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乘着月色来》南越良人

19、错导 今晚注定会

　　从会场里走出来以后，程覆仪觉得自己血糖低得厉害，她额头冒着虚汗，浑身疲累不堪，无数个黑点在眼前跳跃，忽然她脚下一软，几乎跪在地上。

　　好晕呀——

　　她从兜里掏出一片巧克力，三下五除二地把包装纸拆开塞进嘴里，巧克力的甜让她的意识清醒不少。

　　等到视线不那么模糊了，才直起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洗手间里的空气沉闷，光线昏暗，地面满是污泥，程覆仪内急，顾不了许多便躲进厕所。

　　马桶抽水“哗”了一声，程覆仪走了出来，看见水槽处正站着一个女生，她身材偏瘦，骨架细小，留着黑直的长发，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裤和米色的帆布外套，微低着头，很认真地洗着手。

　　程覆仪觉得这个身影看起来有点眼熟，第一眼没有认出来，直到第二眼看到女生抬起头后，才发现竟然是林庆。

　　“你好。”淡漠的声音响起。

　　林庆平常沉默寡言，而且还十分抵触和人接近，即便是同寝室的，在路上见着了也不曾打过招呼。

　　似乎对于她而言，身边所有人都是一团空气。

　　原以为这次她也会闷声不响地离开，不想林庆竟然主动开口问好。

　　程覆仪感到很意外，还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你好，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看表演。”她讪讪道，想打破萦绕在周围的尴尬。

　　林庆闻言正过头，黑黢黢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在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又像是在打量着她什么。

　　“我脸上有东西？”程覆仪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几乎想要逃离。

　　“没。”她移开视线，抽出张面巾纸擦试着手上的水。

　　真是奇怪。

　　程覆仪心里说道，刚要转身离去，视线却落在林庆手腕上。

　　她的手腕上有个小小胎记，暗淡的红，玫瑰花瓣一样的形状，这个胎记……竟然和自己从死亡阴影当中看到的胎记完美重合起来。

　　程覆仪感到心惊肉跳，第一次不可抑制地冒出这个想法：杀人者是林庆。

　　“林庆，昨天晚上我们点的炸鸡外卖味道真的很好，那是颂来的，就是一家新开的店，口碑不错。要不晚上回去，我们寝室点来一起宵夜？”

　　程覆仪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庆的脸，想要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些什么。

　　只见她神色平静，呼吸和缓，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话有半分波澜起伏。

　　“不用了，我不吃那些东西。”

　　林庆将面巾纸团丢进纸篓里，冷淡道。

　　“而且，在这种地方讲起吃的，不太合适吧？”

　　说完，没等程覆仪做出反应，她便离开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

　　程覆仪捂着额头，拼命回想死亡阴影里看到的画面。

　　然而这个回忆却让她更为混乱。

　　正犹豫着跟上去时，程覆仪听见脑内响起一个声音：
　　你想跟过去？
　　不要再多管闲事。
　　你已经消耗太多精神力了，早点回去休息。
　　你应该知道消耗太多会害自己受伤，你可以不顾自己，但不要忘了我。

　　那声音将她的脑袋吵得疼痛难忍。

　　程覆仪捂着耳朵，踉踉跄跄地走出洗手间，看着林庆不断走远的身影艰难前行。

　　程覆仪努力地回忆着整个过程——在演唱会里，她接触到某个人的死亡阴影，那人身穿黑色风衣，身上有股炸鸡味，会死在一个摆满镜子的地方，而持着瑞士军刀的杀人者手上，有块小小的红色胎记。她认定了即将死去的那个人是颂来，可当她见到颂来，却没有看到他身上的死亡阴影……她松了口气，竟然觉得自己终于挽救了别人沾沾自喜，却没有怀疑……

　　万一呢？

　　万一让她触碰到死亡阴影的那个人，并非颂来……

　　万一她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呢？

　　今晚注定会有人死去。

　　她注定挽救不了任何人的性命。

　　巨大的挫败感如潮水般汹涌，将她席卷到海底深渊。

　　哈，这该死的眼睛。

　　呼吸急促，体表温度迅速下降，双脚像灌了铅一般，连向前挪动一步都做不到了。

　　程覆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你睡过去吧，接下来交给我。
　　睡吧，睡吧。

　　脑里的那个声音不容她反抗，牵着她的意识往更沉的梦中引去。

　　观众的呐喊仿佛要冲破天际——

　　化妆间里，已经从舞台上表演完的Fantasy乐队坐在各自选择的舒适座位上，还残留在胸腔里的热情使他们依然保持着在舞台之上的表演状态——敏锐的感官，开放的心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卧槽，本来准备压轴上场的，队长怎么突然就把人家的表演中断了？”首先打破僵局的周珣呲着牙瞪着简珞，那模样就像只炸毛的猫。

　　“来！啊～”被队员控诉的简珞笑眯眯地将一颗水果硬糖递到周珣嘴边。后者本能地张开嘴，然后感觉到满口的甜。

　　“乖。”简珞摸了摸周珣的头，安抚道。

　　这是将人当成宠物呢？

　　没等周珣脾气发作，简珞就站了起来，一脸阳光地向队员郑重道歉。

　　那诚恳乖巧的模样让人很难想象是传闻里被冠予了“冷酷无情冰公子”名号的简珞。

　　“阿珞虽然有时候很任性，但关于舞台和表演的事比谁都认真，所以我想听听阿珞的原因，为什么中途掐断别人的表演？又为什么突然邀请观众上台？而且还是特别指名的观众？”林楚璇转动着手中鼓棒，一双丹凤眼斜睨着，眼角眉梢有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这可就难为我了。”简珞没想到队里最惜字如金的人会先来追问原因，“我只能说是生死攸关。”

　　“生死攸关？谁的生死？”一向沉稳的连贺宇也忍不住好奇。

　　“阿络，你前两天是不是一直在打听低年级的学妹？叫什么仪来着？”

　　没等简珞想出应对方案，坐在最角落的杨坚突然抛出一个深水炸弹，惊起四座。

　　学妹？女的？

　　打听学妹的消息，放在任何一个男生身上都不奇怪，可简珞是谁？一个患有重度恐女症，见到女生就恨不得钻进地洞里的人。

　　简珞没想到自己特意打听程覆仪的事会在这时被队友提起，微微错愕。

　　“等等，阿络什么时候对女的感兴趣了？”首先反应过来的周珣从沙发上弹起，他绕着简珞转了一圈，饶有兴致地又问，“阿络，你恐女症消失了？”

　　“我……”

　　仿佛在期待着他的答案，队友们都投来殷切的目光。

　　简珞一脸苦笑，不知该如何解释。

　　放过我吧！

　　他在心里默念。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简珞如临大赦。

　　只见门开了，走进来一位男人，浓眉大眼，笑容亲切，手里还提着外卖箱。

　　“这不是炸鸡店老板么？”周珣嚷道。

　　颂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没想到来这送个炸鸡，竟然还会被邀请上台唱了首歌，顺带还为自己的炸鸡店宣传了一把。

　　“你来啦？”简珞迎了上去，温柔的笑容让人误以为是天使下凡。

　　“是，是呀，我还给各位带了炸鸡，都是免费的，请大家吃。”颂来有些局促，说话间忍不住看了简珞好几眼。

　　简珞对人的视线无比敏感，颂来那种眼神他很熟悉，出自于爱慕之心。

　　他盯着颂来，笑容一点点冷却下来：“你好像把那件黑色风衣脱掉了？”

　　颂来闻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针织开衫，恍然道：“哦，那件外套是我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