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棋局 ...
-
西域登楼亭。
一古朴亭楼伫立在戈壁上,戈壁下黄沙漫卷成飓,道不尽荒凉。传说此亭为昔年仙人封剑于此,剑身所化亭楼。亭楼周边剑气纵横,若无十足道行,根本破不开黄风,只能望而却步。亭楼四角分别挂着四串古朴铜铃。铃铛呜咽,风声袭袭。
走近看,只见亭楼中坐着两个人,一人文士打扮,只是长袍陈旧,此人面带微笑,像似占尽上风。对面坐着一位白衣公子,腰间配一玉笛,青花颜色,左手指尖拈子,右手搭于下巴,是为举棋不定。
三盏过后,年轻公子收棋认输。
对面的文士没有得胜的自喜。开口道:“守角挂角纵好,只是少了点攻伐味,一昧地防守,非取胜之道。”
年轻公子笑了笑,说道:“谢文圣指点,晚生能与文圣手谈,已是幸甚。”
被唤作文圣的文士哑然失笑。逐一将自己的棋子捡回棋盅。
“此次龙宫派你入中土,可是为这万载机缘?又不知这气运更替于龙宫何益?”
年轻公子出自东海龙宫。并非演艺典故中的龙宫,也没有龙王一说。而是东海多仙山,仙山上多修心求道的修心士。与中土修心士不同,东海修心士多以水入大道。非儒道释这些大门大阀,于世间独成一派。海山仙门众多,又以龙宫为首。相传龙宫之下镇压了世间尚存的一头青色真龙,龙宫之人吸纳其龙气养自身,法门又是玄奇,号令东海,莫有不从。
年轻公子未改笑意,也不回答,反问道:“先生困于功德林数百载,朝代更替,世间饥荒都未见先生出关。不知这次为何毅然出关,丝毫不惧天地大道压顶。”
修心士修至大成,可暗藏气数,重塑自身。年纪,□□更是困不住修心之人。修心修心,不修体,独修心。与寻常武人不同,武人练其筋骨,破后而立,每一次破境都是一次肉身的增强,金刚境武人寻常刀枪基本不入,是为金刚。而修心士大多本体脆弱,以强大的神魂以运转天地之力。可天地规矩不可破,若是修心士要想寿命永固,便要做那些瞒天过海的法门,藏匿自身气数,不让上苍发现。若是以正身出世,必遭天上仙人清算。
下棋的中年文士便是问答纪萧的老人。如今他以中年模样出于世间,可依然逃不过天道追捕。可能是文圣他老人家,一身浩然正气引得天门平静,无人敢下界问责,也可能是天上的大人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默许了这当世儒道至圣的行为。
自大唐起,唐灭陈起,陈灭隋起,生灵涂炭,王道翻覆。自始自终,也没见这位文圣走出功德林,做他的仁者君子。可这一次,他站起身,走了出来。不光是走出来,还去了很多地方,现在来到了西域。
面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儒道至圣,年轻公子也是颇为头疼。山门只是派自己来与西域佛门以商大计。尊者尚未来,却来了位君子,还是这君子中最大的君子。
“王道那边,有亚圣在。我自是不必担心。想来我也是占这位子太久了,趁着最后的时间出来做一件正事。无关儒道千年兴亡,无关当朝国运气数。只是想趁着机会,把我当年应做之事,稍加弥补。”
文圣苦笑一番,眼神飘忽,当年一事,仿佛登于眼前。
“你说,那时候我要是拉住了他,他会不会就不死了。”
年轻公子一愣,过了一会,才反映过来,对面的人并不是在问自己,而是在问他本人。
突然,身后传来一步一步的脚步声。
文圣拉回思绪,笑道:“来了,来了。真慢呐。”
来者极高,赤裸上身,袈裟缠于腰间。左胸上纹满佛家真言。手作慈悲状,手上佛珠自己流转。
“不愧是佛门行者,纵是千里,也是一步一足丈量天地。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是我儒家经义,我辈不及也。”中年文士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赞许。
年轻公子站起身,回头看着佛陀,拱了拱手。
“龙宫晓梦寒,依诺前来。这边是儒家至圣周老先生。”
佛陀点点头,看了眼中年文士,也不惊讶,径直开口道:“此次大佛流泪,伴生莲灭。我寺听从佛祖真言,百年不得出世。如今异象叠生,还望此次与贵派同气连枝,保佛门长生。”
未等晓梦寒答话。文圣便率先开口:“金山寺上日曜顶,神武城中龙吐珠。这句话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陌生。从我读书入大道时,便知这各家千年谋划。只是这各中所求都是各家秘辛,我也不便多说。我来这里只是想为我辈儒生讨一份机缘,让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家伙能尽最后一份力。”
晓梦寒点点头,道:“修心士的终点便是谪仙境,这是古往今来的共识。到了谪仙境却也进不得天门。三教百家这么多年苦苦探索,便是等的这一刻。到时天人打架,凡人遭殃,也不知道是劫是缘。”
佛陀低头。
“佛曰:是非因果,不问是劫是缘。”
黄沙呜咽,尘世远也。
有人毕生求王权,有人壮志领千军,有人独好喝美酒,有人立志救苍生,有人望破红尘境,有人一心只成仙。不论是大是小,皆是那一杯杯心中苍溟。不可饮,饮成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