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84、结义 万俟良心中

　　慕轻霖在家里休息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就来大明王府拜见大明王。他之前托郁仲轩从房州带回来的那两大车东西中，有一些是给万俟良夫妇的。两匹廉卓人送的房锦、五坛好酒、两大箱各类特产。宋无伤给高欢和晏于归的重弓，高欢说他们用不着，让慕轻霖一起带回来了。慕轻霖送了一张给万俟天擎，另一张留给慕云霄。
　　万俟良笑着感谢，对慕轻霖拿来的重弓十分感兴趣，亲自拿起来试了一下，赞不绝口。这弓制作精良，射程远，精度高。他问慕轻霖在哪里买的，慕轻霖说：“王爷，这是箕州宋家宋大公子宋无伤亲自打造的。”
　　万俟良说：“兵部以前也曾向宋家采购过武器，但我不记得他们有如此精良的重弓。擎儿，我有意采购一批重弓装备咱家府兵，你觉得如何？”
　　万俟天擎道：“孩儿这就命人去办。”
　　慕轻霖道：“宋无伤现在东城。宜王，我曾帮过东城廉城主和宋无伤一点小忙。等我写一封信，你让采买重弓的人交给廉城主，他们定会以诚相待。”
　　敖雷昨日看过大明王府地形，一个晚上时间就把机关草图画了出来，趁着大家都在，拿出来请众人过目。万俟良看了称赞说：“敖公子真是少年英才！若早有这些机关，我那佛塔上的舍利子也不能被贼人轻易偷走。”
　　万俟天擎忍笑看一眼慕轻霖，慕轻霖伸手在他胳膊上悄悄拧了一下。万俟良说：“如此，就请敖大公子住在鄙府，也好早日完工。”
　　敖雷说：“多谢王爷厚爱。机关图画好了，还需工匠，我准备这几天写信回去叫一些能工巧匠来亢都再动工。趁这几天空闲，我把图完善一下，顺便买一所宅子。”
　　梅玉听说敖雷想在亢都买房子，立即就表示反对：“敖大哥，你买什么宅子？奶奶留下的宅子很大，有几十间屋子，阿升阿兴在东城，你和大哥千万要过来一起住。还有五天我就要去将庠报名，你们要不住那里，到时候宅子就空了。而且，敖大哥，你精通建筑，正好帮着把宅子重新设计布置一下。”
　　慕轻霖也道：“敖大哥，梅玉说的是。那宅子之前我和梅玉就去看过，确实很大，你们不过去，梅玉一个人住太寂寞了。”对梅玉说，“上次看过之后我就跟你说，你那宅子需要人打理。我家那些人你随便挑，你看上哪个尽管开口。”
　　梅玉犹豫一下，“二师兄，真能跟你要人？”
　　“自然可以。”
　　“我看慕礼就很能干，我想找他过来做管家。”
　　慕轻霖拍手说：“好哇，慕礼想必也愿意的。我回去就跟他说。”
　　万俟天擎说：“慕礼确实不错。有他在，府里的杂事梅玉就不用操心了。梅玉，你若需要下人，我叫褚叔叔帮你寻几个妥当一些的丫头小子。”
　　凌风也说：“你只管放心去上学，家里有我和敖雷。”
　　梅玉此前一直在发愁偌大一个宅子怎么打理，听到大家都肯帮他，放松下来笑着说：“不瞒你们说，朝廷封我这个世子，我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做得不好，坠了奶奶和父亲的名声。幸好有你们在，否则我连个宅子都修不好。”说着自己笑起来。
　　万俟良在旁很少说话，听到梅玉这么说，扭头和莫愁低语两句，莫愁点点头，脸露笑容。万俟良说：“你们都是极出色的孩子，擎儿自幼羡慕别人有兄弟，难得今日你们几个都在，我和王妃商量了，不如你们几个结为兄弟，我也收几个义子，如何？”
　　万俟天擎第一个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欣然同意，慕轻霖也反应过来，拍手道：“多谢王爷厚爱，这回我可以正大光明叫宜王天哥了。”万俟天擎笑看他一眼。凌风十分诧异，本来想推却，敖雷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凌风立刻道：“多谢王爷青眼，凌风不敢推辞。”
　　梅玉也既诧异又欢喜。既然大家都同意，万俟良就命人摆了香案。五人叙年齿，敖雷说：“我二十六，我最大。”
　　凌风道：“你躺那五年不算。你二十一，我二十二，我大。”
　　两人互相看着，谁也不肯让步。万俟良问了原委，和莫愁一起惊叹敖雷死而复生，把慕轻霖肩上小云看了又看，夸了又夸，这才笑着说：“敖公子死而复生，这可是旷古奇闻，难得难得。凌风，即使他躺着，可是从他出生算起，他确实二十六了。依我之见，还是敖雷大。”
　　既然大明王发话，凌风只好依了。但慕轻霖和梅玉又起了争执，慕轻霖说：“我是师兄，我大。”梅玉说：“我十五你十四，我大。”两人请万俟良决断。万俟良笑着说：“结义只序年龄不论师门。”
　　于是敖雷为长、凌风第二、万俟天擎第三、梅玉第四，慕轻霖最末，五个人一起在香案前拜了天地，结为异姓兄弟。又跪拜万俟良和莫愁，除万俟天擎叫父亲母亲外，其余四人口称：“义父、干娘。”
　　万俟良心中大悦，哈哈大笑，和莫愁一起，挨个将五人扶起：“从今以后，我也有五个儿子了！”命厨房准备酒宴，晚上要大摆酒席。

　　现在才上午，离晚上吃饭还早得很。梅玉带着几人去看宅子。青阳郡主旧宅就在王府大街不远外另一条街上，骑马一盏茶时间就到。慕轻霖骑着小飞，小飞和凌风的大黑被梅玉带回亢都养在大明王府，养得膘肥体壮。慕轻霖一早赶来，也有想念小飞的意思。
　　宅子门口的石狮子身上石头颜色斑驳，高大的门头门楣空着，没挂匾额。慕轻霖问：“梅玉，你准备挂什么牌匾？”
　　梅玉道：“才拜了兄弟你忘了？叫四哥！”
　　慕轻霖瞪他一眼，梅玉吃吃笑起来：“我没有功名，就叫梅府好了。”
　　万俟天擎摇摇头，“四弟你乃永安侯世子，是有封号的。应该挂永安侯府的牌匾。”
　　梅玉道：“既然这样，就请三哥帮我写个牌匾如何？”
　　万俟天擎欣然同意。走进大门，只见屋宇连栋，只是许多门窗都有破损，假山花园布局精巧，却长满杂草。梅玉想起奶奶父亲，心下黯然。
　　敖雷走完一圈道：“四弟放心，这宅子的底子极好，不出三月，我保证还你一个漂漂亮亮的永安侯府。”
　　梅玉从怀里掏出几张大额银票，先给慕轻霖六张：“五弟，”不顾慕轻霖瞪他，“朝廷发还我十万两银票，我有钱了，先把借你的钱还你。”
　　慕轻霖道：“既是兄弟，还还什么？不要。”
　　梅玉不肯：“我在你家白吃白住四年，借的钱再不还我成什么人了？拿着。”慕轻霖摇摇头接了。梅玉又拿出一大叠银票递给敖雷说：“大哥，修房盖楼处处要钱，这些钱你拿着。我不会做生意也不会管账，咱家你最聪明，你管钱罢。反正我没钱只管跟你要。”
　　敖雷笑道：“好！保证让你和阿升阿兴以后娶媳妇生孩子都有钱花。”
　　凌风来了一句，“别吹牛，阿玉以后要娶五弟家四姑娘的，你可别到时候让他没钱下定。”
　　敖雷笑道：“到时候我让四弟把定礼从这里摆到侯府门口如何？”
　　看了一上午宅子，中午慕轻霖请大家在“客来居”吃饭，几人商议了一下旧宅翻新，定了方案，剩下来就是敖雷的事了。慕轻霖和梅玉马上要去将庠，万俟天擎也忙着，凌风跟着他出入办事，就敖雷有时间，而且也只有他懂建筑。万俟天擎提议，旧宅翻新完成之前，敖雷、凌风和梅玉还在王府住。凌风看了敖雷一眼，敖雷笑道：“也好，那就打扰三弟了。”
　　万俟天擎笑说：“二哥无须顾虑，家里许多空院子，你和大哥看中哪个就住哪个。”
　　凌风说：“我还住桃林边那个就好。那里僻静。”敖雷含笑看他一眼。
　　晚上大明王府果然大摆宴席，万俟良把慕轻霖送来的好酒开了两坛，莫愁亲自下厨做了点心煮了甜汤。喝酒前慕轻霖知道自己酒量不行，有些犹豫，万俟良道：“无妨，不让你多喝。万一喝醉了，就在天擎房内歇息罢，我遣人去侯府和你父亲说一声。”
　　慕轻霖一听放心开喝。酒过三巡，莫愁提议：“干喝无趣，不如行个酒令。”
　　梅玉赶紧说：“干娘，可别弄些诗词歌赋的，我不行。”
　　莫愁笑道：“大晚上没得费那神做什么？我们玩个击鼓拍七罢。”
　　敖雷鼓掌称善。凌风问：“何谓击鼓拍七？”
　　莫愁说：“一人击鼓，我们轮流报数，逢明七、暗七者不可开口说数，只能拍桌示意，若开口就要罚酒。”
　　慕轻霖补充道：“明七就是带七的数字，如七、十七、二十七……暗七就是七的倍数，如十四、二十一、三十五……”
　　规则已了，大家开始。褚卫陈自告奋勇为他们击鼓，鼓点敲得又快又密。四轮下来，梅玉和凌风各错了两次，慕轻霖才笑梅玉，不料接下来他连接错了两次，换成梅玉笑他了。一时席上笑语晏晏，好不热闹。慕轻霖兴起，站起来道：“我为义父、干娘和几位哥哥唱支曲子助兴。”众人皆鼓掌，莫愁命人将自己瑶琴取来。
　　慕轻霖趁着酒兴弹了一首《渔家傲》，边弹边唱：
　　“画鼓声中昏又晓。时光只解催人老。求得浅欢风日好。齐揭调。神仙一曲渔家傲。
　　绿水悠悠天杳杳。浮生岂得长年少。莫惜醉来开口笑。须信道。人间万事何时了。”
　　唱毕大笑，拉着万俟天擎：“天哥，你比我唱得还好，快来也唱一支。”
　　莫愁不禁笑，“擎儿会唱曲？我倒没听过。”
　　梅玉鼓掌道：“我早就听二哥和五弟说三哥唱得极好，今日要一饱耳福了。”敖雷和凌风一起拍着桌子道：“三弟，唱一个。”
　　万俟天擎却不过众人盛情，对慕轻霖道：“霖弟你帮我伴奏，吹支箫如何？”
　　敖雷笑道：“五弟才弹了琴，三弟要哪支曲子？我来。”
　　慕轻霖有些醉意：“今日高兴，我和大哥一起吹。”
　　万俟天擎命人把自己洞箫拿来给慕轻霖，莫愁也命人去取了一支箫递给敖雷。两人试了几下音，都看万俟天擎。万俟天擎想了一下：“吹个《水调歌头》罢。”合着敖雷、慕轻霖箫声，开口唱道：
　　“把酒对斜日，无语问西风。胭脂何事，都做颜色染芙蓉。放眼暮江千顷，中有离愁万斛，无处落征鸿。天在阑干角，人倚醉醒中。
　　千万里，江南北，浙西东。吾生如寄，尚想三径菊花丛。谁是中州豪杰，借我五湖舟楫，去作钓鱼翁。故国且回首，此意莫匆匆。”
　　歌声狂放磊落，梅玉和凌风都鼓起掌来，敖雷、慕轻霖却看看万俟天擎，似有所思。万俟良和莫愁对望一眼，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敖雷看在眼里，笑着说：“我也唱一个罢。”众人都鼓掌，慕轻霖说：“大哥要用什么器乐？”
　　敖雷问莫愁：“干娘，府上有筝吗？”
　　莫愁莞尔，与万俟良相视一笑，她当年以筝技闻名天下，自然是有筝的。命人将自己筝取出来。敖雷端坐筝前，起手拨了两下弦，莫愁便知他是行家。望定凌风，敖雷唱道：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这首诗慕轻霖教过梅玉和凌风，敖雷曾见凌风抄过。此时他双目含情，歌声温柔优美，此中意思凌风明了，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带笑。
　　慕轻霖叹息一声，抱着万俟天擎胳膊摇晃着说：“天哥，你瞧大哥二哥摆明了嘲笑我们两个没人喜欢。”
　　莫愁笑道：“霖儿你现在还小，就凭你的品貌，说媒的还不踏破侯府门槛？好姑娘在后面呢！”
　　慕轻霖仗着酒意大着胆子说：“说媒的再多，遇不见可心的那一个也没用。如义父和干娘这般才叫人羡慕！”
　　万俟良哈哈大笑，“霖儿真是人小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