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久山》风薰

3、第三章

　　尚睿合从小就命犯桃花，是个很招异性缘的主儿。

　　那时候尚睿合和林素衾就读的绵遥第一小学已经开始流行早恋了，他们班还给整出了四大才女和四大美男配对，尚睿合自然是名列四美男的榜首了，但林素衾永远跟这些荣誉沾不上边儿。

　　到了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班里也开始分些小的派系了，但无论如何，尚睿合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女同学们，尤其是那四大才女渐渐不满林素衾总坐在尚睿合旁边，于是开始了一系列的恶作剧。

　　比如有一次她们把林素衾的书包扔到一楼垃圾箱里，林素衾从小卖部给尚睿合买完饮料回来，发现书包不见了，急得到处找，眼看就要上课了。

　　按照言情小说里的情节发展，接下来应该是尚睿合虎躯一震，怒吼一声，用冷冽的眼神无形地鞭笞那些恶作剧女们数次，然后再英雄救美般地安抚林素衾受伤的心。

　　但是尚睿合，不！

　　班上同学看林素衾这么狼狈，都只是哧哧笑，林素衾只得可怜兮兮地去求助尚睿合。

　　看在林素衾每天给他当小罗罗跑腿的份上，尚睿合又露出了他那招牌般的天使笑容，用手指了指楼下的垃圾箱，林素衾顿时脸都绿了......

　　小学六年级时，林素衾无意间瞥见尚睿合手背上有一片红红的印记，好心问他：

　　“这是什么，疼么？”

　　“这叫做纹身，疼死我了，要不要我给你也弄一个？”尚睿合表情夸张。

　　“算......算了，我怕疼。”林素衾慌忙摇了摇头，对尚睿合的受伤表示同情。

　　幸亏没有，不然小小年纪就得被性骚扰了，多年以后，当林素衾真正从尚睿合那儿弄到“纹身”时，才明白这其实是吻痕，回忆起这段往事，林素衾总会揶揄他：

　　“你真是恶心死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还骗我说那是纹身，从小就是个小色狼，都哪儿学的？！”

　　每每这个时候，尚睿合就像个发情的野兽一样扑上去，边给林素衾制造“纹身”边喃喃地说：

　　“男性生理健康期刊。”

　　林素衾小学考初中的成绩很烂，语文考得还行，95分儿，数学楞没及格，要知道小学数学要想考到不及格那也是相当困难的。

　　得亏尚睿合家里有些路子，找了找关系，硬是把林素衾塞进了尚睿合所在的火箭班。

　　那时候小孩儿都是就近入学，所以基本上小学里的同学也都还在同一所中学。

　　只是进初中要按照考试成绩分班，依次为火箭班，快艇班，汽车班，摩托班，平行班以及蜗牛班。

　　林素衾的成绩本应分在蜗牛班，硬挤进火箭班后，可想而知在学习上有多吃力了。

　　因为不善于保护视力，林素衾早早地就带上了厚厚的黑框眼镜，又不懂得臭美，发型土得掉渣，成天别着俩大黑发夹，甭提多怂了。

　　与之截然相反地是尚睿合，一个暑假狂长了十多厘米，初中就身高175了，模样长得美，身材又因为篮球足球等长期的体育锻炼，显得挺拔修长又结实。

　　在操场上一个带球过人，一笑露一口白牙，那小样儿，一下迷倒了一群女生。

　　平时在班里，尤其是在尚林两家的家长跟前，尚睿合对林素衾显得格外照顾体贴。

　　老师连连夸赞尚睿合是个乐于助人，关爱后进生的好学生；女同学对林素衾的嫉恨与日俱增；而尚妈妈和林妈妈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巴不得俩孩子立马儿就去扯证。

　　但事实上只有林素衾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喏，快给小爷我送去。”尚睿合正在变声期，有点公鸭嗓子，他拿着一封情书在体育室一角拦住了正在搬运器具的林素衾。

　　“我......我不去。”林素衾放下一篓子皮球，一看又是这个，脑袋都大了。

　　“你敢！”尚睿合狠狠瞪了林素衾一眼，接着很快又露出了醉人的微笑：

　　“素衾，虽然好朋友应该互相帮忙，可你今天要不帮我，我也不会介意的，相反地，以后我会好-好-地-尽-全-力地帮你!”

　　尚睿合边绽放出迷人的笑容边咬牙切齿地说。

　　林素衾一听这语气，一看这副人畜无害的良善表情，忍不住嘴角抽搐，身体抖了一下，无奈地接过了情书，往快艇班走去。

　　这是尚睿合交的第五个女朋友了。恶魔尚小学的时候还没开窍，只知道玩球打游戏。

　　进入中学后，小男小女谈恋爱蔚然成风，恶魔尚这样的条件，那是完全应该走在时代尖端啊。于是乎，频繁地恋爱换女友，也成了他中学时的一个里程碑。

　　对于这件事，老师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他读书恋爱两不误呢，学习上永远是第一，还能挑出什么刺来。

　　再说尚睿合是绵遥四中的重点保护人才。中考前，教务处特别给火箭班班主任下达了最后通牒，务必把尚睿合留在绵遥四中高中部。

　　尚睿合在各方面的滋润下，生得越发玉树临风，混得愈加如鱼得水。而林素衾在课业，压力以及恶魔尚的迫害下，也变得越来越面黄肌瘦，沉默寡言了。

　　后来林素衾细细回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

　　但不可否认，初中那会儿林素衾甚至有点讨厌尚睿合，或许还掺杂了一点点嫉妒，一点点欣赏，总之是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相呼应。

　　那时候林素衾搞不懂，为什么尚睿合有那么多“手下”，却每次都只使唤她，尤其是替他和他的女朋友们交换情书这类龌龊的事，甚至后来尚睿合自己懒得写了，竟然叫她代笔。

　　尚睿合美名其曰：女人之间更好沟通。

　　林素衾当时自然是不懂，后来估摸着大概这也是他从某本男性心理健康期刊上看来的。

　　林素衾见证了一段又一段恶魔尚的“风流情史”，甚至连尚睿合自己后来都记不清那些女孩儿的名字了，林素衾却能如数家珍，尚睿合问她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林素衾只是笑笑。

　　初三左右时，课业压力渐渐变重了，绵遥四中又尤为变态，以刺激和打击小孩儿的自信心为己任。

　　每次考完试，无论大试小试都要排名，排名之后就贴在班级门口，供来往的众学生参观八卦。

　　更雷人的是连每次谁进步了多少名，退步了多少名，排名表上都会用红笔详细备注。一时间在绵遥市传为美谈，众多中学纷纷效仿。

　　林素衾脸皮薄，而且基本上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看到排名表上第一个永远是尚睿合，最后一个永远是自己，林素衾已经对“排名”这两个字产生了强烈的条件反射。

　　每到放榜的前一天，林素衾都会一夜无眠，渐渐地变得有些神经衰弱。林素衾后来想，会不会自己的这种逃避型人格是在初中时就形成的。

　　每逢周末，学校就巧立名目开办各类培优补差班，林素衾被老师规定，必须双休日全天到校补差。

　　每次林素衾周末去学校，都能看到尚睿合斜倚在教室门口，一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模样等她，不知情的女同学对林素衾能享有这样的待遇而艳羡不已。

　　实际上......林素衾苦不堪言。

　　“走，今天我和快艇班的吴甜甜约会，一会儿记得机灵一点，看我的眼色行事。”尚睿合小声警告林素衾。

　　“我得参加补差，我成绩没你行，我，我不能去玩。”林素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不想被你妈揍，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尚睿合已经没耐心装好人了，直截了当地威胁她，又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林素衾疼得快哭出来，无奈只得点点头。

　　跟在高大帅气的尚睿合和娇小可人的吴甜甜身后，林素衾吃力地提着一堆娃娃和汽球。吴甜甜瞥了一眼林素衾，嘟着嘴跟尚睿合撒娇说：

　　“干嘛每次出来都带上她，好讨厌哦。”

　　“万一碰上老师，她是个掩护啊，而且还能帮我们跑跑腿......”尚睿合扭头一看林素衾垂头丧气的模样，颇为不满：

　　“怎么那么慢？快去前边给我们买电影票。”

　　......

　　林素衾后来常常在想，当时是真地害怕被妈妈揍，还是心甘情愿被作践呢？

　　如果说每个人总会在一生中犯一次贱，那么她的配额早已经用完了，余下的日子即使想犯也没有丝毫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