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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重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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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童钥被一阵枪声惊醒。
5区森林中的群鸟猛的飞起,仿佛死神降临。枪声正是从那片森林中传出的。
达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把包给我,我们或许可以过去看看。”
童钥一把抓住达的胳膊,不准他向前靠近,“你不要命了?”
童钥不禁回想起白尧在D区域对她说过的那句,“你有没有听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
“渔翁得利?”
“没错。还没有警报声响起,如果是他们都受伤了,我们就可以……”
达顿了顿,盯了一下童钥尚未松开的手,有些受宠若惊,“倒是头一次见你关心我。”
童钥白了达一眼,松开了手,“太冒险了,我不去。”
“那算了,不能把你丢在这。这里不安全,还是先离开吧。”达从童钥手中拿过包裹,转身向着第五海角前的海角森林快走,“去海角那边。”
“第19名,摩根,死亡。”
警报声响起时,童钥还没来得及追上达。
达听到这警报声,不禁停下了脚步,转身凝视着5区森林,向着那片莫测的禁地皱起了眉头。
童钥气喘吁吁地追上他,“摩根死了?”
“我听到了。那个女人可不简单,竟然就这么死了。”达说,“杀她的人绝对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我们快走。”
但没跑几步,他们在草原上穿梭的身影已经完全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年轻人们!”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洪亮而浑厚的男声,达猛地回头,本能把童钥拉到了身后。
诺顿正扛着冲锋枪,满心欢喜地向他们跑来。他身形很强壮,每跑一步整个大地都仿佛在颤动。虽说城堡夜宴的时候他和达聊得十分投机,但此刻谁都无法保证,已然沾染血腥的他,这次到来究竟是福还是祸。
诺顿喘着粗气跑到两人面前不远处,在距离他们十米处停止了奔跑,改为大步迈进。每走一步,达都会护着童钥稍稍后退一步。
“你们躲什么?我们是朋友!”诺顿垂下冲锋枪,枪头拖在地面上,他慢慢向前走达,丝毫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思。
“是你杀了摩根?”达问。
“没错,每个A区人都该死,不是吗?”
他的一字一句都令人毛骨悚然,虽然他的敌意好像只是在A区人身上,但童钥不自觉感到不安。
她开始飞速思考如何才能在这场对峙中保全下来。表现出友好还是敌意?逃跑还是交涉?交流还是战斗?她有些混沌了,她总觉得在这数种可能的背后,并没有哪种是有十足把握的。
“不是所有A区人都麻木不仁。”达突然打破沉默。他不再后退了。
现在童钥和达身上全部的武器也不过只有一把匕首,凭诺顿那结实的肌肉,恐怕刀子捅进去也不过是皮外伤。现在他们距离背后的森林还有三四百米左右,若是闷头跑过去,诺顿举起枪便可以把他们射成筛子。目前看来,对待诺顿的态度是他们能否保全的关键。但达的这句话,尽是模棱两可,他也在赌。毕竟现在他们的生死,似乎已经完全被诺顿掌控了。
诺顿也停下脚步,与他们保持了十米左右的距离。
“你什么意思?”诺顿问,“你在为A区人说话?”
他似乎有些不满。
童钥扯了扯达,示意他不要再激怒诺顿了,但是达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跟我死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有些遗憾?”达微微侧身对童钥低语。
“我才不会死。”
“那你觉得现在有什么好的办法吗?”达问。童钥沉默了。
诺顿突然笑了起来,“瞧瞧,我在犯什么傻!”说罢大步向达和童钥走来,搞得他们措手不及。
“我们是朋友啊!”
“诺顿先生!”达最终在诺顿走到距离他们两米处的地方伸出手,止住了他的脚步。
“实际上,我们并不想和您结盟。”
“达完全疯了。”童钥心想。
“我想也是。”诺顿慢慢举起枪,扛在了肩上,“你们似乎很怕我,为什么?——因为我有枪。”
“还是说,怕我赢?”
诺顿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朝天空发射了几枪,“哈哈!没有人可以赢得过我,因为我对A区的恨胜过你们所有人!”
随后把枪架起,对准了达。“除了我,你们都不配。”
童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趴下!”千钧一发之际,达大喊一声,顺着草地滑向了诺顿,借着推力铲倒了他。冲锋枪走火,从诺顿手中抛出,摔在了一旁的草地上。幸好童钥反应的够快,及时蹲下躲开了子弹,那一刻她几乎可以听到子弹穿破气流从她耳边划过的声音。
没了武器的诺顿依旧强壮,达用尽全力将他摁在地上,试图将他制服,但无奈是实力悬殊。诺顿轻而易举将他掀翻,一拳拳打在他的脸上。两个人扭打着,但诺顿感到这场战斗实在是很无趣,因为达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令人讨厌的虫子,除了瘙痒,毫无战斗力。
诺顿猝然想起自己一旁的冲锋枪,多次试图站起来去找寻那枪的下落,却一再被达扯倒。或者达干脆被死死抱住他的腿,仿佛无论已经被踢了多少次,有了多少淤青,鼻子和嘴中流了多少血都不打算放开。
最后,诺顿忍无可忍,抓起他的衣领,重重把他击打到地上,达一时晕了过去,这才松开了手。
诺顿将他踢到一旁,拍拍身上的草,稍稍停留,像是自满于自己赢得了一场漂亮的比赛。随后才意识到童钥早已把那冲锋枪捡走,正想着第五海角森林跑去。
那把枪对童钥来说还是是太沉了,她抱着它,连行走都很困难,已然是在被求生欲驱使着前行。“快到了,就快到了。”她反复暗示着自己。
她不能让达的牺牲白费——她以为,达已经没有活路了,却即便如此也从未想过与达同甘共苦。她真的很自私,对吧?自私到连自己都感到厌恶。
击败达的诺顿向着第五海角森林不慌不忙地走去,他确信童钥这样连扛枪都费劲的女孩必然不会懂得如何使用那把枪,也跑不了多远——一切都让他的掌控之中。
“砰!”
但他却最终落得了他意外之外的结局。
诺顿突然倒下了,毫无预料地,倒在血泊中,整个大地都在震撼。
此时的童钥刚刚到达5区森林,她听到了枪声,心凉了半截。但当宣告声响起时,她丢下了冲锋枪,不顾一切地掉头跑向草原边界。
“第18名,诺顿,死亡。”
是哪个好心的神射手杀死了诺顿?他迟迟没有现身。或许并不是好心,只是碰巧看到了诺顿,却没有注意到倒在草地上,被杂草遮挡的达。这才让达逃过一劫。
达慢慢苏醒,反复确认着萦绕在自己耳边的宣告声,松了一口气,“活该。”
他很想站起来,但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疼痛包裹——刚才战斗时还没有这样的明显。
达虽然没有目睹诺顿被打倒,但他用他现在混沌的脑子思考也能明白现在的他处境有多危险。若还想活下去,他必须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此刻的他最希望童钥不要返回这个杀机四伏的地方,但事与愿违,童钥跑了回来。“吓!”一不注意还从诺顿的尸体上踩了过去,险些绊倒。
四周的草丛已经因为刚才的打斗被压得歪歪扭扭,她无法一眼找到达的位置,只能在这堆并不整齐的草丛中不停地翻找。
“童钥……我在这儿。”达努力从草丛中露出了一点指尖,童钥发现了他,赶忙向他跑去。
在这期间,枪声却始终没有再响起。那枚从天而降的子弹仿佛就像上天助他们的一臂之力。
童钥见到遍体鳞伤的达,不禁捂住了嘴。
“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达趴在地上,轻轻笑着,眼球中泛着骇人的血色。童钥跪坐下来,担忧地用手轻拭他脸上的血迹,检查他的伤口。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晴朗,丝丝阳光透过草的间隙洒在他们的身上,但是童钥心中却阴沉无比,就算是死里逃生的庆幸也不足以遮盖着一切。
她感觉到愧疚。
补给包里的外伤药膏总算排上了用场,虽然童钥总是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有需要它的时候。
她帮助达艰难地翻转了一下身子,让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然后自己为他简单处理着伤口。目前她也只能暂时为他提供这样的帮助,作为回报。
达一直试图保持微笑,或许是不想让童钥担心。但他每一次颤抖、每一次本能地皱起眉头都像一支箭深深刺进童钥的心里。
童钥一声不吭,专心为他上着药。达越痛苦,她也越痛苦。这不是她第一次在Dark Side照顾病人,但心情却比上一次要沉重得多。
“不然我们不去第五海角了。”达闭着眼,轻声说,“我们去1区。”
我们,他说的是我们。与顾朗截然不同,即便身受重伤,达依旧期盼着与童钥一起迎来曙光。与其说他不愿离开她,不如说是他放不下她。就算只剩一口力气,他也选择为保护童钥抗争到底。
童钥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总觉得他一副上辈子亏欠了自己很多的样子。或者,他只是天生热情,与冷漠的自己截然不同。
“钟氏姐弟在6区河边,很危险。我们过不去。”童钥说。
“那我们就从海角森林走,虽然远了点,但我们不急。”达说,“我们有食物、有水、有匕首、有枪。”他每说一句话,都要深呼吸一次。
“枪……对了,枪还在海角森林那边。”
达睁开眼,吃力地支起身子,“那我们走吧,去找枪。”
童钥有些担心地扶住他,“你真的没问题吗?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达猛地用力,伴随着一瞬间的头晕,最终稳稳地站了起来,向童钥证明着,他并不会平白无故的摔倒。
“皮外伤罢了,没事的。”
童钥放不下心,始终搀扶着他,与他一起向第五海角森林走去。
太阳刚过正午,却好像已经经过了一个世纪。在这个世纪中,Dark Side中有人死去、有人幸存,每个人的心境都开始慢慢发酵。这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天,没有人能够预料自己的结局,也没有人会预料自己下一秒又将与谁为友、与谁为敌。值得肯定的是,每个人心中都藏着最难以明说的沉重秘密。
第六海角森林里,玫儿正坐在地上,为自己严重扭伤的脚发愁。虽说她从小便是一个喜欢爬树的“野孩子”,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刚刚她便因为在树上摘果子一不小心跌落了下来。索性从小没少受苦,并无大碍,只可惜这扭伤的脚,让她恐怕很久都不能再爬树了。再没有了树的庇护,她的心中难免有些烦乱。
野兽一般灵敏的洞察力让她一眼注意到了藏在树后的女孩。玫儿警惕地拿起自己刚刚缠好的石矛,向着女孩的方向指去。
“出来。”
树后白色的身影游移几秒,最后她稍稍露头,一个胆怯的眼神捉住了玫儿。
那是个看起来很胆小的女孩,这使得玫儿不自觉放下了石矛。但她猝然想起诡计多端的雪穗,决心不能再相信这些表里不一的女孩,把石矛再次举起。
“出来!”
树后的女孩犹豫再三,最后慢慢暴露在玫儿的面前。依偎在树的一旁,安静地望着玫儿,像一只茫然的松鼠,没有丝毫想要靠近的意思。
玫儿还是把石矛放下了,犹豫片刻,指了指自己的脚腕。
“你有什么办法吗?”玫儿问。虽然她从小在森林中长大,对爬树很有一套。但她神经大条,对这些看护料理知识实在是不精通——过去这些事总是她的姐姐在做。每一次她贪玩受伤,她的姐姐总能像魔术师一样将她治好。
那个女孩依旧望着她,呆了几秒,低下了头。
玫儿叹了口气,“你走吧。”但那个女孩并没有离开。
空气凝结了片刻,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解下了自己长长的腰带,走向了玫儿。
玫儿的手微微一颤,握紧了石矛。
“把脚抬高,放在我的腿上。”她没有伤害玫儿,反而无比认真地跪坐在了玫儿面前。
“你要做什么?”玫儿问。
她握住玫儿那只光溜溜的脚,把腰带缠在了她的脚上,固定住她的脚腕。“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先暂时这样固定一下。还是要好好休息。”
她一直低着头,也就没有注意到玫儿那双眼中的惊诧。
“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我这么凶……你见了我应该想要逃跑才是。”
那个女孩抬起头,无比烂漫的笑了,“我不怕你,我只是怕你的矛。”
玫儿这才从那个女孩的眼中见识到了她此前从未见过的纯粹,一股暖意仿佛沿着她的笑容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这让玫儿有些想念姐姐了,也想要不顾一切后果向这个女孩展开心扉。她能体会到她的善意绝不掺杂半点虚假,她的纯真、比任何一个新生儿都要纯粹。
在玫儿小时候,她最爱调皮恶作剧,上蹿下跳永不疲倦;不但总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还总是弄伤自己,一直是在姐姐的庇护下才每每逃脱父母的惩戒。她的姐姐就像一位天使,一直在她凌乱的人生中充当着启明星。但在姐姐离开之后,她开始觉得,天使降临人间,只不过是一个活在想象中的神话故事。
“我叫玫儿,你呢。”
“虞昱。”
“你是哪里人?”玫儿问。
“B区,L市,不过我很早便离开了家,在市区开了一个画室。但我经常回到故乡写生,那里的海特别美丽。”
“像这里的海一样吗?”
“不。”虞昱摇摇头,“那里的海……很壮观,像人的一生。”她说话声音很轻,让玫儿完全不忍心打岔。
“你呢,你还没说你呢。”虞昱问道。
“我是T区人。”玫儿说。
“那个森林城市?”
“嗯。”
“我去那里写过生。”虞昱感慨,“那才是真正的森林。”她抬头望着自己头顶的这些茂密的树叶,“这些可都差太远了。”
玫儿内心不能再赞同,“可是那么好的地方,怎么每个人都想着离开呢。”
“A区有更多值得我们拥有的,比每一片浪花、每一棵树都要重要。”虞昱脸上的光彩慢慢消失。“那能救我们的命。”
“其实我对A区根本就不了解,我也根本不想离开B区。”玫儿说。
“你是为奖金来的?”虞昱问。
玫儿摇摇头,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要去找姐姐,她被监管者抓走了。”
虞昱吃惊地呆住了,“还有这样的事?”
玫儿苦笑,“爸妈说姐姐死了,是我疯了,但我不相信。我亲眼见到姐姐被他们带走。”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虞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开始慢慢相信来到这里的每个人心中都隐藏着一份不幸。他们来到这个地方更多的不是为这份不幸讨说法,而只是想索要一份体面的解脱。他们或许并不相信,被不幸支配的自己也能够拥有反抗不幸的能力。于是他们只能通过摧毁自己的方式来摧毁这份不幸。
童钥和达一直走得很慢,在这到处紧张兮兮的日子里难得能够慢下来,目睹夕阳西下海岸,竟出奇的有一些美好的感觉。
达一瘸一拐,眼神却始终坚定地望着前方。童钥在他的身侧,若即若离,时刻提防着周围的危险。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培养出了绝佳的默契——就像是与生俱来的。
当他们到达第六海角森林与第一海角森林的交界处时,已是傍晚。
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里,前方一阵阵不掺半点虚假的笑声不禁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我们过去看看。”达抬手扶住童钥的肩膀,推着她向前走去。穿越最后一片灌木丛,那笑声的主人便在前方。
霞光透过树的间隙,洒在虞昱和玫儿的身上。她们架起了小小的火堆,正灼烤着不知名的动物肉。
虞昱的身影首先映入了童钥的眼帘。不久前她正是看到她抱着一个红衣女孩在草原边界哀嚎,但现在不知为何不见那个红衣女孩和红衣男人的身影。
达对童钥的一切所想并不知觉,他心中只有一件事,便是斩杀一切危险因素。他无视了童钥的迟疑径直从灌木丛中走出,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虞昱和玫儿眼前。
“啊!”两个女孩尖叫起来,玫儿迅速举起石矛对准他,达也握紧了冲锋枪。
“等等!”童钥赶忙从灌木中钻出来,拦在了达的前面。这可和她想象中的进展有些出入。
玫儿见到童钥,眼中闪起了光,“嘿,你!你还记得我吗?是我的陷阱帮你解决了雪穗的麻烦!”
童钥看着玫儿,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谢谢。”
玫儿点点头,又摇摇头,用有些恳求的语气对童钥说:“可不可以……让你的朋友把枪放下。”
达犹豫,但还是在童钥威胁的眼光下收起了枪。他了解童钥也并非完全信任她们,只是在重重选择中,她总是选择最安全的那条路。
“谢谢……”玫儿松了一口气,“你们是想跟我一起吃还是……当作我们没有碰过面?”
童钥望着香喷喷的烤肉,不禁咽了一下口水。但她还没来得及决定,达便已经盘腿坐在了火堆前。
“一起啊,好东西当然要给好朋友分享。”达说。
“他又在做怪事了。”童钥心想,不过她似乎能够体会到达这样举动的目的,他想要看看这两个女孩究竟是否真的值得信任,或者说,值得“放过”。
虞昱好像很高兴,“对!玫儿是烤肉高手,再等一会儿大家就有超级美味的烤肉吃了!”
达看着她,不禁有点挫败感。看样子他的试探对真正的傻白甜是无效的。
“这是什么?”童钥也跟着坐了下来。
“烤松鼠。你们应该都没吃过吧,我之前在森林里经常抓松鼠,就是为了……”
童钥的饥饿感骤然消退,面对这出乎意料的答案不禁汗毛倒立。
这瞬间正巧被达看了个正着。他笑了起来,“有吃的就不错了,居然还在怕松鼠。”
虞昱和玫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惹得童钥都觉得自己有些愚蠢,怯怯地低下头,用手捂住了通红的脸。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下,这里的气氛变得十分温馨而微妙。
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使得童钥再次回想起八岁时的圣诞节。壁炉中跳动的火、橘色的墙、慢慢燃尽的木马,以及哭泣的男孩,费塔。
她挪开手,望向达,与达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若是比较外表,达和费塔几乎毫无相似之处。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能确定那时候的费塔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模样。而若是看眼神,那份深不可测的温柔与真诚,与费塔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眼中那一汪清澈背后似乎更多了一丝莫名的迷茫。
“你的脸……是怎么搞的?”打俏过后,虞昱望向达,眼神中充满担忧。
达轻描淡写,“和别人打了一架,被揍得有点惨。”
在微微黯淡的日光下,达脸上的淤青变得不再那么容易被注意到,但可以确定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他脸上淤青的颜色正变得更深,看起来也更疼,这让童钥的内疚感变得更重。她想抓紧一切时间报答达,从而摆脱自己心中沉重的负担。
如今的她,面对任何一种情感,哪怕是爱,包括这一刻的温馨,她都本能地想要摆脱。因为她承受不起这感情的重量,若是注定要失去,她宁可从未拥有。
父母的离开,让她慢慢开始担心自己得到的暂时的关怀也只是失去的伏笔。或许习惯了孤独,她心中自由的奥义已经不再允许她与人类真正的情感有太多的联系。
“烤好了!”玫儿把松鼠肉撕成几块,分给每个人吃。
童钥依旧犹豫,但最终抵不住其他三个人催促。
“好不好吃?”达问。
童钥有些不想承认,但她硬着头皮吃下去的结果倒是确实令人满意。
她点点头,很快便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接着达向她递上了自己手上那份吃了很久却好像只吃了几口的烤肉。
“谢谢你。”童钥对着突如其来的关怀感到有些惊讶。
达是特意为她留的。在达心里,童钥充满活力、发自内心快乐的样子,足以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
如果非要达对童钥这种复杂的情感命一个名字,或许没有词语能够形容。
其实他与童钥一样,只是不想再背负什么,所以在努力偿还、努力摆脱心中的内疚。一旦自己的某种过错——甚至称不上过错,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的罪恶感——扎根于自己的体内,他们便想竭尽一切去偿还,直到他们认同自己无悔的付出已经足以被原谅。
达与童钥确实是旧相识,但达不是费塔。
一直以来,童钥就像一颗闪烁的星点一直在达的回忆里跳动着。达无数次想要再见到她,只是很不巧,最终竟是在这样的地方。
所以他坚信,他们一定能够一起离开,把那些郁结在童钥心中多年的问题解决,把那些隐藏在达心中多年的话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