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饮南溪

10、初遇 出了京城啊

　　出了京城啊，二十里外是京都烽陲，交完出城文牒后，一路便可随官道南下。谁都知道，大隋好，最好是江阳。一路七百五十里，纪萧不急，远远相随的四名死士也不急，这一路嘛，处处皆风景。
　　南下官道上，估摸着走了有半天光景，纪萧找了家道边茶铺子，坐下来歇息，饮马。茶铺的茶水娘是个老江湖，看着俊俏公子哥一落座，便自顾地端上了最好的茶水，半老徐娘的腰肢啊，扭得像极了露华初湿的小娇娥。
　　“这位公子可是从京都过来？看公子一人骑马出行，是想去这周边赏哪处风光，若是还没有想好去处，我这倒是有几个好地方，有甚美风景，也有啊不同于富贵京城的销金窟。”茶水娘吐气若兰，有意无意朝着纪萧靠近了些。
　　纪萧淡淡一笑，手背朝外拂了一拂，拒绝了茶水娘的好意。
　　“这位大娘，晚辈只是旅途劳累，想歇一歇脚。这一路上还有很长的路程要赶，先谢过大娘的好意了。”
　　茶水娘见这位公子啊，好似个榆木疙瘩，难不成真是自己姿色老矣。
　　想到此处，茶水娘有些不快，低了低头，就转身回了内铺里。
　　没了茶水娘的搭讪，茶铺显得有些冷清。纪萧呡了口茶，是这京城周边最常见的一叶青。虽说这一路三千里，路上歇脚，补给的地点都由纪府幕僚挨个安排好了，根本不用担心会荒郊野宿，各州文牒也是准备妥善，入州出州都是州府长官亲自打理。纪将军长子远游，可同皇室公主招亲一样重大，都有人盯着呐。
　　纪西凉，冠军侯、大将军、封狼居胥。往前追三朝，何人有此荣光。
　　纪萧叹了口气，虽说明白其中良苦用心，但总觉着少了点东西可言。休憩妥当后，便启了程。
　　行了两日，至瓜州境界。瓜州地大，于版图之上像极了一个南瓜，故称瓜州，位于京都以南，古到今来屯粮之处。瓜州知州蔡旭向来喜欢结交豪侠游士，所以瓜州之名气当为侠州，路过此地的侠士们只要是囊中羞涩，还是想在瓜州府上盘个活，到了知州府上都是各有所得，故人称之为四处皆豪侠，举碗逢英杰。
　　纪萧还未及临城门，前有二十来骑轻骑飞叱而来，蹄下尘土潇潇。待轻骑近了前，为首一位骑士翻身下马，对着纪萧道：“末将瓜州副总兵周毅伟，敢问公子可是自京都远游而来的纪家公子。”
　　纪萧于马上点了点头。
　　周毅伟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于瓜州等候纪公子多时，公子在瓜州耽搁时日的起居都已打点好，还请纪公子随末将入城。”
　　纪萧无奈摇了摇头，这儒生远游若都是这个待遇，还不如在家坐井观天三千里啊。
　　临了城门，排场更是恢弘。五百人的步兵方阵整齐待列，为首三人骑马等候。分别是瓜州知州蔡旭，幕僚杜兰之，知州长子蔡光耀。
　　蔡旭见纪萧随轻骑而来，当下示了示意，长子幕僚皆随他下马等候。等到纪萧到了城门下，五百步兵以刀扣盾牌，金铁铮铮，为欢迎礼。
　　纪萧翻身下马，对着这偌大的欢迎阵仗拱手鞠了一躬，算是答谢。蔡知州一副亲切面孔，温声道：“贤侄远游一事，令尊门下早有托付。今日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请贤侄先到府上少歇，晚宴之后再到旅店休息。”
　　若是把纪大公子照顾妥当，等到远游结束，纪公子回京之时提及几句，未来前程还怕没有着落吗。蔡旭一手如意算盘，便是尽了瓜州这一州之力，也要让纪公子宾至如归。更何况京都官家子弟好什么，久在官场的蔡旭心知肚明。
　　回城之时，步兵方阵有序散去，驻在离城十余里的兵营，此番显示排场欢迎纪萧，也算违了军法。一路上，蔡旭示意长子多于纪萧沟通，不说结交甚好，怎么也要交谈甚欢。蔡光耀是个什么主儿，一州知州之长子，生下来就没见过比他尊贵的。如今远道而来了一个京都公子哥，蔡光耀怎么能好好交流一通。
　　一路到知州府上，与这位白衣俊公子的交谈让蔡光耀脑瓜直疼。京都花酒哪里最好，公子不知道；京都淸倌哪里最俏，公子不知道；公子知道啥，尽是些之乎者也。蔡光耀觉得无趣至极，无处使力。
　　知州府上今儿个就像过年节一般，张灯结彩，路过的百姓家还以为知州府上办喜事。可这纪公子临门，可比蔡光耀结甚么亲重要得多。蔡夫人亲自带着两个侍女在门口迎接，白衣公子不失礼节，一一问好。举手投足间的飘逸姿态，引得在旁的侍女啊，脸蛋羞红。女儿红，女儿红，原来便是这么来的。
　　宴会上，蔡知州极尽所能，又是侍女剑舞，又是推陈酒令。可是这纪公子啊，就像西域苦行僧一般，既不看剑舞，也不喝陈酿。举筷间，肉倒是没少夹。宴席将散，纪萧起身小解。蔡知州吩咐下人带路，蔡府很大，围栏亭阁也是极尽奢侈，就差地板不铺上些琉璃黄，池塘不雕个苍山翠了。这瓜州知州府不愧瓜州天下粮仓，遍地米粟的美名。
　　蔡旭，纪萧来时也有所耳闻，本是神武京都谏官，早年间曾犀利言辞，要天子大开粮仓，赈济百姓。引得天子一怒，削去谏官身份，后又读书考上功名，以探花成绩，外放瓜州任泉县任官，多少唏嘘。二十年来，一路上的诘难包袱，当年怒发冲冠的读书人好不容易爬到了知州的位置上，可那时考学的同年们，早已是各部侍郎，正二品官阶了。
　　终究还是违了本心。纪萧叹了口气，想不辞而别。趁着月光，瞧见了围栏一侧，坐着一个游侠儿。
　　游侠儿一身破旧衣袍，围巾搭于脖子后面，两角飘扬。他左手持一酒葫芦，正要倒入口中，转身看见纪萧正看着自己。
　　月光下，游侠儿一笑。
　　“以前我觉得这江湖上我最帅，但今日一见，天下第一帅的称呼就给你了。”
　　话音未落，游侠儿在白衣公子眼前，忽地消失了。
　　“对了，我叫陆季，是个武人，功夫不高。”
　　若不是声音未歇，纪萧彷如自己出现了幻觉。
　　也是一瞬间的事，四名死士出现在了纪萧周围。为首一位看着纪萧松了口气，略一拱手，便四下散去。
　　什么人，便是说了一句话。就能引得纪府死士如临大敌。
　　一信鸽夜起，去往京都。
　　信上：“游侠陆季，金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