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界》水色羔羊

8、七 隐情 天

　　天慢慢暗下来，距离童钥四人聚集地不远处便是大海。海浪翻滚的声音绵绵不断，一次又一次瘙痒着他们的心。
　　而当玫儿向达和童钥提出结盟的时候，海浪仿佛停止了，整个世界里只留下了他们的呼吸声。
　　换到之前，特立独行的玫儿绝对不会放下姿态恳求别人，但现在的她，一只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的伤脚，还有身边几乎没有战斗力虞昱——都成了她心中的刺。如今的玫儿保全自己都很困难，更何谈保全她。
　　因此，现在的她必须学会安分，学会投靠别人。这些都是她从未做过的事情，但为了某些她想要守护下去的东西，她必须这样做。
　　在Dark Side中动了真感情，也许才是最讽刺的事情。
　　但是面对玫儿的请求，达迟疑了。
　　“你们有什么？除了烤松鼠肉这个技能。”达轻揉自己的伤口，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玫儿和虞昱面面相觑，也明白自己尚且能够活着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现在的她们并没有什么价值。
　　达显然不太想在日后的路途上带上这两位“累赘”，而童钥，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丝毫不想参与他们的斡旋。
　　对她来说，一旦发表什么意见，似乎总会让一方失望。而两边都是曾给予自己帮助的人，她谁都不想得罪。
　　“算了……我们也不想连累你们。等天一亮就各走各的吧。”玫儿无奈地低下了头，虞昱轻轻抓住她的手。玫儿望着她，眼中更多的不是遗憾，而是悔恨。她或许在责怪自己的马虎，如果她没有受伤，凭她对森林的熟悉，她一定能保护好她们两个人。
　　但是达并不在乎这些惺惺相惜，人间的悲欢离合在此刻仿佛与他无关。一旦踏入Dark Side，他便只在乎自己怎样做才能更好的保护童钥。
　　他转过头望向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童钥，朝她打了个响指，“你觉得呢？”
　　童钥回过神，但她并不想说什么。她并非无意失神，而是真的想要逃避。她向来不会做选择，也不能够确定哪种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把匕首给她们吧，食物也给他们一半。”达的眉毛抽动了一下，玫儿和虞昱有些吃惊地望着童钥。“不过我们不等明天，今晚就走。”
　　童钥二话不说把匕首掏出，放在了她们面前。达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从包中翻出食物，也放在了地上。
　　玫儿和虞昱呆在那儿，十分难以置信在这样的状况下童钥还愿意帮助她们渡过难关。
　　“谢谢、谢谢……”虞昱带着哭腔连连说着谢谢，无比感激。
　　童钥把达扶起，准备离开，“多亏你们才吃了一顿美味，不需要谢我们。”
　　玫儿微笑着，还是低声说了一声“谢谢”。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这样对待。
　　毋庸置疑，那个陷阱是她放的，但她从未想过要帮助谁。提起这件事，也只是想要侥幸活下去。在提出无理请求后还获得了这样的帮助，她实在是有些羞愧。虽然没有人能够预料若是他们能够再相遇，会是怎样的处境。但是对于玫儿来说，无论遭遇什么，她绝不会忘记如今他们对她的帮助，她绝不会对他们出手。
　　达和童钥离开了她们，继续了他们原本的计划——前往1区。在昏暗的森林里行走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没有手电的时候，他们只能用破布料缠一支并不持久也并不明亮的火把勉强照明，但方向感在此时依旧令人困扰。
　　“刚才我们似乎已经在6区和1区海角森林的分界处了，现在差不多到了吧？”虽然天色尚且没有黑透，但云层慢慢变得浓重，让这原本应当耀眼的黄昏被云翳削去了大半。
　　童钥举着火把，转身望向达。他似乎想透过森林缝隙寻找太阳，但无奈太阳已经被浓云遮蔽。
　　“阴天了。”达似乎比中午的时候更能够适应自己的伤了，现在的他不再需要童钥的搀扶。他直直望着天空，有些遗憾。毕竟没有太阳指引的他们，如今在森林深处，完全只能靠感觉行事，“1区有山地，但这里倒是平坦的很。要是有什么能辨别方向的工具就好了。”
　　童钥突然灵光一现，拿出了之前织雪送给她的那块怀表。
　　“织雪给了我这个，说能帮我找到物资。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它。”她掀开表盖，里面依旧除了那个“Zero”，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达接过表，在童钥的火把的映照下，把它拿在手上仔细观察着。
　　“她为什么会给你这个？”达问。
　　“我也不清楚。”
　　“难道你是天选之女吗？”达玩笑道。
　　“我连它怎么用都不知道，恐怕没那个命。”
　　达把表拿在手上摸索，似乎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但当他无意间按压到“Zero”周围的平面时，雕刻着“Zero”的字眼伴随着一阵机械声竟浮动了起来。
　　“按键？”达质疑。
　　童钥赶忙贴近，“Zero”确实上升了起来，变成了像按键一样的浮雕，每个字母似乎都能单独活动。
　　达依次将四个字母按下，却在一阵震动后，四个按键重新弹起。
　　“看来是有密码的……必须输入正确才能打开织雪所说的，地图？或者什么别的提示。”
　　“Z、E、R、O，这四个字母，一次次试，可是有好几百种可能……”童钥有些为难。
　　“那就先从比较像答案的结果开始。关于这四个字母的组合，你有什么灵感吗？”达问。
　　“除了ZERO……”童钥陷入了沉思，“ZREO？”
　　怀表再一次震动。
　　“让我想想……从名字入手的话，ORZE……”达按下键，却再次弹起。
　　他们反复尝试，十几次连连告败。因为没有纸和笔，他们也很难记得一个答案是否已经试过，而走了很多次弯路。
　　“REZO？”童钥说，“我记得哥哥以前特别喜欢的一个动漫人物就叫雷佐，是个杀不死的反派。”
　　“但是现实中，不存在杀不死的反派。光明一定会战胜黑暗。”达将R、E、Z、O依次按下去，震动却没有再出现。
　　“成功了？”达有些怀疑。童钥赶忙凑上去。
　　怀表停滞了几秒，随后表盖的内面突然射出一道蓝色光线，随后散布成光网，投射在达和童钥的脸上。
　　一阵扫描过后，一阵机械女声从表中传出，“检测成功，即将启动。”
　　“这有点太容易了……”达不禁感叹道，抬头望向无比欣喜的童钥，“看来你还是有这个命的。”
　　蓝色光束骤然消失，紧接着，一道道白色的光线慢慢出现，最终编织出一张地图。没错，正是Dark Side的地图。图上有一个不断闪动的蓝色光点，想必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显然他们走错了方向，在第六海角森林兜兜转转的过程中，又不知不觉回到了第五海角森林。
　　“啊……白费这么久。”童钥有些懊恼。
　　“没关系，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去了。”达信心满满。
　　童钥突然注意到，正有一个红色光点静止在第一海角森林位置。她望向天空，太阳马上就要完全落下了。
　　日出之际，日落之时。
　　“1区，果然是1区。”童钥立刻向着1区跑去。
　　“喂，怎么了？那个红点……”达喊住童钥，“是补给？”
　　童钥回过头，无比肯定，“而且应该是食物包裹，我们的食物不多了。”
　　但那个红点却突然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怎么回事？”达问。
　　童钥见状跑了回来，重新失落起来，“大概是被人拿走了。”她拍拍达的肩膀，“算了，走吧。不管怎样我们都得赶过去，这森林里到处都不安全。”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1区森林里，一场大战。
　　大片浓云正在一点一点将整个天空吞噬，渐渐暗淡的落日在最后时刻将森林映照成了金黄色，让这片森林的气息变得无比沉闷。
　　拥挤的森林中，每棵树都无比接近。钟涵两手空空，与钟澜面对面，但他却感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无比的遥远。
　　钟澜手上紧紧握着一把枪，把一个黄衣男孩死死护在身后。钟涵按理说是有刀的，哪怕不是那把砍刀也至少是一把匕首，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拿，唯独带着脸上那莫名的失落。
　　“姐，这是你找到的‘兔子’？”钟涵问。
　　钟澜明白他的意思，也理解他的怀疑。他们朝夕相处七年，虽然不是亲生姐弟，但那并没有什么区别。
　　自从钟澜18岁来到A区，被钟氏一家收养，她和钟涵便在生活和工作上都无比契合。以钟澜的设计师天分和钟涵的艺人影响力，他们将钟氏奢侈品牌的热度发展到了巅峰。每个人都认为他们是最心有灵犀的合作伙伴。
　　至少钟涵从没想过他们有一天也会面对这样的劫难。或许钟澜并不是天生的钟家人，这已经冥冥之中注定了他们终将殊途的结局。
　　钟澜沉默了，别过头，不愿再看到钟涵那疯狂寻求答案的眼神。她面前的这个少年是这个游戏里最冷血的杀手，但绝不是最无情的。
　　“他是谁？”
　　钟澜依旧用沉默诉说着一切。
　　“姐姐，杀掉他。能活着出去的只有我们。”钟涵在恳求。
　　而钟澜背后的黄衣男孩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冷静地像个事外之人。
　　“不。”钟澜的声音在颤抖，“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赢下来，提出法案，开放自由通道。”
　　“你知道这不现实。我们不该赢，我们只需要活下去！”
　　“不！”钟澜大喊。
　　钟涵被那声怒吼镇住，沉默了几秒，“你怎么会这么幼稚。”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姐姐。”气温突然降到了冰点。
　　钟澜猛地将身后的男孩推出，“希德，快跑！”
　　钟涵从腰间掏出匕首，向希德扔出去。
　　希德反应极快，敏捷地躲开了刀刃，向着2区无休止地奔跑。那把刀仅仅是顺着钟澜的脸颊，削下了几丝随她飞快转身飘起的金发。
　　很显然，钟涵的心已经一团糟了，他不想伤害钟澜，但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钟澜侧着身，确定希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1区森林里，才放心转回身，继续与丝毫没有打算追上去的钟涵对峙。
　　“什么样的男人A区没有，你为什么要看上一个B区的贱种。”钟涵的心中正有一把枪无情的对准钟澜，但事实是即便他真的有枪，他也不会这样做。
　　反而是当钟澜把枪对准他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要冷了。
　　“不……他不一样。”钟澜摇摇头。
　　“她是我弟弟。”
　　没错，当钟澜还叫做劳拉的时候，她有一个叫做希德的弟弟，跟她一样有着漂亮的小麦色肌肤，每天跟在她的身后看她画画。他们曾经约定好，等钟澜长大，成为一个流浪画家的时候，无论她在哪，希德都会陪着她。
　　即便这么多年来，B区出身的钟涵已经出人意料地在A区打出了一片天地，但她永远都无法忘怀，她的弟弟正过着与她截然不同的生活，他们之间将永远隔着一座莫测的城墙——他们再也无法相见了。钟澜过的越快乐，越成功，她就愈发无法原谅自己。
　　“姐姐，你不清醒了，”钟涵叹了一口气，“你只有我一个弟弟。”
　　“你走吧。”钟澜的枪始终稳稳地端着，没有半点犹豫，“我不会再跟你们一起了。”
　　钟涵苦笑，“你以为你这样固执就能和他一起出去吗？姐姐……”
　　他的脸变得越来越冷，仿佛体内的怨恨已经将他慢慢吞噬。钟涵也想要放任一切转身离开，却又转回。他在不断犹豫，也在不断抗争。
　　而钟澜始终面带一丝忧愁，并且毫无悔意地举着枪。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她把枪打响，她都不会感到遗憾。
　　“我以为你在A区待了这么多年，就可以抛下那些下等人才会有的软弱情感了，什么旧情什么亲情……真是可笑。”钟涵鄙夷地说着，却仿佛是在嘲笑自己。
　　人们常说A区人麻木不仁，但是面对关系的破裂，情绪的挣扎又何尝不存在。
　　钟澜没有开枪，只是呆呆地看着钟涵痛苦。
　　“我从没想过要打开那堵墙，A区人和B区人永远不可能上一条船，或许我和你也一样。”钟涵用他那充斥着红血丝的眼死死地望着钟澜，像是在拙劣地掩饰着自己疯狂想要逃出的眼泪。
　　但那责备的眼神和那略带羞辱的话语让钟澜感到很不舒服。
　　“下等人，永远只是下等人。”钟氏姐弟的情绪都奔向了极点。
　　钟澜扣上了扳机，钟涵闭上了眼睛。
　　“嗖——”
　　但是未等钟澜开枪，一支箭便猛然从她的的背后射出，刺中了钟涵的大腿。
　　“啊！”钟涵霎时间扑倒在钟澜脚下。
　　钟澜呆住了，望向身后正向她翩翩走来的男子。
　　方仕成捡起方才钟涵摔落的匕首，走到她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夺下了她手中的枪。
　　“不会用枪就送给我吧，女孩子，拿个匕首防身就够了。”说罢便把匕首塞进了她的手中。
　　钟涵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惊诧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
　　方仕成附在她耳边对她低语，“你的家事，还是要好好处理一下。”随后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姐、姐姐……我不想死。”钟涵慢慢抱住钟澜的脚，用着钟澜从未见过的低姿态恳求着她。
　　钟澜低下头，沉默了几秒，蹲了下来。
　　她抚摸着钟涵和她一样的的金色头发，回想起她刚到A区，初见这个天真热情的少年时的场景。但她明白，自己再漂亮的金发也是染制成的，就算他们再心有灵犀，也终究不是一路人。
　　“姐姐……救救我……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只是想成为你……唯一的弟弟。”
　　钟涵也蛮可怜的，钟澜心想。但她毫不留情地把钟涵腿上的箭猛地拔出，目睹鲜血慢慢涌出。
　　“啊啊！”钟涵怕极了，忍了很久的泪水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流出。
　　“可惜你从来不是我的弟弟。”
　　钟澜高举匕首，刺向了钟涵。想必此后她回忆中的钟涵，也便仅剩这份惊恐了。
　　但是她不后悔，只要能保护希德，让她做什么都可以。背叛也好，处罚也好，倾家荡产也好，名声扫地也好，她都不在乎。
　　“第17名，钟涵，死亡。”
　　天黑了。
　　童钥和达顺着森林一路向着1区前进，目标是山顶。奈何破解密码的过程耽搁了太多时间，当他们刚刚抵达1区山脚时便已经天黑。于是他们决定在山脚的洞穴里暂且安置一夜。
　　洞穴中有些阴冷，因为没有光，浓重的云层也将月光遮住了大半，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未免让人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
　　童钥抚摸着凹凸的洞壁慢慢向洞穴深处走，达用破布重新点燃了一束火把，跟上了童钥的脚步。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童钥的手无意间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沾湿了。
　　她慢慢揉搓，放在鼻尖轻嗅，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怎么了？”达跟了上来。
　　在光的映照下，童钥看清了自己手上的血液，“有血……”
　　达警惕起来，拿着火把在洞内巡视了一周，除了洞壁上星星点点尚未干透的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看来不就前还有人在这儿，还受了伤。”达示意童钥和他一起在洞穴最深处坐下。
　　童钥望着自己指尖的血，不禁想起了顾朗。
　　他应该还活着，这血会是他的吗？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童钥的心中满是疑问，却没人能够为她解答。
　　“你在想什么？”达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
　　童玥摇摇头，将顾朗抛之脑后，开始思考一些更加重要的事情，“你说，在这里死去的人，会被带到哪里？总不会是送回家乡吧——我从没有听说过。”
　　“送回去？当然不会。其实这里很多人都没有家人，即便送回去也没有人为他们安葬。”达说，“我猜测他们的尸体应该都被皇家娱乐部回收了，毕竟我们国家人口还是太少，总不能‘浪费’。”
　　“回收？”童钥问。
　　“你有没有听说过机械人技术？”
　　“略有耳闻。”
　　“据我所知，人造机械人分成两种，一种是在人体上进行机械改造的半机械人，一种是在机器人基础上进行人形化的机械人，也就类似于我们所见机器人玩具，是一种与人类外表极为相似的高级机器人。”达饶有兴趣地比划着。
　　“我们国家没有死刑，这个你知道的吧。”童钥点点头，达继续说，“曾经A-岛是个A区监狱，专门关押‘死刑’犯，也就是被判处无期徒刑的那些人。但是后来监狱拆除，没有人知道那些犯人去了哪里。”
　　“人造机械人的皮肤通常用合成硅胶构成，头发是化纤丝，长相与人类极其相似。于是便有了一种阴谋论，是说那些人就是被秘密处置，用他们的身体作为容器，改造成了没有自主意识的机械兵。”达说罢，童钥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我觉得，那些死掉的参与者也有可能被……”
　　“但他们是活的，尸体是死的，在活人和死人身上进行改造，结果必然大相径庭……难道A区有能让细胞复生的技术？”童钥不禁陷入了沉思。
　　达看向已然对这些科幻想法入迷的童钥，笑了起来，“哈哈，我开玩笑罢了，你怎么听的这么专心。”
　　童钥的大脑依旧飞速旋转，她并不觉得达说的都是假的，虽然不知道达的这些小道消息都是从哪里得来的，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打开了童钥世界观中新的大门。
　　“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事情？科技丛书里可不讲这个。”童玥问。
　　“都说了是开玩笑。”
　　“那你想象力可真不错。”
　　达挑了下眉，“你之前也不知道Dark Side会在A区直播吧。”
　　“是啊，虽然我也不怎么在乎这些，但被监视的感觉真是有点糟糕。”童钥恍然想起什么，“你说，A区这样一个号称没有贫富差距的地方，怎么也会有那么多人为了钱来这里卖命，不难免有些奇怪吗？”
　　“当然，其实A区人也未必比我们好到哪里去。”达托住自己的脸，若有所思地望着洞外，起风了。“只有S区的人，是天生的赢家。”
　　“他们来到Dark Side本就是以优胜者自居，一直以来，他们好像一直在以某种方法保持所有人都能安全回去。他们只要始终保持侵略的姿态，活着，就是赢。”达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十分坚定地望向童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相信我们有一起出去的可能。”
　　此刻的达冷静地说着这些童钥心中的天方夜谭，仿佛他并不是一个世界的参与者，而是一个洞悉一切的旁观者。
　　“S区？”童钥反复确认她是否听错了，她从没有听说过因特伦国还有一个叫S区的地方。
　　“我们是筹码，都是S区人的玩具。”达支起身子，拍了拍童钥的头，“A区人，其实跟我们一样可怜。”
　　他脸上的淤青在微弱的火光下还若隐若现，童钥望着他，心中梦幻的A区一点一点瓦解。
　　“你到底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情？别再说是玩笑了，我知道不是的。”童钥迫切地想要达回答些什么。
　　达轻咬自己的嘴唇，伤口的疼痛更剧烈了些，这短暂的刺激也许更有助于他作出正确的决定——有关他到底是否该把真相和盘托出。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探索A区的秘密，想要找到我父母去世的真相。”
　　“你到底是谁？”童钥感到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正在慢慢浮上水面。
　　“因特航空SP477，2123年5月27日，于S洋坠毁。”达直直望向洞外，心似乎也随着风飘走了。
　　童钥的眼前仿佛闪过了一道光，“那是……我父亲。”
　　“还有我的父母。”达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费塔与童钥一家是世交，费塔的父亲也曾是童钥父亲最亲近的伙伴。他擅长计算机和通讯技术，与童钥父亲非凡的的谋略和领导力相结合，毫不费力地策划了平权运动。但那都是费塔一家搬走之后的事情了。自从童钥九岁时他们离开，她也就再也没见过那和善的一家人。无疑，童钥最后一次听到有关他们的消息，是在SP477受害者名单上。只是不知在那之后的费塔过得怎么样——他们完全失去了联系，但童钥有时也会想念他。
　　“费塔……”童钥无比肯定，她面前的这个男孩，正是给了自己最美好的童年回忆的费塔。哪怕现在的她失去了所有，但是她找到了费塔，这是她人生目前为止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童钥扑向费塔，扬起一阵风，扑灭了角落中已经渐渐暗淡的火把。
　　在黑暗中，童钥紧紧抱着达，像是在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一把沙子。
　　“费塔……这么多年过去，我真的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你。”童钥有些责怪，“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达呆在那里，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沉默片刻，轻拍童钥的背。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达停顿了一下，“我和小时候长相并没有差很多吧。”
　　“几乎毫不相同，我根本都认不出了。”
　　“不过……”达慢慢将童钥从自己身上扯下，“费塔是谁？”
　　童钥在黑暗中想要找到达的眼睛，确认他是否又在耍弄自己。
　　费塔在问“费塔是谁”，这无非是童钥这三天以来听过最可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