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乘着月色来》南越良人

20、如刺 若真如此，

　　“朋友？”

　　简珞的目光如刺，让颂来的心脏瑟缩了一下。

　　“对，过来这里送外卖的时候遇到以前很好的朋友……”颂来的拇指刮着食指指腹，似有局促。

　　一旁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的周珣探过头来，下巴抵着简珞的肩膀，琥珀色的剔透眼眸直视着颂来，只见后者小麦色的脸挂起两朵红晕，周珣微微一愣，有些了然。

　　“也许……他才是我要找的人。”简珞想起隔着光芒与人群程覆仪那张如释重负的脸。

　　若是她知道自己认错人，一定很挫败吧？

　　然后陷入内疚当中——

　　“什么人？”听见简珞声音的周珣问道。

　　简珞没有理会，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怎么了？”连贺宇走了过来，看了沉默思考中的简珞一眼，对周珣了解情况。

　　周珣直起身，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是很懵圈。

　　气氛陷进诡异的沉默之中，满头雾水的颂来想要打破僵局，于是打开了自己的外卖箱，说着：“大家还是吃炸□□？刚出的，味道很好。”

　　一时间，空气里充斥着炸鸡的香味，引人侧目。

　　突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住他的手臂，颂来觉得体表温度“蹭”地升高，只见简珞面容沉静，目光深邃地望着他，问道：“你那朋友在哪里？能带我找到他么？”

　　颂来点点头，觉得自己要溺毙在那双宛如静湖深潭的美丽眼眸之中。

　　“你为什么想要找我朋友？”

　　走廊之中，颂来在接通电话的过程中忍不住开口询问。

　　宛如一尊玉雕的简珞似有所觉地对上颂来的视线，他白瓷一样的肌肤在暗淡的光线下散着莹润的光辉，令人看了便移不开眼睛。

　　颂来心脏砰砰直跳，抓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力。

　　简珞蹙起眉头，眼眸一丝不可捉摸的情绪，他没有回答颂来，反而问道：“还没接通么？”

　　“还没有。”颂来挂断后又重新拨打。

　　简珞得到回应后，又回到沉默的状态，他此刻没有程覆仪的消息，很多疑问也就没了解答。

　　似乎呼应了他的“思念”，走廊拐角出现了一个身影，她自阴影处走出来，面容渐渐暴露在光线下……是程覆仪。

　　她衣着如常，披散下来的长发随着她的步子飘飘扬扬。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一双眼睛如含冰霜，隐约带着股煞气。

　　不同了。

　　简珞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

　　尽管长得一模一样，却是不同的两个人。

　　“程覆仪”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停留。

　　“你刚才去哪里了？”简珞不明所以，但也跟上去，“我们可能弄错了，你碰到的那个人不是颂来。”

　　对方始终冷漠以待，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个不慎，被一股强力撂倒在地，他因背部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哼，忍着刺辣的疼痛，睁眼不解地看向“程覆仪”。

　　只见她逆着光，居高临下，浑身被阴森之气笼罩着，一双黑瞳占满了整个眼眶。

　　“离我远点！”

　　她发了声，却是一个少年人的声音。

　　简珞微微一怔，目光变得锐利。

　　“你是谁？”

　　沉浸在黑暗之中的Zero工作室，表在墙面的镜子反射出幽暗的光。

　　长廊尽处，传来光脚与地板摩擦触碰的声音，在寂静空间里犹显清晰。

　　夜空之下，风云游走，当空的皓月被挡了又挡，瞬息的光影落进窗户里，把投在地板上的人影拉长后又隐没了。

　　那人低着头，适应黑暗的眼睛望着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双手颤抖地环抱自身，有类似呜咽的声音自那具躯体传出，回荡在室内，渐渐地，哭声里闻见了笑，带着令人齿寒的怨恨。

　　路灯高速频闪，周遭事物在这明灭之中似乎也生出了惶恐，随即“嗒”的一声，它停止闪动，橘黄的亮光给深沉的黑暗生出一点暖意。

　　程覆仪从晕眩之中恢复神智，当看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她愣住了。

　　这里是哪里？

　　此时她正在马路边上，周围一片寂然。只见面前正站着一个即使在暗淡夜色也依旧耀眼美貌的青年——

　　简珞？

　　“你怎么会在这里？”程覆仪有些浑浑噩噩，不等对方的回应，她的视线落在前方不远的男人身上，那人见她看过来，有些局促不安。

　　“颂来？”她惊呼了一声，有关于死亡阴影的事被她悉数想起。

　　她一把抓住简珞的手臂，急切道：“让我看到死亡阴影的人不是颂来，杀人的很可能是我寝室里的一名室友。”

　　简珞眼底的错愕转瞬即逝，这是换回来了？

　　他按住程覆仪的手，面色柔和：“我知道。”

　　一旁的颂来见状，偏过了头。

　　好冰。

　　程覆仪盯着简珞的手，这个触感在被邪祟追赶的时候感受过，她拉着他的手逃跑，因为太过惧怕，根本没能深究这件事，如今再一次相触，自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体温，不像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简珞似乎察觉到她的心理活动，不动声色将手移开。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程覆仪心里有些不安，她最后的记忆是在追踪林庆，可因为太过疲惫而难以前进，最后失去意识。

　　跟上次在唱片店发现尸体一样，莫名其妙“失忆”。这期间，又是程诚诚接管了她的身体？

　　短时间内，连续两次被“厉鬼”替了身，还是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这怎么想都不是件好事。

　　“准备去往Zero舞蹈工作室，林庆很可能在那里。”简珞将程覆仪的错乱看在眼里，对她解答。

　　“颂来怎么也在这里？”程覆仪接着问，目光有些防备地看着简珞。

　　今天晚上自她遇上了那团该死的阴影，她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救人上面，却忽略了简珞这个人。

　　前几日与他在唱片店遇上邪祟的经历瞬时浮在眼前，她相信那段记忆依然储存在他脑内，不仅如此，她两次“失忆”发作，期间都碰上了他，也就是说，他不仅亲眼见过程诚诚，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了两次。

　　这种似乎被瞒了什么事情的感觉真是令人不爽。

　　值得思量的是，简珞表面太过如常，她尝试换位思考，若自己遇上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很难保持淡定吧？

　　“我们边走边说。”

　　简珞不是没有看见她眼底的防备疏离，只是有些事情一言难尽，当务之急还是去救人，因此他捡了些必要的说给她听。

　　一路上，程覆仪听了简珞大致说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走向。

　　她在演唱会里碰上的那个人叫王凯，是颂来的好朋友，当晚他和刚分手不久的女朋友相约见面，恰巧遇上送炸鸡过来的颂来，提出和他一起看了演唱会，期间，颂来穿了王凯那件黑色风衣，没想到被叫上了舞台，表演结束后，王凯接到林庆电话，拿回外套离场了。如果不是因为颂来热心给简珞免费送去炸鸡，简珞也不会因为这件衣服不在颂来身上而产生怀疑，也因此找到真正身附死亡阴影之人。

　　后来他们找到了她，从她口中得知阴影里看到的杀人者是林庆，颂来也在当下表示王凯要分手的那个女生是林庆，由于一些特殊原因，颂来对这个女生印象颇为深刻，这些线索关联起来就让事情具体得多。

　　“难道是我带你们过来这边的？”

　　程覆仪踌躇了一下，小心问道。

　　“嗯，你说你知道林庆的行踪。”简珞回答。

　　这时，程覆仪有些纳闷，她一直以为程诚诚这个厉鬼被封闭在她心里始终沉睡，是个不谙世事不善务实的家伙。却没想到他处理事情还有些门路。只是他怎么知道林庆和王凯见面的地方？

　　简珞见程覆仪蹙眉，知道她对这件事情有疑惑，便解释道：“我也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具体地址的，你说林庆和你同寝室，而且在你们寝室里有个消息灵通的人，说起来，她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除了第一通，其余你一概不理。”

　　寝室的人？

　　韩舒同？

　　这个念头才刚划过，她便将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上显示有23个未知电话，都是韩舒同的。

　　这一刻，程覆仪脑海中似乎出现了韩舒同对她喋喋不休的画面，还是先别打回去了。

　　“是舒同告诉我们，林庆在这。”她陈述着，再一次确认。

　　“王凯和林庆是在一间舞蹈室里认识的，去年冬天确认了交往关系，还没过年，就出现矛盾分了手，之后，林庆纠缠不清，或许因为爱而不得，起了杀心也说不定。”

　　“林庆平时沉默寡言，也不亲近人，要是失恋了有人能帮忙开解开解，也不至于这样。”程覆仪叹声道，她本来憎恶那死亡阴影中的杀人者，可当那杀人者化身为有血有肉的受伤之人，却又不知她是可恨还是可怜。

　　说到这里，程覆仪惊觉，简珞这么配合她的行动，是真的完全相信她能预知他人的死亡。

　　他们只不过有三面之缘……仅仅三面怎么会有普通人相信这么荒诞的事情？

　　“王凯和林庆初次见面的那间舞蹈室是林庆姐姐开的，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如果要蓄意谋杀会选择那样的地方么？若真如此，林庆恨的可就不止一个人了。”简珞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不过，没有找到林庆和王凯了解情况以前，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Zero舞蹈工作室开设在大学城最边缘地带，周遭虽然空旷，但附近新建起好几栋居民楼，交通也颇为方便。有赖于工作室的招牌足够显眼，找起来并不费劲。

　　一直跟随在旁侧的颂来突然开口：“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