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88、洗白 为时已晚，

　　高欢几年前找到晏于归之时就请示过他，经他同意把青云步教给了万俟天擎。万俟天擎练了一年，他功力深厚，如今青云步的造诣已在慕轻霖之上。其实他早就发现慕轻霖从四十招开始身法就变慢了，听梅玉问起，他微微一笑：“四弟，莫担心。”
　　梅玉不解，凌风说：“虚实结合，四弟，你还要多跟五弟学。”
　　蒙哥也发现慕轻霖后续乏力，抖擞精神开始反击。第六十五招上，慕轻霖剑招用老，蒙哥眼疾手快，一剑从空门而入直刺慕轻霖右腕，满以为他避无可避，不料慕轻霖扭腰侧身，一步滑开就到了蒙哥背后，破军直奔后心。蒙哥来不及转身，长剑递后格住破军。慕轻霖大笑几声，破军使得如疾风骤雨般，逼得蒙哥转不了身。情势危急，蒙哥大喝一声，运十成功力格住慕轻霖破军，听得“当”一声，立即扭转身子同时右脚横扫，这才成功转过来，对面却不见了慕轻霖身影。他反应也极快，立即横剑当胸，蓦地后颈微凉，场上惊呼、叹息声四起，慕轻霖已在他转身时滑到他背后，破军直指他后颈。蒙哥收了剑，转过身喟然叹息：“我输了！”
　　慕轻霖轻笑一声，收了破军，还给万俟天擎，拱手道：“蒙大统领，承让！”
　　蒙哥目光闪烁：“慕世子，不知你师承何人？”
　　慕轻霖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一会儿我再与大统领细说如何？”
　　“慕世子！”蒙哥肃容，“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世子为我解惑。”
　　万俟良听见，道：“蒙哥难得来将庠，且随我四处看看。风儿擎儿霖儿玉儿跟来。”命宇文孝宽指挥场上众武生继续训练，自己带着蒙哥和四个儿子走出校场到将庠自己随常歇息的屋子坐下。问：“蒙哥你有什么话问霖儿？”
　　蒙哥严肃地说：“慕世子，请务必告知我贵师来历。”
　　“好。”慕轻霖也不问缘由，将自己八岁那年冬日救晏于归拜师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蒙哥追问：“慕世子记得是刺杀发生第二天救的你师父？”
　　“是。”慕轻霖肯定地点点头，“前一天有皇城军到别院盘查，我记得很清楚。现右通政使司南归雁，我表兄，和我家几个随从都可作证。”
　　“世子不怕你师父是刺客吗？”
　　“怕，当然怕。”慕轻霖笑了，“我当时虽年幼，却也知关系重大。师父醒了以后我就派人去角州查证，父亲也遣人查过了，师父所说句句属实。要不然我怎敢拜师？”
　　“世子，”蒙哥问，“你这一身轻功都是你师父教的？”
　　“是。”
　　蒙哥指指屋外高墙，“世子可否演示一下？”
　　慕轻霖颔首，走到屋外，那墙只四五米高，他连姿势也不摆，一顿足一扭腰，直上五米多高，脚尖在墙头一点，又蹿上去两三米，伸手将旁边一颗高大合欢树上的花折了一枝，落下来将花献给万俟良：“义父。”万俟良笑咪咪地接了。
　　蒙哥却收紧瞳孔，一字一句地问：“世子，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青云直上。”
　　“不是燕子飞么？”
　　慕轻霖一惊，“蒙大统领，你叫我来是怀疑师父是燕容？不可能！刺杀发生的那晚师父已中毒两天，师叔给他下的毒厉害无比，若不是他功力深厚想回归故里强撑一口气才到了亢都，早就倒毙路边了。遑论去皇宫行刺！”
　　“可是，”蒙哥依然坚持，“世子刚才使用的身法与那晚刺客一般无二！”
　　凌风一言不发走出来，学着慕轻霖刚才样子，一顿足一扭腰，直上近十米，脚尖轻点树梢翻身落下，问：“蒙大统领，如何？”
　　蒙哥瞠目结舌：“这位是？”
　　凌风、万俟良和梅玉一起道：
　　“凌风。”
　　“我二儿子！”
　　“我义兄！”
　　“原来是原黑鹫第一杀手凌风，风影剑轻功出色，果真名不虚传！只是，你怎么也会燕子飞？”
　　凌风摇摇头，“我不会燕子飞。这一招叫一飞冲天，我自创的。适才我不过是模仿了一下五弟的身法，蒙统领就以为这是燕子飞么？就我所知，江湖上能使出形似这招的至少有十个人。怪不得当年朝廷发出通缉令缉拿燕容时，老爹曾大笑了三声。”，
　　“他笑什么？”蒙哥问，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笑连燕容都成了通缉犯么？有趣有趣。”
　　“他为什么这么说？”蒙哥涨红了脸。
　　“因为燕容是近二十年来江湖上最出色的赏金猎人。”万俟天擎说，“蒙哥，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师父，高欢，是晏于归的大弟子。而晏于归，真名燕容。”
　　在场所有人一起发出一声惊呼，万俟良皱眉问：“擎儿，你此言当真？”
　　万俟天擎认真地说：“父王，你还记得两年前我奉命出游么？那次我就打听到师父的师父居然是燕容，这事在江湖上知道的人极少，我十分惊诧。回京后我立即借与五弟比武见到了师祖，虽然江湖上知道燕容真面目的人很少，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钻天燕子。师祖改名晏于归之事事关师父师祖名声，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其中既然牵连刺杀大案，就顾不得了。父王，师父与师祖彼此有情，但师祖囿于世俗礼法，不敢答应师父，刺杀案发生时他正为此被他原配妻子下了毒药，怎可能去皇宫杀人？至于师父收我为徒，不过是想打听师祖下落罢了。”
　　万俟良回想高欢言行，不由不信万俟天擎所言：“擎儿，此事事关重大，你怎不早点和你皇伯父讲明？若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不但你和霖儿，就是慕侯，恐也被牵连。”
　　万俟天擎道：“我曾问过师祖，师祖说这事若闹到皇伯父面前，他和师父的事就弄得天下皆知，也会影响我和四弟五弟的名声。且我身在嫌疑，若贸然去跟皇伯父分辩，反倒不好。师祖这几年深居简出，为的也是避祸。这件事只有我和师父、师祖知道，就连四弟、五弟都蒙在鼓里。”
　　蒙哥懊恼地说：“看来是我的错，都是我当年贸然下了结论惹的祸。”
　　慕轻霖趁机向蒙哥鞠了一躬道：“蒙大统领，此事非同小可。我也是今日听宜王说才知道，我不知道燕容是不是刺客，但我知道师父绝不会刺王杀驾。此事不但关系宜王清誉，还关系我和梅玉身家性命，求蒙大统领明察！还我师父清白。”梅玉也连忙行了一礼。
　　蒙哥拱手说：“世子放心，宜王于我有大恩，我这就去找人查证，必不会冤枉好人。”匆匆而去。

　　蒙哥一走，万俟良就瞪眼道：“擎儿！你太大胆了！如此重要的事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万俟天擎笑道：“往日不知该怎么和父王讲。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就是皇伯父问起我也不怕。”
　　万俟良斥道：“枉我称赞你老成，不知天高地厚！”瞪他一眼，“你现在就跟我进宫求见太后！玉儿霖儿，你们回去训练！”
　　梅玉和慕轻霖答应一声，万俟天擎吐吐舌头，带着凌风跟在万俟良身后，一边走一边交待他们：“四弟五弟放心，早日分辩了师祖清白，对大家都好。”
　　梅玉如在梦中，半晌呼出一口气：“五弟，太刺激了！就这样说出来师父是燕容不要紧吗？你是不是早就和三哥商量好了？”
　　“没有，”慕轻霖道，“我本来还在想办法的，没想到三哥直接挑明了。这样也好，总比被人揭发被动挨打的好。说起来我要赶紧告诉师父一声，免得到时候穿帮。”
　　“怎么去？要不请二哥去一趟房州？”
　　“不好。”慕轻霖直接否定，“蒙大统领想必已经开始调查了，这时候二哥去找师父大师兄，只会弄巧成拙。有了，让小云去。”
　　梅玉没见过小云神通，“小云是鹰又不是信鸽，行不行啊？”
　　慕轻霖斜梅玉一眼，“小云乃神鹰，送个信什么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待我叫它。”两人这时正走到校场边上，慕轻霖将手指伸进嘴里打了一个唿哨，半空中一声鹰叫，小云从高处俯冲而下。
　　慕轻霖忘了此处是校场，二年级的武生此刻正在练习步射，小云这一声响彻云霄，大校场上空从没有飞鸟敢过，大白天飞来一只鹰，顿时就有十几个武生举起手中弓箭射向小云。慕轻霖急得大叫：“住手！那是我养的鹰！”然而为时已晚，十几支箭直冲向小云。梅玉失声惊呼，好个小云，双翼一扇，身子遽然拔高侧飞，那十余支箭都落了空，纷纷下坠。
　　慕轻霖才舒口气，就听弓弦声连珠响起，三支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射小云，射箭的却是步射教习，早上宇文孝宽介绍过，叫魏忠。他这一连三箭连发，去势又狠又快，慕轻霖来不及抢救。却听“嗤嗤嗤”三声，臧宝宝练习完队列正路过步射处，他听见慕轻霖惊呼，不及思索，抢过身边一人手中弓箭抬手就射，这三箭后发先至，前两箭正撞在魏忠后两箭上，撞得那两箭失了准头。但魏忠第一箭却直冲小云而去，眼见射中小云，慕轻霖大声惊呼：“小云！”眼都红了！小云头一歪，竟然张嘴叼住那支箭。众人目瞪口呆中，它落在慕轻霖臂上，空中魏忠两箭和臧宝宝三箭这时才落下。
　　慕轻霖舒了一口气，拱手向臧宝宝道谢：“臧兄，多谢援手！”对魏忠道：“魏教习，这只鹰是我养的，以后请不要射它才是。”
　　魏忠三箭不中，有些尴尬：“好说。将庠不是放鹰的地方，你自己小心。”
　　臧宝宝围着小云看了看：“好！不过一只雏鹰，竟有如此本领！真乃神鹰。”
　　慕家家规极严，慕轻霖十四岁以后才被允许自由结交朋友，京城许多王孙公子他都不熟，这臧宝宝之前听慕云霄介绍过，是将庠里的风云人物。他是臧太保唯一的孙子。说来奇怪，臧太保四个儿子，除了老三臧胜玉生了臧宝宝外，其余生的都是女儿。因此臧家把他爱如珍宝，一个男儿起名字叫宝宝。不同于郁太傅对郁仲轩的溺爱，臧家对臧宝宝管束极严，他比郁仲轩小一岁，却文武双全，是京城世家子弟中极出色的人物。今日一见，除了狂妄些外，果真人中龙凤，慕轻霖对他颇有好感。
　　臧宝宝显然也挺待见他。午饭时梅玉和慕轻霖谈论上午与蒙哥比试情景，郁仲轩自然是粘在他们一起，慕轻霖由得他去。慕轻霖击败蒙哥，梅玉看得热血沸腾：“五弟，我见你第四十招之后身形变缓，你那是诱敌之计么？”
　　“嗯，”慕轻霖点点头，“包括使老的那一招我也是故意的。蒙大统领实乃劲敌，不用计谋我确实难胜他。”
　　“介意我坐下么？”臧宝宝端着餐盘走过来，慕轻霖略移动一下，让出一点位置。臧宝宝就在他身边坐了，“慕轻霖，听说你夏天去江湖闯荡了一番，可曾遇见北镇的人么？”
　　“遇见过大公子微生岳瑜。”
　　“大师兄啊，他好么？”
　　桌上另外三人一起看他，臧宝宝笑道：“我八岁那年祖父送我去北镇学了六年艺，十四岁才回来上将庠。”
　　“哦？”慕轻霖问：“微生霸前辈是你师父？”
　　“是。”
　　“怪不得臧兄身手如此出色。”慕轻霖说，“微生大公子很好。”
　　“江湖盛传你救活了敖雷？可是真的？”
　　“大哥确实复活了，不过可不是我救的，我只不过碰巧帮他寻回魂魄而已。”
　　“咦，你怎么叫敖雷大哥？”
　　梅玉插嘴说：“我们是结拜兄弟。”臧宝宝了然地点点头，“宜王跟你们一起结拜的吧？怪不得大明王今天在校场上如此称呼你们。”
　　郁仲轩懊恼地说：“五弟，早知道我就跟你们一起，这样不但能赶上敖雷死而复活这种千古奇迹，说不定还能和你们一起结拜。”
　　慕轻霖还没来得及说话，梅玉和臧宝宝一起笑出声。梅玉笑的是慕轻霖被敖雷复活吓得晕过去，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慕轻霖一世英名会不会尽扫？臧宝宝则撇了一下嘴，“郁黑，他们五个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敖雷那是连我大师兄都赞不绝口的人物，凌风不用说了，第一杀手，宜王更不用说，满亢都谁能打得过他？慕轻霖才打败了蒙大统领，梅玉我看着也不是吃干饭的。你，你除了斗鸡走狗嫖小倌儿外你会什么？想跟他们结拜？”
　　饶是郁仲轩脸黑，这会儿也气得通红，尤其是在慕轻霖面前，臧宝宝骂他别的还罢了，说他嫖小倌儿，慕轻霖怎么想？他一拍桌子：“臧宝宝，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