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乘着月色来》南越良人

18、拯救

　　“打不通。”

　　程覆仪挂了电话又再次拨打，如此反复了三四遍。

　　“你看见他死前一刻的画面，能分辨出在什么地方么？或许他早就不在这里了。”

　　青年望着程覆仪，密汗从她光洁的额头渗出。

　　她爱出汗，尤其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汗水更是不要钱地流。

　　“我……分辨不出来，只知道有镜子。”程覆仪依旧不死心，抱着手机疯狂拨号。

　　只要打通一次，哪怕一次，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找到他死亡的真正症结，那么他……这条生命也许就能从死神手里面抢回来。

　　“这种事你遇见很多？”

　　“数不清了。”

　　“都是这么着急拼命么？为了不相干的性命？”

　　不相干？

　　程覆仪顿了一下，眼睛一片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能掉下眼泪。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保持冷静地说：“我能感受到它们，即使那是与我不相干的灵魂，它们对生的渴望眷恋，对死的悲伤痛苦……像潮水一样涌进我心里……生命一旦消失，什么希望都没了，即便再怎么不舍遗憾，也只能离开。”

　　太可怜了！

　　“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不管是出门被车撞死，还是因飞机失事坠亡，如果有老天爷的话，那一定是他安排的，我管不了那么多，唯有一点，我难以接受——人最宝贵的生命被他人肆意剥夺。”

　　“可是……”

　　程覆仪停下动作，身体忍不住发着抖，她的声音像被什么噎住了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青年却好像明白她想说的。

　　尽管她尽力挽救，然而过去预见的无数次死亡阴影，都没能帮她挽回别人的生命。

　　短短时间内，程覆仪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她看着青年，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问：“你说，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那为什么让我看见？”

　　接着又道：“我只是讨厌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青年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可又说不出什么真正能安慰别人的话。

　　“哈，不好意思让你听了我一肚子牢骚。”程覆仪摆了摆手，似是在驱散渐渐生出的尴尬。

　　“没有，我很高兴你会跟我说这么多。”青年认真道，“人各有命，有些事也只能尽力而为。”

　　程覆仪笑了笑。

　　嗡——

　　手机嗡鸣起来，程覆仪忙地接听，电话里头音浪奔腾，人声鼎沸。

　　“喂，请问你是？”电话里的人喊着，“不好意思，人太多了……不方便……有事再联络。”

　　电话被挂断了！

　　程覆仪收起手机，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
　　“他在会场里，应该没有走开，我去找找。”

　　她的眼睛明亮澄澈，对着青年道了声谢谢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青年歪了歪头，似是无奈道：“会场人这么多，你怎么找啊？”

　　程覆仪走进群情鼎沸的会场，在台上奏响的重金属音乐混着观众的尖叫声，如同热浪一般奔袭而来，差点将她的耳膜震破。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追星现场容易发生踩踏事故，因为陷入狂热当中的人们是极具杀伤力的。

　　涌动的人群让她望而生畏，她怕一旦踏出那一步，就会变成被狂浪吞噬掉的一粒沙沫。

　　程覆仪此时有一种感觉：她无法将这场由音乐主导的狂欢停歇下来……除非能制造出比这还要声势浩大的场面。

　　可怎么制造？

　　疑惑刚从心底冒出，一个啸声传出，台上的表演似乎被什么强行掐断，音乐戛然而止。

　　“谢谢超风乐队的演唱，如暴风一般的音乐差点把会场的人都卷走了，真的是非常出色，连我们的设备都抵挡不了这份热情差点故障，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抢修成功，表演还可以继续——”

　　站在台上控场的周珣对着观众席，幽默又不乏严肃地作了番解释。

　　“那么，如果接下来轮到Fantasy乐队为大家表演，大家是否还会像刚才那么热情呢？”他激情澎湃地大声问道，转而将话筒对准了观众席。

　　台下的尖叫声绵延不绝，观众们异口同声，不断喊着“F”这个字母。

　　“那么就由我们Fantasy乐队给大家带来Angel。”

　　这时从后台走上来四个人，鼓手林楚璇，贝斯连贺宇，键盘手杨坚，还有吉他手……简珞。

　　Fantasy五人到齐，引发台下人又一轮尖叫声。

　　然而程覆仪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她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吉他手，心情难以言喻。

　　聚光灯下，只见他俊美的面容有说不出的神秘魅惑，与浸染在她脑中的那笔清淡悠远的水墨不同，台上的人披着满身光华，就像是末世之中的圣者，带着毋庸置疑的绝对权威，凌驾于世人之上，引万民敬仰。

　　深情的歌声响起，从远方似乎来了朋友，他在你耳边低喃倾诉，告诉你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那些失意，那些奋斗，那些无时无刻奔袭而来的孤独与冰冷，可是他看到了希望……

　　如同天使降临！

　　周珣的歌声极富有感情，超高音域不会让你感觉到压迫感，反而是绝地之上那声喟叹和抚慰。

　　有那么一瞬间，程覆仪觉得自己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时，周珣让出c位，给吉他手简珞插入一段solo，那双修长的手将会场的气氛推至高潮，观众们就算喊哑了嗓子还是要继续，仿佛这样才能将他们的热爱表达出来。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韵在会场回荡，浪潮般的喝彩充斥了整个会场。

　　嘘～

　　“请大家安静下来……”

　　主唱周珣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说话间还冲观众席上抛了个媚眼，笑逐颜开，让他尽显直率与可爱。

　　观众席上的热烈被按捺住了，这时周珣才吐出后半句话：我们吉他手有话要说。
　　观众沸腾了！

　　简珞，乐队中的灵魂人物，凡他所到之处，必有骚/动。

　　只见他俊美的面庞浮现如雪后晴天般的笑容，他的嘴唇抵着话筒，声音如清泉一般流入程覆仪的心里：“我想邀请一位朋友上来和我们一起演唱。他做的炸鸡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颂来先生，如果你在的话，请来到我面前好吗？”

　　会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每个人都在翘首以待，到底谁是“颂来”。

　　直到有人高喊起来：“颂来炸鸡店的老板在这。”

　　灯光师配合地将聚光灯打在了一个浓眉大眼的男青年身上，只见他十分局促，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在观众的推攘下，他走上了舞台。

　　璀璨夺目的灯光下，站在台上的吉他手与台下的程覆仪对视上，只见女孩脸上浮现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又见她笑了起来，眼泪流淌过她的面颊。

　　而在他们不曾注意的角落里，有人将手中把弄的瑞士军刀收了起来，放进口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