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饮南溪

7、别离 又是一度

　　又是一度秋去冬来，京城满街都挂满着火红灯笼，在傍晚时候，挨家挨户点亮，过路的归人便能找到回家的路。逢冬便有雪，大街小巷里都是玩弄雪花的稚童，一个雪球扔过去，便是砸到了行人，也不担心，嬉笑着就往家逃。
　　而冬天，除去顽童，其他人念着的便是会试了。冬天也是京城最嘈杂的季节，各州赶考的考生都会云集于此。大隋天子曾言：“士子赶考，如天下游龙，尽入我觳中。”会试通过者便可参加三月后的殿试，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国子监这边，不同外边的会试，所谓荫考，只要夫子推荐，学士考核便能够参与殿试，只是名额只有三位。说其有所福荫，不无道理。
　　护国寺是坐落在神武城中唯一一座寺庙。大隋重儒，所以其他教派大多都扎根别处，而儒生则是遍布朝廷上下，是其名曰：王学。寺中来来往往的，有考生祈福，也有美妇还愿，香火尚可。说到这些考学之人，虽经儒家侵淫之深，在面对这般重要考试的时候，也会选择信佛信道，聊表寄托。
　　庙门前走进来三个人，一个人白衣白如意，面如冠玉，就是女人都会嫉妒的皮囊。白衣少年郎身后跟着个身着蓝衣的小书童，同行的是一位穿着荷花绣裙的妙龄姑娘。姑娘扎着两个羊角髻，眼神俏皮，手中拿着串糖葫芦，丝毫不顾忌地让小嘴周边都沾上黏糊糊的冰糖。纪萧伸过手将姑娘糖葫芦抢过，递与门口僧人保管。
　　姑娘顿时眉毛耷拉下来，气鼓鼓地道：“萧哥哥，我还没吃完！”
　　纪萧无奈地笑了笑，道：“入佛门圣地，忌吃食，忌打闹。玉妹，母亲让我们过来上香祈福，理应端庄。”
　　叫纪玉的姑娘把头别到一边，回道：“知道了，知道了。就萧哥哥道理多，我们抓紧时间，我还想去逛逛小吃街。”
　　姑娘大步朝正殿走去，一边的少年叹了口气，快步跟上，生怕这丫头又捅什么篓子。
　　大殿正中，奉佛门正佛，两边分奉十八金身罗汉。相传佛门中人，修至大成，金刚不坏，便是血也会变成金色，号金身佛陀。
　　三人走至近前，点上香后，分别跪于蒲团之上。就在此时，大佛颤抖。纪萧抬头一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感觉大佛也在看着自己。过了一会，大佛眼中居然流出了一滴金色的眼泪，眼泪划过大佛脸颊，飘荡起来，朝着纪萧面门飞去。
　　纪萧来不及闪躲，眼泪没入纪萧额头，消失不见。纪萧身形不稳，一下跌坐在地上，一旁的两个人有点吃惊地看过来。
　　纪玉担心道：“萧哥哥，你怎么啦？连个蒲团都做不好。”
　　纪萧摇摇头，道：“无妨。”
　　远在西域的中年文士破口大骂：“什么我佛慈悲，抢人抢到我头上来了！”

　　京城外，是条看不到头的官道，人群往来络绎不绝。官道上走着三个人，不，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和一具尸体。
　　“李鲜鸡，这里便是大隋京城吗。真是好气派啊，比唐家堡还气派。”黑衣少女抬头看着神武城墙，城墙上虽然久经修缮，也透出一股峥嵘之气。
　　“说了多少遍，是李玄机，李玄机。通关文牒你有吗，没有可进不了城。当然若是你求求我，我可以带你御剑飞进去。”鹤袍少年摇晃着头。
　　唐长安从怀里拿出一叠陈旧的文牒，打开看了看。说道：“临走前，太爷爷塞给我了。有两份，可是轩哥哥走了。”少女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进城吧。”
　　正在此时，头顶突然出现了两只仙鹤，仙鹤围着少年叫着。
　　李玄机摆摆手，赶走仙鹤。回头道：“小长安，我不能陪你入城了。出来太久，师父们都快气疯了，我得回山了。”
　　秋水飞过来碰了碰小长安，很是不舍。
　　没等少女回话。少年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这一路上你就笑过那一次。我知道家门破灭，世上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滋味很不好受，但是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我回去后会天天卜卦，若是你有危险，我保证你只要默念三遍李玄机，我就会出现。咻得一下，御剑而来。你能再笑一次吗，我想看。”
　　少女盯着少年，良久，也不说话。
　　李玄机突然走近，伸出手揉乱了少女的头发。
　　笑道：“好啦，好啦，皮笑肉不笑的。你自己一个人小心，尽快找个地方把你哥哥下葬了吧......”
　　“我走了。”
　　“嗯。”
　　少年御剑而起，一如少年御剑而来。剑眉星目，长袖飘摇。
　　少年离开良久，黑衣少女方才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咧开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