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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困局 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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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灵,只是人残留在世上的一丝精神能量。
可这丝能量在某种条件下会变得十分强大。
比如,怀着强大恨意死去的人残留下来的精神能量,总要比安然阖目的人残留下来的精神能量大上许多许多。
死者越是执着人世,死后魂灵便越能干涉到人类生活。
身处诡异环境,程覆仪心脏如同捣鼓,怦怦直跳,一滴汗水跌落在眼睫之上,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抬手抹去脸上的汗水,等她视线再度聚焦,却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之中,难道她已经被女鬼发现自己眼睛异于常人,能看见它,从而被它拉进了生前意识当中?
黑暗中有暗潮涌动的声音传来。
她慢慢向前踱步,直到看见女鬼的身影。
再一次,她闻到了桂花香。
“你叫什么名字?”
隔着一段距离,程覆仪看着女鬼问道。
只见女鬼伸出手,在空气中一笔一画写下“李悦”二字。
忽然她扭过头,在她旁侧有黑雾拨开,现出的人正是在翻找黑胶唱片的店老板。
“他是你丈夫。”程覆仪陈述道。
女鬼望着她,却是一动不动。
“你什么时候死的?”程覆仪又问。
听到这个问题,女鬼初始似有迷茫,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张大嘴巴,一股血腥恶臭从里面冲出来,紧接着就是高频刺耳的尖叫声。
程覆仪蹲下抱住头,捂住耳朵,避免被这个叫声震破耳膜。
她闭上双眼,看到十年前的日历,以及放在架子上的桂花香包,还有满地的鲜血。
十年……李悦在十年前就死去了。
那她是怎么死的?
“你是怎么死的?”她抬起头看向李悦的魂灵。
只见她捂住自己的腹部,流下两行血泪。
一双白净的手将晒干的桂花塞进一个又一个小布包里,然后把制成的香包放置到架子上面隐蔽处。
桂花馥郁的芬芳散发出来,充斥整个空间。
但是这样的做法通常不得他喜欢。
因为这香味与店里的设计不符。
只是她坚持这么做,他也没有再管,由得她去。
祖传的古董店被用来销售唱片了,这几年,店里的生意说不上火热,但留得住熟客,也进得来生客,还有固定的售货渠道,日子过得小康如意。
不久,当局有意将这一带的旅游业发展起来,游客络绎不绝,直到营业时间结束为止,都还十分热闹,可这一带,人是多了起来,但不知为何唱片店像被施了诅咒一般,越来越不受人欢迎了,就连关系很好的旧客也不再登门,这家店仿佛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
时代在不知不觉之中快速变化。那变化令人措手不及。
她很伤感,忧虑未来。然而丈夫对这家店异常执着始终不肯变卖。
即使做着赔钱的买卖我依然要守下去。
这是祖先一直传下来的,我不能卖。
一向性格温和的丈夫说这话时的面容带着是她从所未见的狰狞。
不仅时代变了,自己的丈夫也变了。
难道是她从来没有认清枕边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么?
一向沉稳温柔的人怎么会变得如此执拗?如此情绪化?
他开始守在店里,寸步不离,家也不再回了。
这时,她怀孕了。
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眼神炙热,面带狂喜,然而这种过度的情感表达却引起她极度不安。
自怀孕以来,丈夫似乎变得更加体贴,总是张罗着各种食材为她下厨。
当她在用餐的时候,他会用无比炙热地眼神看着她的肚子,而到了晚上,睡到半醒,也会看到他坐起身子,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腹部。
她以为这都是初为人父的男人会有的怪异表现。
直到她见到他出现了那个眼神——那个让她想到站在陷阱旁,眼睁睁看着猎物挣扎的猎人独有的冷酷眼神。
没有一丝悲悯,没有一丝温暖。
那一刻她知道眼前站着的不是她以前的丈夫。
黄昏渐染夕阳色,不祥的气息充满整个室内。
那馥郁的桂花香也无法抚平她浮躁不安的心情。
她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
他发现了,过来阻拦。
锤子砸向她的那瞬间,她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永久死去了。
在她子宫里未成形的肉块跌出体外,血浆溅到哪儿都是。
她生前爱干净爱美,死时竟然血肉模糊,丑陋不堪。
她睁大双眼,想要好好看看杀了自己的丈夫,却见到他满眼血光,嘴角扯开一抹满足惬意的笑。
那是她在人世看到的最后景象。
残忍惊悚。
“我说了,不许离开,不许离开,不能离开。”
带着笑意的惋惜在夜幕之中回荡。
她困住了!
生前死后都难以离开。
痛苦,怨憎,恐惧在一瞬间充满了她。
“喂,你看得见我吧?帮帮我,帮帮我。”
“被困在那里好痛苦,好痛苦。”
“你能帮我找到我的躯体吗?”
程覆仪如同被丢到池水中,冰冷的液体不断涌入口鼻之中。
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她奋力甩开女鬼的钳制。
“呕——”
她摔在地上,肺部如被万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让她额头沁出了汗水,冷意钻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之中。
她一边呼吸着又一边干呕着。心里只差没有骂娘。
“你真的没事么?”
程覆仪发着抖,耳边响起青年清透温柔的声音。
她侧过脸,只见他眼眸清澈明亮,没有一丝阴霾。
这份景色让她激动的心稍稍平复下来。
“我没事。”
她手脚乏力,但还是尽力地站了起来。
死者生前感受太过强烈,让她一下子难以消化。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巧克力,借此来恢复自己的精神与体力。
而这时找到唱片的店老板从柜台处走过来,那温和从容的模样让人实在难以将杀妻的邪恶模样重合在一起。
“您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店老板关心询问。
汗水将程覆仪的妆都溶解了,因此,让她看起来更是苍白病态。
她没有给老板任何回应,接过店老板给的黑胶唱片,将它塞进自己的布包当中,嫌恶的情绪不言而喻,然而这种漠视并没有让店老板有任何不悦。
若不是经历刚才那些事,她一定会非常赞赏这个人的素质教养。
可惜……
朴素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邪恶疯狂的心。
程覆仪转过身,再次将目光投注在那露出一角的白色墙面。
随后,她蹒跚地走出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