口一束强烈的光晕打进来。走近，入眼是一大片灌木丛。足足有半人高。这么高的山顶，长了一大片挺拔的灌木丛，确实难见。
　　于煜月不做停留，飞快的穿过灌木丛，来到了后山禁崖。说是崖，实则是一个位置隐蔽的山洞。叶然一袭白衣，袖口墨绿竹纹在微风下舒展，手里拿着笛子。在洞口处已等候多时。见于煜月，便自觉露出如暖阳的笑容，迎上前喊道：“煜月。”
　　“师兄，何事如此匆忙？”于煜月将袖中的寸节递了上去。
　　叶然低头看了眼寸节，收起笑容，蹙眉解释道：“是师尊他老人家的意思。派遣入世的弟子失踪前传来一份急迅。现已联络不上。信件内容是‘重阳夜，北楚云泽，或有碎星石消息。’而该弟子最后出现地点便是北楚都城云泽境内的端云寺。师尊现已闭关，无暇顾及，而我需驻守左右。此事迫在眉睫，不可不留心，师尊才令你动身前去打探一二。”
　　于煜月了然：“如此我便前往云泽，望师尊师兄莫要担心。”
　　叶然抬手搭了搭于煜月的肩，沉声道：“此去，万事小心。”
　　于煜月：“嗯。”
　　叶然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话音一转道：“昱灵在你那可还住的习惯？”
　　还未等于煜月开口，叶然又道：“你常居负雪，后又匆匆回故国，对云泽不胜熟悉。昱灵从小在皇城长大，对云泽颇熟，加之人也机敏健谈。或可带上他一同前往，路上你们也可相互照应。”
　　“师兄，此事……”
　　于煜月刚想回绝，叶然笑着打断道：“此事也是师尊的意思。你独自前往师尊不放心。况且师尊与我都无法离开禁崖，留昱灵一人呆在一层，师尊也难以心安。”
　　叶然见于煜月轻轻点头应承下来，笑意更深。叶然和于煜月也算从小一块长大。叶然深知，于煜月虽然性子清冷，与人疏离。但骨子里，对自己认可的人和事都是温和不予计较的。而昱灵的心性单纯，性格洒脱，于煜月对他起码是讨厌不起来的，甚至两人有可能会相互交心，成为挚友。这样想着，叶然又忍不住压低声音补充道：“昱灵从小体质有损，若遇有恙，你要护他……这也是师尊常年入冬前便将昱灵留于负雪的原因。”
　　听到这，于煜月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拽紧了几分，原本舒展的眉头也跟着紧了几分。脑海中是方才楚玄饭桌上的言语,“……若我没有……他日,若有幸能亲眼瞧上一瞧……但每年重阳后我都是逃不了来你们负雪‘关禁闭’的，更别提出北楚了……”原来如此。于煜月这才恍然方才楚玄忽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并不是自己看错了。于煜月难得会走神，此时只觉心中突然被什么东西拽紧了往外抽，浮躁伴随着若隐若现的细微刺痛让他不明所以。
　　“煜月，煜月？……”
　　半晌，于煜月从叶然呼喊自己的名字中慢慢缓过神来。对上叶然投过来疑惑的目光，正了正神色，开口道：“煜月会护着他。”
　　叶然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于煜月答应的如此迅速，当即觉得这两人成为挚友，指日可待。面上喜色难掩，颔首：“嗯，那你先回去吧，整理整理，明日出发吧。去二层交代下负雪弟子。”
　　叶然望着于煜月离去的背影片刻，转身往洞内走去。
　　“晋灵公不君。厚敛以彫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孰，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楚玄慵懒的倚靠在书房椅子上，左手轻缓地揉捏着太阳穴，右手卷着书本，念到这里嘴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呵，昏君乱朝纲，进言多丧命。”合上书本，望了望屋外，天色已沉。心道：“看书打发时间果然更无聊啊。”
　　书房门敞开着，书案上油灯的火光忽明忽暗扑腾着，楚玄心中了然无趣，却还是听了于煜月的提议来了书房。还特意没有掩上门，时不时望向屋外，心中总忍不住期待着：“于煜月后山回来应该会来书房打声招呼吧？”，又对自己的这种想法嗤之以鼻：“他又不是说让自己在书房等他，只是说无聊可以去书房打发时间。楚玄啊楚玄，到底在干什么！想这些有的没的！”楚玄想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深吸了一口气，赶走浮躁。起身整了整衣袖，正打算吹了油灯离去。于煜月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了。
　　“还没休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