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饮南溪

8、入城 冬天的神

　　冬天的神武城啊，是热闹的。在唐门的冬天，很难见到雪，最多也只是零零散散，还未落地就化了。曾经还因为想要玩雪团，轩哥儿用尽了轻功，也没能团成一团雪球，那时候却不失望，看着轩哥儿只是想笑。
　　神武城的鹅毛雪，便是长安稍微抖抖身子，便能抖落个小雪人来，可她却开心不起来。长安一路走，用不太标准的大隋官话问路，绕绕拐拐，终于是找到了大隋驿站所在。迎接她的是一个年轻的驿官，身着着不入品的锦蓝官服。驿官看完少女的通关文牒，便带着长安安排住处，在驿站西南的一角，房间尚可，有片蜀竹，应该是从蜀地移植过来的，偏在他乡见旧竹，奈何物是人非。驿官帮着长安在驿站外一处老槐树旁，下葬了唐轩。长安坚持要自己立碑，驿官也不好阻拦，便去忙自身差事。这么娇小的姑娘，是如何从蜀地将尸体拖到京城，驿官不敢想，也不敢多问。
　　立好石碑，长安走回驿站，碰见年轻驿官正在喂住客的马儿草料。长安轻声询问了驿官驿站的情况。原来她文牒上写的是探亲，由蜀地刺史官盖得印，可在京城驿站驻留七日。长安不经意般将暗号说出，年轻驿官脸上毫无反应，倒是殷切地让长安早日回屋歇息。
　　长安也不多说，又是问了驿官此处有没有别的官差。驿官回答说老驿官已经离职，家住在城东文曲院附近。长安点点头，便转身回了房间。
　　待长安进屋后，年轻驿官这才撕下了那张面皮，暗河大家长的模样呈于眼前。大家长笑了一笑，口中轻声道：“把这最后一点星火也掐灭了，唐家堡的人在下面也恨死老夫了吧。”
　　是夜，大隋皇宫一快马急报。大隋皇帝睡袍相迎，来人急件只有寥寥数行。“殷将军以五百敌五千，落阳大捷，胡人退兵三百里。”
　　“我大隋前有纪将军直逼胡人三千里，后有殷将军以寡敌众，神武非凡，当是我大隋之福。”皇帝殿下轻声感叹，龙颜大悦。但行封赏，增兵一事，却无下文。
　　第二天一早，梅花还没开，唐长安的门啊却开了。
　　长安收拾好行装，别了年轻驿官，朝着城东文曲院而来。等到了文曲院，才发现一旁并无住所，光秃秃的尽是草长。长安心有警惕，慢慢朝文曲院中走去。她叩了叩门，无人自开。走进门中，便是年轻驿官正站在院中。
　　还未等长安开口，年轻驿官说道：“陈二虎，任大隋驿官七载，原为陈朝蜀地刺史幕僚，还有个身份，是陈朝谍子组织纱网的三当家。苦心蛰伏，没想到还没等来一个小丫头片子，就已经去见他们大当家了。”
　　长安手里捏紧了唐轩的银刃，是唐门中最常见的暗器，指尖柔。年轻驿官一瞬之间便到了长安身前，一只手握住长安的手腕，反折于身后，另一只手捏住长安的下巴。
　　“你可知道你为什么有命见到今天的阳光吗。因为给绝望的虫子一点苟活的希望，是我最乐意做的。”暗河大家长撕下面皮，嘴角勾着弧度，似笑非笑。
　　暗河大家长稍一使劲，长安手一松，指尖柔掉落在地上。
　　“这只手拧断了你爹的脖子，也拧断了你娘亲的脖子。也是有缘，你的脖子它也笑纳了。”
　　长安眼睛突然便红了，她没有见到她父母的死状，却在无数个梦里看到，那些虚无缥缈的血污，那空灵悲泣的嘶喊。
　　“你去死！”如同困兽的嘶吼声，从长安嘴里说出。
　　突然，长安身体周围绽放出数朵待放的花朵。那金属花朵极尽人工手巧之造化，花朵绽放，花叶射出，如漫天烟霰。
　　暗河大家长倒退数步，一步踏出，身上罡气将花瓣都谈落在地。这个时候，远在偏北方向的真武山，一白袍道士，手上占卦坠落于地，大凶。
　　“秋水！”身旁配剑应声而起。
　　门外传来一声大喝：“玄机，你刚刚回山，又要去哪！”
　　白袍道士早已踏在剑上，回应道：“师父，徒儿这一卦，不下山不得成仙。”
　　白眉老朽还未赶到，便看到一道虹光直冲而去，无奈叹息。
　　“终是秋水遇桃花，只知桃花芳菲好，不知桃花尚是劫。”
　　一白鹤乘空而去。玄机我护不得你一世，但你师父在一日，便是命中劫也要保你无恙。
　　被暗河大家长罡气震飞的长安，经脉已然被震伤，一口鲜血吐出。长安用尽全身气力支撑自己站了起来，唐门紫兰心法运转周身，不断地修补受伤的经脉。
　　暗河大家长捡起一片散落在地的花瓣，仿佛心情很好，并不急于杀人。他慢慢朝长安走过去，手上有两条若有若无的黄色带状的气流在萦绕。武人修至化境，一拳一腿都有罡气所在，坚之如铁。
　　“这么多江湖门派，只有唐家堡一家做着复国的春秋大梦。江湖势力如何能以一己之力颠覆一朝气运。倒是可怜你这小女娃。”
　　那一朵花瓣飞声而来，再无力躲避的少女闭上了眼睛。好像还没给那个傻瓜好好笑一笑呢。
　　“秋水。”那一道虹光一如蜀地山路上的一般，那剑上的少年也一如蜀地山路上的一般，剑是冲霄而至，少年是长袖飘摇。
　　君身三尺若无雪，天下谁人胜白衣。
　　李玄机。
　　“唐长安，你看你离了我，就是要出事啊。”
　　“李鲜鸡，你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