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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谢繁 她找到了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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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两周就要中考,任冬躲在厕所里玩手机,一个不留神,超过指定时辰。
她瞟了眼已过零点的电子钟,踩着脚尖,轻步走过长廊。
隔着空旷的大客厅,对面书房里,传来喁喁的对话声。
一定是父亲又在提点叶申公司业务上的事。他最近刚刚接手,听说会上被几个资深的老人刁难,很头疼。
唉,早知这样,前两天就不逗他了。
无非是磨蹭着不想写作业,便假装戏精上身地哭诉,软磨硬泡地求他写保证书……哈哈,其实根本没必要,叶申若能心平气和地看她自生自灭,地球都不绕着太阳转了。
任冬正要溜回房,却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摸墙蹭过去偷听。
“……这担子,扛得住吗?”是父亲在问。
叶申的声音听起来,比在她面前时成熟:“自从踏进这道家门,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直在做准备,扛得住。”
父亲长叹一声:“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能活得比她长。你说为人父母,怎么就不能活得比子女再长一点呢?哪怕一天也行啊!我简直不敢想最后……不得不留下她一人的时候,得多不放心!申啊,我真希望她什么都不用操心,身边一直有人宠,有人爱,玩玩乐乐地过一辈子!”
“我知道,我都明白。”
“冬冬现在还小,若是她将来喜欢上别人,你我都想不到的人……”
“爸,我爱她。”叶申打断长辈的话,以一种极端笃定、对着神像发誓的口吻,“无论以哪种身份,我都深深爱她。不管将来如何,这一点永远不变。我向您承诺,这辈子都会照顾她,放心吧。”
“唉,若她能顺顺当当爱上你,跟你结婚,我就无憾了……”
任冬很少有机会产生真正的忧虑和愤怒。记事以来的时光,在家人的放纵中,过得无比快活。她从未想过,这种“为子女计深远”的传统,会演变成接近羞辱的处理。
叶申是父亲为她准备的保底,是她的定制配偶,是发生事故时自动弹出的安全气囊。
可她并不是为了被人照顾拯救才出生的。
按原路返回房间时,心底有个迅速膨胀的声音,在尖声咆哮:“我不想被人拯救,我想被人需要!”
当心声扩展为急不可待的诉求时,她仿冒父亲的签字,报名参加学校的暑期志愿者活动,跑去两千公里之外的贫困山区,教当地的孩子学拼音。
大山将人们割裂成星罗棋布的村寨。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让人剥离掉现代社会赠予的一切便利,以及家族赋予的沉重的溺爱与保护。人们眼中的热望、口中高昂的音调,以及被阳光晒得金黄的笑脸,都给予她无可比拟的满足感——她正在被需要。
当地还聚居着一个极小众的民族。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会在月光下,围着柿子树,唱一种奇怪的歌。年轻人对拼音字母充满好奇,围在她身边,手脚并用地比划。
她喜欢这种回归本质的交流。
但难以避免,也存在极端保守甚至过分排外的人。他冲进授课的院子,拿锄头敲破了任冬的头。
任冬忙于呼救,意外掉进一处深坑,倒霉地摔断了腿。
事件很快得到解决,但当地出于稳妥,还是联系了学校。
紧接着,学校联系了家长。
几天后,叶申黑着脸出现,不由分说地将她带离。
任冬回到市里,住进加护病房养伤。与此同时,叶申向当地政府捐献两所学校,另辟慈善基金,帮忙招收老师和资助困难学生。
任冬很沮丧。
理智上知道,这样才是对的,叶申给的才是效益最大化的帮助,情感上却觉得自己被剥夺了给予的权利。
“我想做点实事!”
“非得把自己摔残了,才叫实事?”
“那只是意外!”
“你可以去基金会实习。”
“我不要对着冰冷的统计数字!”
叶申压着火气揉眉心:“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任冬看一眼病房门口的父亲,又看看自己裹在石膏里的腿:“我想、我想……”不被你们当成弱者。
她的抗争,被归咎为青春期的叛逆。
肩膀宽厚的父兄无法理解,全家人放在心尖疼宠的宝贝,为什么非得自讨苦吃。
任冬偷偷溜出医院那天,日头热得人睁不开眼,满大街鸣车行人,忙碌得好似全年无休的工蚁。
她知道旁人一定觉得自己很矫情,生在富贵人家,没有经济忧虑,便非要自寻烦恼。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活。
人生几十年,虚晃一眼,她不是困居在高塔之巅柔弱的小公主。但她征伐的方向在哪儿呢?不是赌气,也不是逃离,她真正可以且愿意的事。
对面商场挂出新电影的宣传海报,硕大无比的四个字——《仲夏之欢》。
这名字,令她想起著名的《仲夏夜之梦》,一部反父权的爱情喜剧。
于是,任冬拄着单拐,一步一步踩过斑马线,艰难地迈向那似乎是命中注定之地。
男主角叫谢繁。
十八岁的少年活得极致疯狂,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冲向那场献祭式的爱情。他无视社会关系赋予人的虚浮表象,在备受唾弃的目光里,爱上那个酒窝女孩温暖的灵魂。如果人有灵魂,谢繁的灵魂定然热烈而纯净,就像可燃冰的火焰。
任冬被他震撼,产生强烈的认同感,确信这就是自己孜孜追寻的。她想和他做朋友,想拎上几罐啤酒,敲开他的房门,想加入他,站在迎风的大河边,高声唱歌到破音。
而这种单纯的向往,在最后一幕迎来质变——
谢繁望着夕阳下爱人远去的背影,咧开嘴,露出一个凄然的笑。
“救救我。”
他似乎在说这种话。
可是没有人听见,大家都在为这份自我牺牲感动流涕。
爱情是一道没有万能公式的谜题。有人痴迷容颜,有人恋慕强大,但任冬被眼前乍现的脆弱击穿心上软骨,顿然生出责无旁贷的使命感——他需要我!
强烈的念头,让她身体内外充满蓬勃力量。任冬找到了征伐的方向。她想守护这个人,以此作为自己一生中最大的成就。
***
“脆弱?”
倾斜的阳光落在床头,染亮他交握的指尖。
尤夏皱起眉头,似是不解:“我记得,谢繁最后的那个笑,是对女主角表达不舍,跟脆弱或求救毫不相关吧?”
“我看见了!”任冬笃定道。
她不喜欢尤夏在这种事上表达质疑,像被现任否定掉白月光初恋。
尤夏察觉她情绪不对,却没马上安抚,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不知何时,一朵半红半白的纸折玫瑰出现在他手中。
尤夏低头凝视,自言自语似的发问:“你知道,角色和他的创作者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他抬头对着任冬笑一下,松开手,花朵便直直坠进装水的玻璃杯。
水溶性的颜料很快扩散至整杯,单薄的纸花瓣在波纹间浮荡,红与白的界限逐渐模糊,直至难以分辨。
尤夏转着水杯,打量这个融合过程。
他说:“创作者所有的个人经历,都会成为养分,融进角色的骨血……你感受到的那份脆弱,不是谢繁的,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