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乘着月色来》南越良人

9、再遇 穿

　　穿越了热闹嘈杂的人群街道，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图，再次找到了那家老唱片店。

　　时光似乎在这里加速行进了几十年，被警戒线封锁了的老唱片店如同残桓破壁一般伫立在这条巷子里。

　　苔藓丛生，尘埃飞舞，爬虫满地，蛛丝在可依之地结成一道又一道网。与外面的热闹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俨然就是两个世界！

　　“才过了一夜，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程覆仪难以置信自己眼前所见的。

　　“看来觉得奇怪的不止我一个。”

　　突然耳旁响起一个声音，清朗之余又见温柔。

　　猛地一回头，竟然是昨日见到的那个青年。程覆仪惊愕得张开了嘴。

　　似乎觉得她的表情有趣，青年咧开嘴笑了。那笑就像是挂在雪山上的暖阳，美丽纯净。

　　“你是鬼还是人？”程覆仪认真地盯着青年，语气迫切。

　　青年微蹙眉头，蔷薇色的嘴唇轻启，反问道：“你能见鬼？”

　　被冷不丁戳破秘密的程覆仪将视线从青年身上移开，回避了这个问题。

　　“昨天你之所以能精准找到尸体藏匿处，不是偶然，而是你真的看到了……鬼。”

　　程覆仪依旧保持沉默，青年却煞有其事地继续推理：“难怪你的表现这么异常，难怪你能发现了一宗发生在十年前的凶杀案，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你不仅能看见鬼，而且还能和它们交谈，这么一来，你昨天所有行为都能解释清楚了。”

　　青年扶着下巴，时不时点点头，觉得自己一番推论合情合理。

　　程覆仪闻言，心中掠过的那一点慌忙让她在心间筑起了铜墙铁壁。

　　这个青年是人！

　　她作出判断。

　　可是他……

　　虽然是人，身上却充满了亡灵的气息。

　　为什么？

　　“你的推理很精彩，可也很荒诞。”她回应道。

　　但显然青年已经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对她所言无动于衷。

　　“我对你很好奇，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是什么心情？”他仰着头作思考状，只关心自己的好奇是否会得到满足。

　　程覆仪错愕，当下无法作出回应。

　　但见青年侧着头，认真地打量着她，如墨眼瞳流光溢彩，似乎要将人的心智掳获而去。

　　“神经病。”

　　或许是因为被戳破了秘密，或许是因为青年容颜太过美丽，她的心音律不齐，躁动如鼓，脑袋更是混沌，千言万语只找到这一句话来打破局面。

　　“是呀，你说得对，我的眼睛能看见那些东西，我知道它们在哪里，知道它们想要什么，怎么样？你不觉得害怕？”

　　有时候人的理智会被撕开一道大口，埋藏在心底的巨大情绪如同开了闸的潮水奔涌。那如同患了隐疾一般，在心里垒起了高墙又锁上了枷锁，死命捂住抗拒任何人探知的秘密，就被暴露出来。

　　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是不相干的人，知道又能怎样？难不成他还能将此事大肆宣传？或者说联系精神病院将她抓了去，当作不正常人类做研究实验？

　　仿佛吐出了一口恶气，程覆仪瞬间感觉畅快不少。

　　倒是青年似乎被程覆仪拔高的音量和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吓到，瞪大的眼眸充满无辜。

　　“怎么？哑巴了？”

　　“没，是有些意外。”青年回应，“你看起来温顺乖巧的，但还……挺凶。”

　　“什么？”程覆仪龇牙。

　　“没有，没有。呵呵呵。”青年求生欲旺盛，他摆了摆手赔笑道。

　　程覆仪没好气，扭过头想跨过警戒线。

　　“那门被锁上了，你进不去。”没等她上完第一个台阶，身后旁侧站着的青年提醒道。

　　“虽然大门进不去，可我知道还有个地方能进去。”

　　不一会儿，程覆仪就被带领到旁侧的空房子里。

　　这间空房子格局不大，布局却和唱片店没什么区别，只是经年失修无人住，灰尘满布，蜘蛛网飞。

　　“我也是无意发现这门没上锁，我好奇进去看看，发现这比邻相依的两间房屋中间有道小门，可以让我们从这里穿到对面唱片店里。”

　　室内光线十分灰暗，少年掏出手机，将手电筒打开，光将白色石膏墙照得森白。

　　青年伸出手，敲打被光照亮的区域，从墙体传出来的空洞声示意了这堵墙其实是空心墙。

　　“这是一个暗门，开关在这里。”青年说着，手摸索着墙面，直到触到一个凸起，确定是开关按钮，摁了下去。

　　眼前的门墙平移打开，程覆仪暗暗吃惊。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机关？”

　　“据说在很久以前这里分别住着一个鳏夫和一个寡妇，彼此暗生情意，但又怕被人知道，所以通了这条道。简单来说，是偷情用的。”

　　青年一边向门墙里面探了探身子，一边回应道。

　　紧接着，他转过身来，说：“那我先过去了。你后跟上。”

　　看着青年一溜烟就没了身影，程覆仪也顾不上许多，跟了上去。

　　通道的深度不过两三步路，抵达了唱片店内部，站在唱片店十字走廊处的程覆仪左右巡视着，从进来那一刻开始，她就禁不住打冷颤，汗毛林立着，不安使她感觉皮肤像被针扎了一般。

　　“你怎么了？脸色很差。”青年在店里溜达了一圈后回过头，只见程覆仪面无血色，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步不挪。

　　“没，没事。”她吸了口气，回应道，精神仍然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

　　视线落在柜台处，她记得没错的话，那里是戾气最重的地方，当时她以为是附在老板身上那只女鬼的问题，此时想来，倒不一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寒气逼人，阴湿难忍，站了一会儿，竟然觉得腿麻。”

　　柜台之上悬着的吊灯亮了起来，是青年打开的，他在柜台处站了一会，又难以忍受般地离开。

　　程覆仪像被点醒了一样，她揉了揉眼睛，灯光之下，暗影隐蔽在边边角角里，桌椅底下，墙角旁，木架子的储物之间，它们似有意识，曲曲绕绕，攀爬蔓延。

　　即便这里见不到女鬼，可是当日感受到的凶戾之气依然充斥着整间店，而且都聚向在一个地方。

　　“看，我发现了什么，这里居然还有个地下室。”

　　一个惊叹声传了过来，引起程覆仪注意力，她发现柜台处见不到青年身影，于是绕过柜台，便见到了一个半掩着的小门，暗黄的光自里面溢出。

　　似乎见她没有进去，青年拉开了门，从里面探出了头。

　　“你要不要进来看看？”青年睁着一双澄澈的双眸，清清爽爽地问道。

　　程覆仪没有拒绝，即便她此时剧烈不安，在这道窄窄的小门里面，似乎有无尽的黑暗等着她。可一想到里面也许隐藏了这家店最大的秘密，就不可避免地向前迈出脚步。

　　而当她迈进去以后，见到的竟不是别的，而是她遗落了的魂灵。

　　那个小女孩贴着墙角，几乎占脸一半的眼睛在见到她那一刻睁大，对着她指向了一个地方，又冲着她摇了摇头。

　　一瞬间，程覆仪领略了小女孩的意思。

　　逃！

　　它让她离开？

　　什么地方让它这么警惕？

　　她沿着小女孩的指向看过去，只见青年半跪着，低着头，对着那块地方一阵摸索。

　　“这地下室的门好像被锁上了，缝隙处还被人用朱漆画了些图案，不过看样子已经过了好久了。”

　　青年看着地面上锈迹斑斑的铁门描述道。

　　一个“咔嗒”声突然响起，墙角的魂灵突然剧烈不安嘶鸣起来，连带着程覆仪藏在衣服里从未摘下的玉环也开始躁动。

　　玉环鸣动，那是极少会发生的情况，印象中也就在十一岁那年见过。

　　程覆仪将藏在衣服内的玉坠掏了出来，只见玉里的红色灿艳无比，如同浆体一般在缓缓流动。

　　她脑袋有点发蒙，意志像水被结成冰块的一样，麻木迟钝。那地下到底是什么危险存在，她已经无法判断和想象了。

　　“我打开锁了——”

　　青年的惊呼声传了过来，眼见着他要拉起那道门，程覆仪才仿佛从怔愣中脱离出来，着急大喊：“不要打开！不要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