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80、他来了 魂牵梦绕的

　　明明知道是梦，慕轻霖就是醒不了。梦中许多脸色苍白身体僵硬的尸体一跳一跳地围着他转，有的满脸血污，有的拖着长舌头，各个都伸手去拉他扯他。慕轻霖吓得一个劲喊。有一双熟悉的温柔手轻抚他脸庞，慕轻霖喃喃道：“天哥？天哥!”猛地睁开眼睛，床前坐着一人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却是慕惊雷。
　　慕轻霖惊奇中带着微微失望：“二哥？你怎么来了？”
　　慕惊雷道：“你出来了这么久，父亲母亲不放心，命我来带你回家。霖弟，你刚才梦到什么了？一个劲叫？”
　　慕轻霖听到这声“霖弟”抬起头盯着慕惊雷：“二哥，都是你小时候讲僵尸故事吓我。”
　　慕惊雷道：“有么？我不记得啦。”
　　慕轻霖突然出手直击慕惊雷胸口要害，慕惊雷轻轻一挡，将他拳头捏住，笑道：“霖弟，你就是这么对二哥的么？”
　　慕轻霖大叫一声：“天哥？真的是你？”猛地坐起抱住慕惊雷脖子，将头埋在他胸口。慕惊雷，应该是万俟天擎摸摸他头，“霖弟，你还好么？”
　　慕轻霖带着鼻腔说：“不好！”
　　“怎么了？谁欺负你？”
　　“我想你，天哥，我好想你。”
　　万俟天擎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换回自己本来声音道：“我也想你，你瞧，我不是来看你了？”
　　慕轻霖抬起头，“天哥，大师兄说你出不了京，你怎么来了？”
　　万俟天擎说：“那天梅玉来找我，说你和凌风被曜日抓走，我就想出京寻你。奈何亲王无特旨不能出京，万俟天舒又盯得我很紧。前些日子万俟天舒离京，遏云来找我，我听说你在万俟天舒那里，终于坐不住了，寻个理由和太子告了假就赶过来，今天一到就听说你吓昏了。霖弟，你天不怕地不怕，怎么怕僵尸？”
　　慕轻霖说：“都是小时候大哥扮僵尸吓我，害得我现在一看见那些脸色惨白冻得硬邦邦的尸体就害怕。”
　　“原来是云霄吓你。你放心，敖雷活过来了，不是僵尸，你以后看见他不用害怕。”
　　慕轻霖吁了一口气，“真活了？”
　　“真活了，凌风还是他抱回房间的！现在整个西寨上下都把你当成神仙，我一说是你二哥，他们对我热情得不得了。霖弟，真有你的，你怎么把敖雷救活的？”
　　慕轻霖说：“说来话长，我没那个本事，是小云告诉我的。哪，小云就是那只鹰。”
　　万俟天擎起身过去看了看小云，赞不绝口，“这鹰虽幼，身体里却有一股强大力量，霖弟，假以时日，它必是神鹰！”
　　慕轻霖说：“它现在就是神鹰！敖雷的灵魂是它带回来的。”
　　万俟天擎换了个话题问：“你怎么发现我不是你二哥的？”
　　“二哥从来只叫我五弟，只有你才叫我霖弟。”
　　万俟天擎笑了，慕轻霖说：“天哥，我要起来去看看凌风和师父师兄。”
　　万俟天擎说：“不用，现在已经快亥时。我用慕惊雷的身份来的，我来的时候你师父和我师父都被送去休息了。凌风醒了，我去看过他。他被敖雷口中尸气冲了一下，喝了一碗雄黄酒就没事了，就是精神不太好，你让他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陪你去看他。”
　　“梅大哥知道是你？”
　　“嗯。我告诉他了。我没有皇帝特旨，为免麻烦，借你二哥面容一用。我跟他身高差不多，比较好扮。”
　　“你没有特旨，万一皇帝发现岂不是不好？”
　　“无妨，我借口为娘念十天佛经，不会有人发现的。皇帝万一问起，父王自会应对。”
　　慕轻霖伸手摸摸万俟天擎面孔，不知他用了什么材料做的面具，跟真的一样。万俟天擎从额角开始撕，慢慢撕下一层极薄的面具，笑道：“这是用最新材料制成的，透气逼真，夏天出汗也能戴。”
　　魂牵梦绕的面容出现在面前，微微含笑。慕轻霖有一刹那停止呼吸，凝望万俟天擎。
　　他的眼睛太亮，眼神太热，万俟天擎晃了一下眼睛，方道：“霖弟，怎么发起呆了？”
　　慕轻霖吸一口气，“天哥，好久不见，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困吗？”
　　万俟天擎说：“不困。适才你昏迷的时候我洗了个澡眯了一会小会儿，现在精神很好。”
　　慕轻霖往旁边挪挪：“过来，我把这一个月来的事情讲给你听。”
　　万俟天擎偏腿上床，和慕轻霖并排靠在床头。慕轻霖把出京以来的事一件件讲给他听。万俟天擎仔细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听到慕轻霖识破辰星夜狼伪装，救了敖寒和齐云龙：“霖弟，你这次可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
　　“还不是你的回春水有用。说起回春水，你怎么弄到的？席柯那老头儿把这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要。”
　　万俟天擎笑了，他前世闯荡江湖时机缘巧合，救过席柯儿子一命，席柯既跟他投缘，又感念他恩德，邀他在谷里住过几年，教了他不少医毒方面的东西。两个人算得上亦师亦友。上次出京寻访前世友人时，他依前世记忆，先救了席柯儿子，取得席柯信任，又趁席柯不在取了他珍藏的回春水，反正谷中那些毒药、机关他都烂熟于胸。听慕轻霖问起，万俟天擎道：“席柯欠我个人情，我前年出京寻他时，顺手将回春水取走了。那东西他舍不得，倒不如我拿出来，还能救人。”
　　慕轻霖问：“我才知道回春水珍贵无比，总共只有十滴，你怎么不留一点，就都给了我？”
　　万俟天擎揉揉他头发，“你第一次出京，江湖险恶，我不能陪你，只能给你点东西防身。回春水再珍贵，能比得上你？”
　　慕轻霖心中一动，定定看了万俟天擎一会儿，见他神情丝毫无异，知道他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把自己当做好兄弟看待。心里叹一口气，接着说自己此行经历。
　　听到厉英红去了心病，终于抛开和晏于归的恩怨，与朱明亮喜结良缘时，万俟天擎道：“好！霖弟，你跟厉英红那番话是晏先生教你说的么？”
　　“不是，师父只教我见机行事。我自己想，师父羞于承认自己喜欢男人，害得师叔许多年不知他为何如此绝情，多年自苦。我索性挑明，师叔一旦醒悟就不会再深陷其中了。你看现在不是很好吗？”
　　“不错！”万俟天擎摸摸他头，赞赏地说：“你这一趟救了两个人，与三大世家结了善缘，促成一桩姻缘，又解了你师父心病。霖弟，你真厉害！”
　　慕轻霖微微一笑，若无意地问：“天哥，你怎么看师父和大师兄在一起？”
　　“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与别人何干？就算我不喜欢男人，我也觉得师父很有勇气。”
　　慕轻霖一颗心沉到谷底。
　　见他半晌不说话，万俟天擎接着问：“当日你和凌风怎么脱身的？遏云、狂雷加曜日，我都没有把握对付。”
　　“那要多谢你给的袖箭和戒指。”慕轻霖深呼吸两口，调整心情，说了脱身经过。讲到曜日对他行不轨时，他停顿了一下，万俟天擎吸气，“霖弟，你为了救凌风竟肯牺牲自己？”
　　慕轻霖说：“大师兄教我破你移穴之法，我那时候有三成把握用戒指暗算他。不管怎样，我不能眼睁睁见凌风在我面前受辱。”
　　“若你的办法不奏效呢？”
　　“那我就叫。遏云听见一定会进来察看的，他不会让曜日对我不轨。”
　　万俟天擎担忧地看着他，“霖弟，你的脾性我知道。曜日如此对你，你有没有难受？”
　　慕轻霖垂下眼睛，转低了声音：“有。”
　　半晌不听万俟天擎答话，抬头一看，万俟天擎一脸为难。慕轻霖奇道：“天哥，你那是什么表情？”
　　万俟天擎有些尴尬：“霖弟，你如今长大了，我若再那般，恐有些不妥。”
　　慕轻霖反应过来，难得见万俟天擎如此，调侃说：“天哥，那般是哪般？”见万俟天擎愈发尴尬，“是这样么？”轻轻在他额头吻了一下，“天哥，你以为我需要你帮忙？你怕羞是不是？”
　　万俟天擎听出他话中笑意，更加尴尬，但额头停留的温软触感却提醒自己确实有顾忌。暗想自己前世从不曾对男人感兴趣，如今是怎么了。想起离别前那一晚他因怀疑自己与英艾有染，又吵又闹，害自己差点把持不住。他一向当自己是大哥，自己这般，与禽兽何异？但要他在慕轻霖面前承认自己怕却不可能。“我是怕你怕羞。”
　　慕轻霖笑道：“咱俩一起长大，小时候还比赛谁尿的远呢。我害羞什么？！”
　　万俟天擎莞尔，尴尬化解大半。慕轻霖说起遇到万俟天舒，这是万俟天擎极为关心的。“你近日和万俟天舒在一起，他有没有打你的主意？”
　　“天哥，我正要问你。万俟天舒说他喜欢我。”
　　万俟天擎怒道：“这人薄情寡义，霖弟，你千万不要被他甜言蜜语给骗了。”
　　慕轻霖说：“放心，天哥，他不会如意的。我这一生，绝不会喜欢他。”
　　万俟天擎想起慕轻霖前世与万俟天舒的纠葛心里就不舒服，“万俟天舒惯会哄骗人，我怕你把持不住。”
　　慕轻霖摇摇头：“天哥，我自小就打定主意，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万俟天舒王妃、侧妃和侍妾都有了，还向我献殷勤，当我是什么人？”
　　万俟天擎彻底放下心来，调笑他：“你小小年纪，志向不小。不知哪家姑娘能得你青眼，和你相守。”
　　“天哥，你呢？还有一个月你就满十七，可以开府可以娶妻了。”
　　万俟天擎说：“父王只得我一个儿子，我不另外开府，就和父王和娘住在一起。至于娶妻，我说过，这辈子不娶。”
　　“天哥，你也说王爷只得你一个儿子，你不娶妻，他岂会答应？”
　　万俟天舒说：“他不答应也不行，我这一生情缘断绝，没人喜欢。”
　　慕轻霖冲口而出：“胡说！我就喜欢你！”
　　万俟天擎一愣，目光灼灼看向他。慕轻霖自知失言：“天哥，我是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知之甚深。以你的品貌，怎会没人喜欢？”
　　万俟天擎有些意兴阑珊：“不说这个。霖弟，你别问了，我就是知道。”
　　一到这个话题就陷入死胡同，慕轻霖想了一下，也有些消沉：“天哥，别说你是天家子弟，就是我，婚姻大事也难由自己做主。我是不信太妃和王爷会任由你孤家寡人。”
　　万俟天擎有些烦躁，“哎！不说这个。说你这些天的经历。”慕轻霖看看他，接着自己西行经历。他说了许多话，说得累了不知不觉靠在万俟天擎肩上睡着。万俟天擎把他放好平躺在床上，西北昼夜温差大，夜里凉，帮他把薄被盖好，自己也躺下来。他单人独骑长途奔波，也有些疲乏，很快进入梦乡。

　　早上起来洗漱过后万俟天擎又戴上面具，慕轻霖带他去看高欢和晏于归。高欢还没认出他，万俟天擎说了自己身份，跟他行礼：“师父，恕我在人前不能执弟子礼。赵平赵义认识我，若万俟天舒回去参我一本就不好了。”
　　高欢道：“明白。我自然不会怪你。”
　　敖晋带着敖雷大踏步走进高欢和晏于归住的院子，一进来就大声说：“西寨恩人慕世子呢？”
　　慕轻霖一看见敖雷就悄悄靠近万俟天擎一些，万俟天擎握住他手，慕轻霖胆气顿壮。仔细打量敖雷，见他穿着一身雪白长衫，乌眉秀目，许是因为五年不见天日，皮肤很白，显得有些病弱，但嘴唇恢复血色，脸也不像昨日那样惨白，嘴角带着微笑，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敖雷大步上前对慕轻霖深深鞠了一躬：“这位想必就是慕世子了。敖雷多谢你救命之恩！”
　　慕轻霖见夏日清晨阳光下敖雷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终于放下心来，扶起他说：“敖大公子客气了，我没做什么。是小云发现你的，我只是把你送回身体而已。”
　　敖雷说：“若不是世子，我便要终生做孤魂野鬼了。”
　　敖晋十分高兴，拉着慕轻霖的手：“世子救了小雪，又救回雷儿，对我西寨有高天厚土之恩！世子，这回你无论如何要多住几天，让我尽一点心意！”
　　慕轻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敖寨主别再给我师父喝一醉千年就行。”
　　敖晋尴尬地干笑几声，敖雷对晏于归施礼：“西寨之前多有得罪，晏先生大人大量，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晏于归笑呵呵地说：“怎会？大公子多虑了。”
　　一行人一起去凌风院里看他，凌风早起来了，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听见人来收了剑，请众人进来。敖晋一再表示歉意和感谢，凌风客气几句，眼光始终看也不看敖雷。敖雷微笑着说：“凌风，又见面了，还没多谢你昨夜救我。”
　　凌风瞪他一眼，板着脸不说话。慕轻霖问：“梅大哥，你怎样了？”
　　凌风说：“不过是放点血，休息一夜就好了。”
　　慕轻霖笑道：“既然如此，上午我和二哥陪师父大师兄钓鱼，你去吗？”
　　凌风一愣，高欢道：“凌风一起去吧。马场附近近河口，那里鱼很多，反正天长无事，何不一起？”
　　凌风自幼不曾嬉戏，闻言有些动心，点点头。敖晋呵呵笑着说：“我也喜欢钓几杆鱼，家里鱼竿多的是，饭后我带你们去挑鱼竿。”
　　众人一起去大厅吃早饭，凌风迈步要走，敖雷挡在他前面：“凌风，你生我气么？怎么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