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饮南溪

9、远游

　　冬日里啊，最冷是挑针。
　　在那纪将军府，一妇人正值挑针。
　　阁内四处放着东海龙宫每年进献的暖玉，玉质温热，数量多了，足以起到一室如春的功效。可一向节俭的纪夫人不舍得放置太多，更多的是给了街边百姓。
　　只是一盏普通的蜡烛，妇人在灯下细细缝着新衣，那是件玉白长裳，搁在秀坊里的手工娘也要缝制一旬才能挑出如此精秀的料。
　　慈母手中线。
　　儒家门生，蒙学于纸，鉴学于足。也是这历代王朝同儒家圣人定下的成文规矩，参加会试的儒家门生，定是要负笈远游后的贤人君子，方可。
　　自六岁起，纪萧便求学于国子监。蒙学，初学，中学，高学皆已结课，就剩下最后一项，远游了。
　　远游一说，出自先代圣人，以远行游学为尺，在乡间城下量自身。圣人言:纸上觉浅，足下显才。后来人争相效仿，有获益，有无功，也就成了规矩。
　　明日啊，便是纪公子远游的日子。
　　游子身上衣。
　　纪夫人最后检查了一遍长裳，并无错乱针脚，仔细叠好，放入书箱。书箱很大，约有半人来高，里面除了放路途研读的书本，还有服裳衣着。整理好书箱后，纪夫人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悄悄在书箱的一角放上了一个小锦囊，里面放着些许银票碎银。
　　圣人说，远游在于苦，不可多带银。先生说，放开阿堵物，才学充腹饥。但老娘不高兴，老娘舍不得。
　　儿行千里母担忧。
　　纪萧啊，选的是那三千里。
　　三千里是远游里最远的选择，照这大隋的版图走，从京城下江阳，再到扬州，航运过汕城，骑马走西域才算终程。
　　比起那洛大夫的小儿子选的三百里，我儿子才是真学士。
　　纪夫人啊，最后满意的笑了笑。这才吹灭了蜡烛。

　　第二天清晨，背好书箱的纪萧走出房门。后面跟着的是哭哭啼啼的书童。
　　子瑜顾不得眼泪鼻涕，抓住纪萧的衣袖就是一顿央求。
　　“公子你就带上子瑜吧，子瑜不在，公子若是出了状况，子瑜会后悔一辈子的。”
　　纪萧哑然失笑，回头安慰道：“子瑜你的功课还很多，等你大一些了也要负笈远游。放心吧，这一路上不会有事的。”
　　一一告别父亲母亲，还有和子瑜一样哭哭啼啼的妹妹。纪萧抬起头看了看日头，在父母家仆的眼中，走出府门，骑上了备好的白驹。
　　马是好马，人呢，更是风流翩翩美少年。这一路啊，有书中的江湖，纪萧迫不及待。腰间配好的长剑，更是熠熠生辉。
　　对了，这把剑啊，叫如梦令。
　　纪萧取的。
　　剑呢，城东铺子买的，据说，纪公子买剑过后，打铁铺子一改以前门可罗雀的景象，如今可是要排起长队，预约取剑了。
　　纪萧朝着府门内挥了挥手，便勒起缰绳，白驹儿慢慢前行。
　　纪将军点了点头，府中死士少了四个，纪萧的身边多了四个。
　　这一路啊，又会有多少故事呢。
　　少年郎白衣白马白如意。
　　而这城东的故事啊也在展开着，道家少年，唐门女侠。
　　不知在那座山巅的儒家圣人啊，打了个喷嚏，风卷云动。
　　圣人有言：少年白马出京都，曲萧折兰双不误。
　　这世间啊，会让你失望呢，还是如你所说的，一如既往，以身证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