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乘着月色来》南越良人

12、噬咬 死灵穿行之

　　程覆仪看着程诚诚那张森寒的脸，脑中一片混乱。

　　记忆就像被撕开了一道口，旧年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画面统统跑了出来，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面前转动着：火盆和被切下的乌鸦头，泛着粼粼波光的池塘，伏在人们肩膀上浓黑的雾影，以及奶奶那张悲悯的面孔，都在劝告她，不要理会眼睛所看到的。

　　“可我就是不知道呀。我不知道的事，你让我装作知道也没用。”程覆仪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要以为和我同为一体，就自以为是了解一切。”

　　“你忘记了么？我是怎么附在你身上的？”

　　程诚诚似乎被她激怒，声音幽幽传来，半空中一道火线稍纵即逝，蓝绿色的火焰“轰”地一声在四周燃起，它们似乎都有自己的意识，一簇簇地拥向程诚诚，将他照得更加严厉可怖。

　　“你想干嘛？”程覆仪僵着身体，充满防备地盯着他。

　　“当初你其实已经把我送进了边界，但是，你动了恻隐之心，打开边界的生门，把我召唤回来的，你和我说不知道？如果不是和我开玩笑，那就是你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到底拥有什么力量。”

　　“你抗拒自己的本能，但又忍不住使用自己的天赋帮助他人，我的姐姐啊，现在是你有危险，你不自救，谁能救你？”

　　程诚诚双手环胸，眼含讽刺，与程覆仪相伴多年，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位姐姐，悲天悯人却又优柔寡断，怕被麻烦又偏要自找麻烦，抗拒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却又不得不依赖它来看清世界，他没见过这么矛盾的人，然而这个矛盾的人在紧要关头却会展现出非同一般的勇气和决断，教人看过一眼就难以忘怀。

　　这难忘的时刻，他其实有点期待什么时候能再次发生。

　　“程诚诚，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沉默寡言的鬼，没想到竟然会那么聒噪。”程覆仪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不对，你不是聒噪，你是中二，自我意识过剩，说些莫名其妙让人听不懂的话。我不知道你说的门在哪里，与其在这问我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找来得更实际。”

　　程诚诚的目光幽暗，正当他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强风吹来，将他的长发高高扬起，围在他身边的那一簇簇蓝绿色火焰随之接二连三地被扑灭了。

　　程覆仪哆嗦起来，觉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息过于阴寒，那寒气似乎能钻进人的骨髓里，叫人难受至极。

　　“那怪物是不是找过来了？”她牙齿打着颤，双手环抱着身体不断摩/挲，希望能够让自己暖和起来。

　　程诚诚警觉地盯着一个地方，没有回应。

　　“这里好冷，不是说这世界是按我想象创造的么？我可没把气温想得这么冷，跟……冬天一样，我的天，这……这怎么回事？”程覆仪看着自己哈出的气在月光之下竟凝结成了白霜，心里吓了一跳，怀疑再这么继续下去，自己不会被冻成雪人吧？

　　“你怎么不说话？”程覆仪抖着腿，见程诚诚半天不回应，忙地问道。

　　“有人。”他回应道，目光暗含惊异。

　　“什么？”程覆仪不懂其意。

　　“这个地方有人闯进来了。”

　　“那又怎样？”程覆仪还是不解其意，结果迎来了程诚诚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你小时候比现在聪明多了。”

　　“……”

　　“死灵穿行之地，怎么可能允许普通人擅自踏入？那人非但没被恶灵扑杀，还进来这里，搅乱这里的结界，我怕邪祟本来还不知道我们躲在哪里，被这么一搞却突然跑了过来，你说该怎么办？”程诚诚沉声道，末了，还抛给了她一个问题。

　　“还能怎么办？那怪物要是追过来，没有办法消灭么？”程覆仪感觉焦头烂额，突然，她眼底满含期待地看向程诚诚，声音轻柔地试探着，“诚诚，你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厉鬼呀，你不会不知道怎么办吧？”

　　“不好意思，还真不知道。”程诚诚皮笑肉不笑。

　　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程覆仪觉得自己似乎更冷了，满怀幽怨地瞪着程诚诚。

　　这时，耳边传来“噼里啪啦”木枝断裂的声音，随着风吹树叶一阵哗动，她看见了在树林里有个身影在穿行着。

　　“谁？”程覆仪警惕地盯着那个黑影，似乎被她的声音吓到，那黑影顿了一下，接着冲着她这个方向飞快地奔跑过来。

　　与她有相同面容，相同体量的程诚诚见状，将她护在了身后，他躬着身，紧盯着对面的影子，如箭在弦，蓄势待发。

　　月光依旧皎洁，山间的风却停息了。

　　那个青年披着满身光华，目光如水波潋滟。

　　“不知道为什么，我醒过来就在这了，手机也弄丢了，根本定位不了这里是哪里，幸好我找到了你……你，怎么？”青年本来微笑着描述自己的情况，可当他见到有两个“程覆仪”的时候，不禁目瞪口呆。

　　程覆仪从程诚诚的身后走出来，看见青年也是十分吃惊，要不是见他出现了，她根本记不起来一开始拉开地窖门的人是这家伙。

　　她扯开笑容，拼命压抑着上去踹他两脚的本能。

　　“你还有个双胞胎姐妹？”青年为他所看到的找到合理解释。

　　程覆仪看了程诚诚一眼，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又觉得这件事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于是点了点头，默认了。

　　风又刮了起来，他们几个处在离湖泊不远的岸边，自山坡底里向上望去，耸高的一众树木仿佛张着巨大的爪子，向上空拼命延伸的同时合十收拢，大有将他们圈住的意思。

　　“这，这是怎么回事？”青年仰着头双眸大睁，俊美的面容上呈现出好奇宝宝般的纯真无邪。

　　程诚诚后退两步，他朝四周张望着，那双黑色眼瞳放大到占满了眼眶，他浑身上下冒出了黑气，嘴里生出獠牙，双手也长出尖利的指甲，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控制范围，他如临大敌，面容狰狞地冲程覆仪喊道：“快跑！不要回头。”

　　山风凌厉如刀，早被冻僵了的程覆仪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她越过程诚诚的肩膀，看见那被旋风荡起水浪的湖泊中央正在陷落，形成黑洞，从那里面传来猛鬼凄厉的惨叫，其声如涛，震耳欲聋，仿佛在下一刻，无数死灵会从那里飞涌而上，冲着他们张口噬咬。

　　程覆仪捂着嘴，只是一个想象，就让她害怕得几乎心脏麻痹。

　　“我不是做梦吧？”

　　青年不可置信的声音传了过来，程覆仪如梦初醒。

　　她转过身，看着青年无比俊美的面庞，心底生出一股坚定：不能让他死。

　　她不容反抗地拉起青年的手，朝着任意一个方向奋力出逃。

　　随即，她大喊：“程诚诚，我去找门，我会回来救你的，你一定要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