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乘着月色来》南越良人

8、蛛丝 那间店，并

　　“哇，那真是太厉害了。比我们大不了两岁却有这样的影响力。”程覆仪感慨道。

　　“对吧？要是被别人知道Fantasy团在这里出现，这家店估计会被堵得水泄不通。可惜了，少了一个人。”韩舒同不免惋惜道。

　　“少了一个人？”

　　“Fantasy乐队里总共五个成员，主唱周荀，贝斯连贺宇，键盘手杨坚，鼓手林楚璇，还有被称为乐队灵魂人物的吉他手简珞。就是少了他，这个人是乐队队长，Fantasy是由他组建的，据说性格极其冷酷无情，对待仰慕者，看都懒得看一眼，不知道敲碎多少女孩的芳心，为人低调神秘，除非是乐队合体演出，否则很难见到他出现在大众面前，就连直播出镜也都是区区几秒钟。”

　　“有观众为了让他出镜不惜投出价值超五位数的礼物，但他不但将礼物折现的钱还回去，还郑重表示礼物无法使他违背自己的原则，这个举动没有让他掉粉，反而使拥护他的粉丝更加牢固。只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大家都喜欢亲民接地气，很难想象，高处不胜寒的简珞竟是乐队中粉丝最多，群众呼声最高的成员。”

　　韩舒同兴致勃勃地对程覆仪进行科普。对于老宅在室内的程覆仪而言，朋友很大程度是她接触外界新鲜事物的窗口。

　　经由韩舒同那活灵活现的描述，本对这个乐队兴趣不甚浓厚的程覆仪也不禁对名叫“简珞”的队长产生好奇心。

　　毕竟时代再怎么变化，打破陈规，特立独行的人总是会更吸引别人注意力。

　　一餐饱腹后，两人结了单。

　　按照原定计划，韩舒同打算陪程覆仪一整天，但被她拒绝了。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昨天那就是偶然发现一宗凶杀案，现在我也好好站在这里，除了点皮肉伤什么事都没有，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那好，我就去参加民间风俗的座谈会，你要是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要通知我啊。”

　　程覆仪保证再三，要是有什么事一定打电话告诉她，韩舒同才放心离去。

　　天阴，无风，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的潮湿。

　　程覆仪沿着小石子路悠闲前行，无意间看见灌木丛下结成的蛛丝网。

　　就像是被打通了某道关卡，脑袋突然疼痛难忍。

　　她抱着头蹲下身体，紧闭双眸，意识似乎被什么强烈牵引。

　　霞光乍现，血色斑驳，女人抬起沾了血的手指，合上悲戚无力的眼神，倒在地上的大锤子，跪在地上抱头悲鸣痛哭的丈夫……

　　一切一切，都被弥漫开来的黑雾渐渐掩盖，黑暗中，似乎有怪物张着大口，将真相吞噬。

　　程覆仪喘着息，缓缓睁开眼睛，汗水自额间沁出。

　　她收敛住呼吸，仿佛又看到老唱片店里的那堵墙，那堵白墙龟裂的轨迹就像是蛛丝织就的网。

　　迷障。

　　不可否认，有一处迷障她仍旧看不懂。

　　为了找到谜团，程覆仪掏出手机，给韩舒同打了个电话。

　　“我才刚离开你就有事找我了？是不是不舒服？”电话里传来韩舒同的关怀。

　　“舒同，你知道奇瑞哥哥的电话么？能不能告诉我？”

　　“有是有，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下某件事。”

　　拿到奇瑞哥哥的电话后，程覆仪向他提出请求，希望能见老唱片店老板一面，不巧却得来老板去世的消息。

　　“怎么……怎么死的？”

　　“初步判定是猝死，突然心脏停止跳动。”

　　“在那之前，他有什么奇怪的反应么？”程覆仪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电话里头的警察显然在衡量着是否要把事情说出来，半晌，才听到他的声音：“他死前对着墙怒吼，声音凄厉得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没人听得懂，在那之前，有狱警说他一直自言自语，说自己不可能做那种事。”

　　“不可能做那种事？”

　　“有些犯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犯下的罪行，却硬是自欺欺人，矢口否认。”

　　警察的话让程覆仪忽然想起店老板对她行凶的那个雨夜，老板颠三倒四的言语和对自己犯下罪行感到难以置信的神态。

　　我没有杀她，我没有，那不是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干下这种事？

　　看着她满身鲜血地躺在地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我却觉得很痛快。

　　啊啊啊，我一定是个恶魔。

　　我这么爱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所以我把她藏起来了，我还是能和她白头偕老的。

　　是因为店老板本身就是个疯子，还是因为，这场悲剧实际制造者并非是他？

　　“你还有什么疑问的么？”电话里头的警察问道。

　　“啊……没，没有了，谢谢。”程覆仪有些结巴道。

　　就在程覆仪要挂断电话的时候，警察如是说道：“按规矩，这些信息是不能随意对外道出的，即便是目击者的请求，但很奇怪，你问的问题，让我想要回答。”

　　还没等她品出些什么意思，电话另一头就被挂断了。

　　程覆仪歪了歪头，将手机收起来，带着满腹疑惑，打算再去东郊四九路走一趟。

　　车厢内光影跃动，躺在手掌心的布偶娃娃保持着它原生的笑脸，一动不动。

　　程覆仪抬起手指，逗了逗布偶娃娃身上挂着的铃铛，再一次探知藏身里面的魂灵。

　　没有了。

　　那小女孩的魂灵遗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无法追溯。

　　关于昨夜，她的记忆还处于混乱状态，许多细节整理不过来。

　　而在她的这些疑问，那些迷惑里，使她最为不安的一个是唱片店里无处不在的黑色迷雾。

　　那东西邪气的很，凌厉的怨气如同深夜中，那滔滔滚动的江水，一不注意踏入，就会被它完全吞没。

　　一开始，她以为是妻子离世积攒强大怨气而成，如今想来，却未必如此。

　　在店里最深处，也许隐藏着一个她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存在？

　　那间店，并非因为杀妻成了凶宅，而是在更早以前，就已经是个凶宅。

　　车停靠在路边，程覆仪下了车。

　　再次站在四九路入口处，看着这一带的建筑风物，她突然有种感觉，于空中有无数杂乱交错的蛛丝，结成网状，冥冥中接拢了两个世界：现实与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