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79、回魂 这一下比幼

　　凌风痊愈，晚间敖晋在大厅摆了一桌酒席替他庆贺。赵平、赵义虽是随从，但敖晋见他们武功高强，又是万俟天舒亲随，也请他们入席。菜都上齐了还不见席柯来，敖晋道：“大先生怕又是在钻研药物罢！诸位稍等，我去请他。”
　　敖寒道：“父亲我去吧。”
　　敖晋说：“席大先生是贵客，为父亲自去请。”
　　敖晋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席柯并没有跟着。敖晋说：“大先生说制药有灵感，不来吃饭，咱们开始吧，不等他。”
　　慕轻霖肩上小云突然飞起，从窗口飞走了。敖雪告诉他：“五哥，小云飞走了。”
　　“没事，小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它一定是自己玩耍去了。”
　　酒过三巡，敖晋说：“难得今日有这许多贵客光临西寨，三弟，把咱们珍藏的一醉千年取一坛出来。”
　　秦晚愣了一下，“大哥你说一醉千年？”
　　“是。”
　　秦晚看了敖晋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就走，不多时带着两个弟子抬了一大坛酒进来。还未开封就闻到一股醇厚酒香，晏于归好酒，道了声：“好酒！”
　　敖晋亲自拍开坛口泥封，浓郁酒香弥漫整个屋子。秦晚把酒倒在分酒皿中，敖晋执壶，给晏于归、高欢、凌风、慕轻霖、赵平、赵义每人斟了一大杯酒：“这一醉千年是我西寨绝酿，诸位不妨一尝。”
　　晏于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赞道：“好，入口绵柔，口感醇厚，酒香浓郁，果然是好酒！只是这酒劲不小啊！”
　　敖晋道：“晏先生识货！这酒的确后劲很大。”
　　晏于归对慕轻霖和凌风说：“霖儿你年幼，凌风你才病愈，都少喝一点。”
　　酒香扑鼻，慕轻霖道：“我知道了，师父，我就尝一小口。”端起酒杯欲喝，小云突然从窗外箭一般冲进来，一翅膀扇翻慕轻霖手中酒杯，满满一杯酒全都泼了。慕轻霖奇道：“小云你干什么？”
　　小云不理，一头又撞在凌风臂上，把凌风手中的酒杯也撞得一晃。晏于归毕竟经验老道，见状起疑，暗自运一下气，惊觉一点劲也使不上，高欢、赵平和赵义几个喝了酒的都是一样。晏于归按下惊疑，问：“敖寨主这是何意？莫非我等有得罪之处？”
　　敖晋苦笑说：“晏先生是贵客，我也是不得已，等事情过了我再负荆请罪。”喝道，“扶晏先生他们下去休息。”
　　慕轻霖“噌”地站起来，“师父你怎么了？敖寨主你想干什么？”
　　敖晋盯着凌风道：“梅少侠，抱歉我要借你一用！”
　　凌风端坐不动，“敖寨主要借我什么？”
　　敖晋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血！”
　　众人皆惊，慕轻霖拔剑站在凌风身后护卫，西寨几个弟子将晏于归等四人制住，一时剑拔弩张。敖寒急问：“父亲，出了什么事？你为何对晏先生他们动手？”
　　敖晋道：“席柯留了一张纸条。他把给你大哥炼的药给了凌风，无颜面对我，今天下午已经跑了。”敖寒大惊失色。
　　慕轻霖道：“那再找人炼药啊，为何一定要用梅大哥的血？”
　　敖晋惨笑道：“慕世子，你可知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凑齐这些药材？有许多药材世上仅此一份，更何况席柯老儿还带走了回春水。那些药既然被凌风服下，混在他的血液里，我就只有取他的血才能救雷儿。再晚的话药材被他吸收干净，雷儿就没救了！世子，你对西寨有恩，我不想对你动手。请你让开！”
　　慕轻霖叱道：“敖晋，亏你还是西寨寨主，牺牲梅大哥救敖雷，你不觉得羞愧吗？敖雷是你儿子，可梅大哥也有三个弟弟要他照顾！况且我从未听说人血能当药吃！”
　　敖晋道：“若我的血能救雷儿，就是把我全身血放干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世子，你还年幼，不懂做父母的心，即使只有万一的希望，我也要试一下！凌风，对不住了，亮剑吧！”
　　慕轻霖仗剑挡在凌风身前，低声道：“大哥你先走，敖晋不会伤害我的！”
　　凌风看他一眼，出手如电，点了他胸前三处大穴。事出意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慕轻霖毫无防备被点个正着，惊诧地看着凌风。凌风把他按坐在自己身边，摸摸他脑袋，对晏于归说：“晏先生，高大哥，阿玉以后拜托你们了！”慕轻霖心有所感，颤声说：“梅大哥，你想干什么？别做傻事啊！”
　　凌风温和地道：“五弟，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不需我多说，你一定会照顾阿玉他们几个。我很放心。敖雷为救我而死，我本就欠他一命，如今西寨穷尽所有配制的药丸被我服用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救敖雷。不过是血而已，我有的是。”转头对敖晋道：“敖寨主，你要多少血救敖雷，尽管来取。”
　　敖晋生平从未见过如凌风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饶是他救子心切，也不禁佩服凌风胸襟气度，他站起来朝凌风抱拳行礼：“梅少侠，你义薄云天，敖晋佩服！无论结果如何，西寨都承你的情。如此，请跟我来！”
　　秦晚和敖寒同时开口，一个喊“大哥”，一个叫“父亲”，敖晋道：“不需多说，即使全江湖都骂我，我也不会放弃救雷儿！梅少侠，请！”
　　慕轻霖焦急地叫了一声，“梅大哥！”凌风拍拍他肩膀，起身跟在敖晋身后。敖寒敖雪想跟着，敖晋命令他们，“呆在这里！替为父向诸位贵客赔礼！”
　　在座诸人面面相觑，慕轻霖急道：“师父你快想办法，梅大哥很傻的，救不了敖雷，他可能会把自己的血放干！”
　　晏于归苦笑一声，“霖儿，我现在动不了啊！”
　　慕轻霖喊敖寒，“姐姐，你能给师父他们解药吗？”
　　敖寒道：“世子，我此前并不知道一醉千年有毒，我偶尔也喝一点。”
　　秦晚叹口气，“世子，一醉千年的确是好酒，本身无毒，只是其中一种配方有麻醉功效，我们西寨盛产的红棘可以克制这种麻醉，但也要长期服用才行。红棘西寨人人爱吃，所以西寨的人喝一醉千年没事，但外面来的人喝了就会浑身无力。这个没有解药，六时辰之后药力消解就没事了。”
　　慕轻霖急道：“我没喝，你们快帮我解开穴道，我要去阻止梅大哥！不然他可能会死！”
　　敖寒踌躇一下：“父亲为救大哥殚精竭虑，世子你去了也阻止不了他。而且冰室有机关，除了父亲，我们谁都进不去。”
　　慕轻霖心急如焚，小云飞来站在他肩上，使劲啄了他脖子一下。慕轻霖疼得一激灵，扭头看小云，一下就愣住了。小云一双小小鹰眼绽放出奇艺光彩，如两泓深潭，慕轻霖感觉小云有话想告诉自己，凝神注视它，试着了解它的意思。
　　敖雪见他突然发起呆来，担心地问：“慕五哥你怎么了？”
　　慕轻霖回过神，褪去焦急之态，对秦晚和敖寒说：“三当家的，敖寒姐姐，请你们务必带我去冰室。我有办法救活敖雷。”
　　众人都吃了一惊，敖寒道：“世子此言当真？”
　　慕轻霖道：“姐姐试想，我何时说过大话？”
　　秦晚与敖寒对视一眼，上前帮慕轻霖解穴，他不知凌风点穴手法，试了几下也没成功。晏于归唤他：“三当家的，过来说话。”秦晚走过去，晏于归对他低语几句，秦晚一脸醒悟，回去三两下就解了慕轻霖穴道。慕轻霖跳起来，问：“师父、大师兄，你们没事吧？”
　　晏于归说：“没事，就是没力气。你真能救敖雷？”
　　“放心，师父，我有办法。”
　　晏于归唤他过来，低声说：“救得了最好，救不了你就跑。敖晋想救他儿子想得走火入魔，别跟他正面冲突。”
　　慕轻霖会意：“师父，你放心。”
　　赵平不能动，坐在椅子上干着急，“世子千万小心！都是我等护卫不力。”
　　慕轻霖笑道：“西寨是朋友不是敌人，两位放心，我去去就回。”
　　诸人中只有敖寒知道冰室位置，她带着慕轻霖前往冰室。敖雪想跟着，敖寒说：“冰室极冷，大哥已经在那里躺了五年，你小孩儿家不去看为好。等世子救醒大哥，我再带你去看他。”
　　敖雪知道自己有怕鬼的毛病，乖乖点头。慕轻霖从小胆子大，不怕死人不怕鬼，但他怕僵尸。五岁那年慕云霄先是大晚上讲僵尸故事后来又扮僵尸一跳一跳地吓他，差点把小慕轻霖吓掉魂。他听敖寒这样说心里有点怵，但救凌风心切，也顾不得了，跟在敖寒后面就走。

　　两人径直来到一座宽敞舒适的院落，里面七八间精舍，整个院子无人居住，只有几个小厮看家。敖寒说：“这是大哥生前居住的地方，冰室就建在后院。”
　　穿过厅堂来到后院，一片绿树掩映下有一个佛堂，佛堂外站着八个守卫，见敖寒都跟她行礼。敖寒开了佛堂门，在高大庄严佛像后面摸索了几下，“吱呀”一声佛像后面打开一扇小门。里面是长长一列阶梯，敖寒引着慕轻霖走下阴暗台阶，来到一个小房子前。房子里全是万年寒冰，中间一个巨大的高台上躺着一个人。凌风和敖晋分别站在台子两边。凌风左手手腕都是血，敖晋则端着一碗血喂台上那人。
　　慕轻霖举手敲门，敖晋放下碗走过来，扭开机关拉开门，一脸不悦地问：“寒儿你带世子来此做甚？”
　　慕轻霖道：“敖寨主，我有办法救大公子！”
　　敖晋吃了一惊，伸手请他们进来。慕轻霖冲过去扶住凌风，关切地问：“大哥你怎样？”
　　凌风皱眉说：“没事，只是放了点血。但敖雷一点气息也无，血根本灌不下去。”
　　慕轻霖见凌风虽然脸色苍白，但性命无碍，放下心来，看台上那人双目紧闭，浑身僵硬，分明就是一个死人。敖晋喂给他的血从他嘴角留下，渗进旁边白色冰中，衬着他雪白僵硬的脸，甚是可怖，慕轻霖不由心里打了一个突。
　　敖晋问：“世子你有什么办法救雷儿？”
　　慕轻霖强作镇定地说：“寨主，我八岁那年遭奸人陷害被施了邪术，是我已故的祖父附在我身上显灵救了我。大相国寺高僧因此说我能通灵。如今大公子醒不来，是因为他灵魂尚在冥界，待我把他灵魂叫回来，他就能复活了。”
　　敖晋将信将疑，“此言当真？”
　　慕轻霖说：“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如今大公子浑身僵硬，凌风的血明显救不了他。”
　　敖晋知他所言不虚，咬牙道：“如此就请世子施术。”
　　慕轻霖横下一条心，心里暗道：“小云啊小云，你千万不要坑我！”装模作样念了几句不知所谓的话，暗暗取出小云给他的那块黑色石头，大喝一声：“敖雷！还不回归本身！”
　　众人都一脸惊奇的看他，台上敖雷一动不动，敖晋渐渐变了脸色，怒道：“慕世子你当这是儿戏，拿老夫寻开心么？”
　　慕轻霖十分尴尬，低头看着小云。小云在冰室里冻得瑟瑟发抖，窝在他怀里。它叽叽喳喳几声，慕轻霖点点头：“寨主息怒。敖大公子已经回来了，只是他说他的身体冻得太硬了，他回不去。”
　　敖晋一拍脑袋，“是我糊涂，刚才喂血时就该想到这一点。”命敖寒赶紧去找人送一床棉被来。敖晋抱起敖雷尸身，众人一起从冰室出来，敖寒找来一大床柔软丝棉被，铺在冰室上佛像前的供台上。敖晋把敖雷放在棉被上。
　　正是盛夏，就算天已黑了气温仍然挺高。敖雷尸体衣服上的冰慢慢融化。慕轻霖等四人围在供桌前等待。敖晋越想越不安，问慕轻霖，“世子，天气炎热，你若救得了还好，若救不了，雷儿的身体腐坏了可怎么办？”
　　慕轻霖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小云不停传递给他信息叫他放心，联想小云刚才第一个发现一醉千年的不妥，反正也没别的办法，慕轻霖选择赌一把相信小云。看看敖雷身体慢慢变软，慕轻霖抱起小云，拿着石头，感应了一会儿，抬起头疑惑地说：“敖寨主，敖大公子说他五年不在，需要有人给他渡一口生气他才能醒来。”
　　敖晋跳起来问：“怎么渡？”
　　慕轻霖尴尬地说：“我也不知道，应该就是往他口中送一口气。先说好，我不去。”
　　敖晋道：“我来！”上前就要低头。小云飞过去翅膀扇他一下，敖晋停下动作，慕轻霖疑惑地说：“敖大公子的意思是要梅大哥帮他渡气？”
　　凌风毅然道：“我来便我来！”上前看了敖雷尸体一眼，低头含住他冰冷双唇，往他口中送了一口气。
　　敖晋、敖寒和慕轻霖都屏息看着他。慕轻霖有些怵敖雷那张惨白的脸，抖霍霍地问：“梅大哥，怎样？”
　　凌风不答，突然霍地抬起头站直身子，仰面倒下。
　　慕轻霖大惊，扑过去扶起凌风，耳边敖晋和敖寒一起大叫，他抬头一看，供台上敖雷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乌黑双眼，苍白脸，嘴角犹有血迹，说了一句：“凌风？”声音冰冷僵硬。
　　这一下比幼时半夜慕云霄伸直双臂跳着装僵尸更吓人，慕轻霖寒毛直竖，大叫一声：“诈尸啊！”咕咚一声倒在凌风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