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62、婚礼 这场婚姻只

　　这姑娘穿着粉色衫儿，个子不太高，甚是妩媚，梅玉一听就咧嘴往后躲。姑娘跑到他们跟前，笑咪咪地和晏于归打招呼：“晏大哥，高大哥，你们来了！”晏于归和高欢都笑着回应，高欢乐呵呵看着梅玉。梅玉避无可避，硬着头皮说：“廉姑娘你好！”
　　姑娘说：“都说了叫我依人就行。你不是想见梅兴和梅升吗？我带你去。”拉着他就走。梅玉说：“哎，依人，我给你介绍我大哥和二师兄。”挣出手来，一手一个把凌风和慕轻霖拖过来。二人前几天就听高欢说笑，知道这姑娘是廉卓人最小的妹妹，名廉依人，对梅玉十分有意。上次送梅兴梅升来时，一直缠着梅玉，梅玉一见她就头大。慕轻霖看这姑娘一副江南闺秀模样，个子比四姐矮一个头，明艳妩媚。廉依人看见慕轻霖相貌，略呆了一呆，到底还是在意梅玉，催他说：“快走，梅升梅兴他们在等你。”凌风着急见弟弟：“多谢依人姑娘，麻烦你带路。”拖着梅玉跟着廉依人走了。
　　慕轻霖摇摇头，瞧见高欢和晏于归已经在礼宾指引下在大厅中间偏右一张桌子旁坐了，也走过去坐下。不过一会儿，梅玉和凌风带着梅兴、梅升回来就坐。半年多不见，梅兴瘦了些，有了点青年人的英气。梅升还是一副瘦弱少年模样，戴着文生巾。寒暄过后坐定，慕轻霖悄悄问梅玉：“怎么决定的？”梅玉说：“阿兴、阿升都和我们一起回去。”这个结果和慕轻霖预测的差不多，他并不意外。
　　吉时将至，宾客陆续到来。能在大厅就坐的基本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高欢阅历丰富，一一给梅玉和慕轻霖指点宾客来历，晏于归偶尔也说几句，凌风大多数时候都在和梅兴、梅升聊家常。
　　秦晚带着敖寒等在礼宾指引下大步进来，坐在他们旁边一张桌子上。看见晏于归等，都拱手示意，晏于归等也回礼。高欢说：“廉卓人这次大婚，各家都派了代表来。西寨几人你看见了，南堡来的是少堡主齐云龙，北镇来的是大公子微生岳瑜。二师弟，你发现什么规律没？”
　　慕轻霖说：“来的都是少壮一代？”
　　高欢赞叹地说：“不错。廉卓人的父亲廉刚是四大世家中老一辈唯一去世的掌家人，四年前廉卓人刚接任东城时，许多人怀疑他的能力。如今四年过去了，他将东城经营得比他老子在时还兴旺。这下轮到另外三家着急了，接班人的水平直接决定了以后家族的江湖地位，这次借廉卓人大婚，各家都派出了自己的继承人，估计也为了锻炼继承人的能力，开拓眼界，结交朋友。”
　　梅玉突然一扯慕轻霖，“二师兄，看！”语带笑意。慕轻霖顺他手指方向一看，南征鸿和郁仲轩一起在礼宾指引下走进来。这二人怎么会在一起？慕轻霖还在诧异，郁仲轩已经发现了他，高兴地对南征鸿说：“我们过去和世子一起坐。”不待礼宾答复，大步走过来，叫道：“世子！”
　　他这一声挺大，厅中人都朝这边看来，慕轻霖恨不得一拳把他打出去。他左边是梅玉，右边是高欢，桌上只剩三个位置了，郁仲轩挑了一个他对面的座位坐下：“世子，你让我好找！我等了你三天，也不见你去府衙找我，我只好去你外公家找你，南大哥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南征鸿在他旁边坐了，抱歉地对慕轻霖笑笑，慕轻霖了然地回他一笑。梅玉为梅兴、梅升介绍郁仲轩和南征鸿，郁仲轩道：“梅世子，原来你还有两个兄弟。”
　　梅玉笑道：“行走在外，世兄不必客气，叫我梅玉就好。”
　　“那怎么好？”
　　“不如这样，我排行第二，你叫我梅二也行。”
　　“如此甚好，梅二弟。”郁仲轩想了想，对慕轻霖道，“世子，不如我也叫你慕五弟？”
　　慕轻霖道：“世兄请便。”
　　这一改口，郁仲轩自觉和慕轻霖又亲近几分，心中喜滋滋的。慕轻霖看到他就有些头疼，幸好吉时已到，外面传来礼炮声，廉卓人接新娘子回来了。众人注意力都被婚礼吸引，郁仲轩也顾不得看慕轻霖了。
　　新娘在喜娘搀扶下从红毯缓缓走来，廉卓人提前从偏厅进来，站在左侧等待。慕轻霖还是第一次参观婚礼，有些好奇，见新娘身着大红衣裳，头上搭着盖头，完全看不清长相，不过她几个兄弟姐妹都长得不错，想来也不会丑。
　　拜天地的时候慕轻霖有些奇怪，新郎新娘一拜天，二拜地，三夫妻对拜。他低声问高欢：“大师兄，不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么？”
　　高欢道：“我也不知。师父？”
　　晏于归微微一笑，“卓人父母俱不在，他又不愿拜宋宝良，因此就改了，他是城主，他说改，宋家怎能有异议？”
　　夫妻对拜之时还出了一个小小状况。司仪才喊“夫妻对拜！”新娘就一个头欲往下拜，慕轻霖坐得近，眼又尖，见廉卓人轻轻动了动手指，新娘便拜不下去，待他下拜，新娘才能动。席间许多宾客都看见这一幕，纷纷笑起来。宋家送亲的人都来了，分坐在几张桌子上。高欢早就指着宋玉良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微胖男子告诉慕轻霖那就是宋宝良。宾客笑得欢，宋宝良却微微沉了脸。
　　慕轻霖问：“师父，他们笑什么？”
　　晏于归还没回答，郁仲轩抢着说：“慕五弟，这个我知道。我以前参加婚礼，长辈们说夫妻对拜时谁先拜下去，谁就能管着对方。”
　　梅玉笑道：“这新娘也可爱，廉卓人堂堂城主，岂能受她管制？不过男人宠着女人倒是应该的。”
　　晏于归轻喟一声，高欢低声问他：“师父，怎么了？”
　　晏于归压低了声音说：“这场婚姻只是一桩交易，宋家想借东城扩展势力，卓人想娶个妻子传宗接代，估计他对这位新娘子，怎么也谈不上宠爱二字。”高欢见廉卓人不拜宋宝良，不让新娘，知道师父所言不虚。心想再风光的婚礼，也比不过自己和师父真心相爱，悄悄伸手握住晏于归的手，晏于归看他一眼，两人默默凝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声音虽低，却瞒不过慕轻霖，他听了师父的话，再看师父师兄两情缱绻，心里无限羡慕。
　　拜过堂，廉卓人将新娘送回新房，出来与宾客敬酒。慕轻霖仔细看他行事，他是东城城主，自有身份威严，每桌不过略举一下酒杯，也不敢有人太闹他。就是在主桌向宋宝良敬酒时，他也不过称一声“伯父”喝了半杯酒。别人他都是整桌举一下杯，道声谢，唯独到宋无灾那桌时，众人都起身等他敬酒，他却独独到宋无灾面前，执壶亲自给宋无灾斟了一杯酒。宋无灾看也不看他，举杯把酒端起来就喝了，转身坐下。廉卓人深深看他一眼，继续去别的酒桌敬酒。
　　喜宴结束，廉卓人亲自在大门口送客。大厅内的己亲内戚和贵客都被仓普留下，安排住在城主府内。南征鸿家在房州，与仓普道过谢就要回家，他问郁仲轩如何打算。郁仲轩腆着脸说：“我和五弟一起回去。”南征鸿自走了。仓普安排了一座雅致宽大的院落给晏于归等住，足有十几间客房，梅兴和梅升也过来和他们一起休息。慕轻霖才安顿好，郁仲轩便来敲门，慕轻霖板着脸开了门，问：“世兄有事么？”
　　郁仲轩道：“五弟，”他听凌风如此称呼，干脆跟着学，连“慕”字也省了，更觉亲近，慕轻霖懒得和他掰扯，由得他去。“五弟，我听南大公子说他带你在房州游玩了两天，我那几天也在房州闲逛，怎么没看见你？”
　　“房州那么大，许是错过了。”
　　郁仲轩见慕轻霖捧着一本书，眼皮也不抬一下，笑了一声，“五弟，你整日看书不闷么？”
　　“不闷。”
　　“五弟，我听南大公子说他带你和梅二弟去了一趟青楼听曲？”
　　“嗯，我们没去过，梅玉说去见识一下。不过如此，没什么好玩的。”
　　郁仲轩意味深长地笑了，“只是听曲自然不好玩，下次我带你去。”压低声音问，“五弟，难道你还未经人事？”
　　慕轻霖听他语调神秘兮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郁仲轩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懂，从怀里摸出一本小书放在桌上，微笑着说：“你也快十五了，怎的你家教引嬷嬷、贴身小厮都不教你么？这本小书，你拿去解闷。”
　　慕轻霖拿过那本书，随手翻开一页，顿时就涨红了脸。书中画着两个赤身裸体之人搂抱在一起，关键两个都还是男人，慕轻霖再未经人事，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顿时大怒，劈手把书扔回郁仲轩身上，跳起来道：“郁仲轩，我敬你一声世兄，你竟然戏耍我？！莫不是以为我不敢揍你么？”一掌劈在桌子边，“咔嚓”一声，坚硬的梨花木桌角被他劈断小半边。
　　郁仲轩吓了一跳，站起来讪讪地道：“五弟你误会了，大家都是男人，我怕你不懂这些在外面吃亏，又不好教你，才找了这本小书来。你不爱看，我以后不拿来就是了。”
　　恰在这时传来敲门声，郁仲轩赶紧去开门，高欢带着敖寒站在门外，慕轻霖迎过来，喊了一声：“大师兄、敖姐姐！”
　　高欢说：“原来郁公子在这里，我们来得不巧了。”
　　郁仲轩找到台阶，忙说：“我正好和五弟说完话了。你们聊。”拱手告辞。
　　慕轻霖请高欢和敖寒坐下，一眼瞥见郁仲轩拿来的那本小书掉在桌子前面，伸脚轻轻把它踢到自己椅子下面。
　　高欢瞥一眼缺了一角的桌子：“二师弟，敖姑娘有事找你。”
　　慕轻霖不待敖寒说话，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圆筒，展开正是两副人像，递给敖寒说：“敖姐姐，这就是曜日和辰星。”
　　敖寒仔细看了一会儿，目光似寒冰又似利箭。高欢见过他们二人，赞叹说：“二师弟果然丹青妙手，画得和真人一般无二。”
　　慕轻霖说：“不过雕虫小技而已，我从小别的本事没有，特别善于临摹。大师兄要喜欢，我给你画一幅小像。”
　　高欢来了兴致，“不如你给我和师父合画一幅？”
　　“好！要怎么画，选什么场景，我们一会儿商量。”
　　敖寒收了那两幅画，郑重地对慕轻霖说：“世子厚意，西寨上下感激不尽。”
　　慕轻霖笑着说：“姐姐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梅大哥曾描述过他所知道的全部黑鹫杀手长相，我都画过。曜日和辰星也包含在里面，画过一次的再画就很容易了。”
　　敖寒目光闪动，看着慕轻霖沉吟了一会儿。慕轻霖道：“姐姐有话但讲不妨。”
　　敖寒说：“世子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义薄云天，我们西寨诸人与你一见如故，我就不多说客气话了。世子，那三十多幅画像你还能再画一遍吗？”
　　慕轻霖有些不敢肯定，“那些画我才画了不超过一个月，基本都记得。只是有些细节我可能记不太准确。如果要分毫不差，还要梅大哥帮忙才行。”
　　敖寒想起凌风冰冷面孔，有些犹豫。慕轻霖道：“姐姐不必担心，梅大哥面冷心热，我跟他说，他一定肯帮忙。这样罢，我明天回房州就开始画，五天后姐姐到荷镇逍遥居找我取画就是。”
　　敖寒站起来，躬身向慕轻霖施了一礼，“大恩不言谢！世子但有用西寨之处，我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慕轻霖赶紧起身扶起敖寒，“姐姐快不要客气。黑鹫处心积虑与大冉为敌，西寨立志铲除黑鹫，也是在为国出力，我不过尽我所能罢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敖寒起身告辞。慕轻霖和高欢一起把她送回客房，慕轻霖看高欢跟着自己，问：“大师兄，你不回去陪师父？”
　　“宋无灾来了，师父陪他下棋说话呢。”
　　慕轻霖了然。师兄弟回到慕轻霖客房，商量了一会儿怎么画合像，高欢想了好几个场景，觉得都好，拿不定主意选哪一个。慕轻霖笑着说：“大师兄，你别选了，我多给你们画几幅就是。你喜欢的每一个场景我都画一幅。”高欢拍他一下，“好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