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63、幽会 虽然夫子从

　　慕轻霖看着书，眼角瞥到高欢伸脚从自己椅子下面勾出一本小书，扔下手中书就去抢。他哪里快的过高欢？高欢脚尖轻点，把那本小书挑起拿在手中，翻了几页，似笑非笑看着慕轻霖。慕轻霖涨红了脸：“这不是我的，都是郁仲轩那家伙非要塞给我的！”
　　“所以你气得把桌子角都削了？”
　　“就是！”
　　高欢笑了，拍拍慕轻霖，“别急，也不是看不得，不过你还是小了一点，再过几年不迟。”把书塞进自己怀里。
　　慕轻霖吁口气，戳戳高欢，“大师兄，你看这种东西干什么？”
　　“小孩子家别瞎问。”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和师父……”
　　高欢不等他说完，揪他脸一下，“别跟梅玉学多嘴多舌！小心挨揍！”
　　慕轻霖捂着脸，“大师兄你也揪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毛儿都没长齐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慕轻霖气得瞪眼撅嘴看着高欢，高欢“噗嗤”一笑，“逗你呢，别撅嘴了！”慕轻霖不理他，心里盘算画像的时候全给高欢画侧面，不给他正脸。高欢揉揉他脑袋，“好啦！我跟你赔不是，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算计我，画画的时候给我画丑一点是不是？”
　　慕轻霖真有些诧异，“咦？大师兄你挺聪明啊！”
　　“那么多年的赏金猎人你以为是白干的？”
　　慕轻霖看他心情很好，试探地问：“大师兄，你当年怎么会喜欢师父？你这么帅，喜欢你的女孩子应该不少吧？”
　　高欢笑道：“喜欢还需要理由？师父那等人才，看上我是我的福气。要说女孩子，我没注意过。我从懂事起心里眼里都是师父，哪看得见别人？”
　　慕轻霖听他说的如此坦白如此自然，，想了一会儿：“大师兄，我问一句话，你不要骂我啊。”
　　“什么话？我不骂你。”
　　慕轻霖小心地问：“大师兄，你和师父一起，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你可有遗憾？”
　　高欢收了笑脸，问：“你觉得呢？”
　　慕轻霖说：“我不懂。父亲母亲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是我觉得如师父和大师兄这样两情相悦就算没孩子也没什么。比如飞霜姐姐，她被指给万俟天赐，若不是那混蛋死了，她就算生四五个孩子，这一生也不会开心。”
　　高欢有些诧异，“二师弟，你小小年纪竟如此通透！不错，你说得对，世人都希望能延续血脉，我也不例外。可是我已经喜欢了师父，这辈子改不了了。相比和师父在一起，我并不在意没有子嗣。况且我幼时生于战乱，深深明白，若没有能力，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生再多孩子有什么用？若实在喜欢孩子，善堂里孤儿多的是，去领养一个就是了，何必非要自己生？我又没有一个皇帝宝座要传给他。”
　　慕轻霖跟着高欢一起笑起来，心里苦涩，自己虽没有皇帝宝座要传，却有一个侯爵要世袭呢！更不用说万俟天擎还是亲王。

　　晚宴只剩一些至亲和贵客，廉卓人在大花园里摆了许多酒菜，座位不固定，宾客们可自由选择菜肴和交谈对象。慕轻霖取了一杯青梅酒坐在花架下小酌，秦晚带着敖雪过来致谢。敖雪掏出一方丝帕递给慕轻霖，“谢谢你的手帕，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慕轻霖说：“送你啦，你留着罢。”
　　敖雪说：“也好，到底我用过了。”收进怀里。不远处，微生岳瑜和齐云龙围着敖寒说话，秦晚和慕轻霖告一声罪，带着敖雪过去了。
　　慕轻霖看见郁仲轩朝自己走过来，皱起眉头。恰梅玉过来找他说话，慕轻霖道：“师弟，你帮我拦住那家伙，我实在不想理他。”
　　梅玉笑道：“有什么好处？”
　　“下次你想见飞霜，我帮你约。”
　　“好！成交！”梅玉走过去拦住郁仲轩，慕轻霖起身朝后花园走去。
　　廉家花园种着许多常青树，松柏、香樟、桂树、冬青等等，成片的绣球花大朵大朵开着。慕轻霖心里有事，专朝幽静处走。忽一阵浓烈芳香传来，慕轻霖抬眼一看，左手边一大片花圃，种的全是百合，洁白的百合花正盛开，发出阵阵芳香。这香味太过浓烈，慕轻霖揉揉鼻子，转身朝百合花相反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大片香樟树林，间或有栀子花的幽香。这香味是慕轻霖喜欢的，他信步走过去，三四颗栀子花树散落在树林里，发出阵阵幽香。他伸手摘了一朵放在鼻子边嗅了一下，香味沁人心脾。突然听见远处脚步声响，他仔细一听，听见梅玉和郁仲轩的声音传来。
　　梅玉说：“世兄，我和你说了，二师兄不在这里。”
　　郁仲轩固执地道：“我看见五弟过来了。唉，梅二弟你不知道，我今天做了一件蠢事，惹五弟生了气。我要向他当面道歉。”
　　两人脚步声越来越近，慕轻霖实在不耐烦见郁仲轩，左右打量，见林子深处居然有一大堆假山石，他几步跃上山顶，闪在一块大石后。梅玉和郁仲轩走进林子到处转了一转，没发现慕轻霖的身影。梅玉说：“这里这么偏僻，我跟你说了二师兄不在这里。哎，世兄，话说你做了什么惹恼二师兄了？”
　　郁仲轩垂头丧气地说：“我听南大公子说你们曾想去小倌馆见识见识，就买了一本小书送给五弟，谁想他就生气了。”
　　梅玉兴致盎然地问：“什么小书？”
　　郁仲轩低声说了一句话，梅玉哈哈大笑起来，“世兄，你应该庆幸大师兄去的及时，否则依二师兄的脾气，你很可能会挨揍。”
　　郁仲轩吃惊地说：“是么？”
　　慕轻霖听见两人走远，才准备从假山顶上下来，突然看见自己不远处竟然靠着一个人。吃了一惊，低声喝问：“什么人？”天上一轮下弦月弯弯倒挂，蒙着一层淡淡黄晕，林中光线昏暗，那人在慕轻霖喝问之下一动不动，也不回答。慕轻霖小心走过去一看，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着廉府从人服饰，已经死了。他身边还躺着一具女尸，穿着廉府丫鬟服饰。慕轻霖生来大胆，也不觉得害怕，伸手捏了捏尸体，还不是特别僵硬，也没有异味，估计才死没多久。他正在沉吟，突又听见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倏忽即至跟前。慕轻霖连跑都来不及，心想自己在两具尸体身前，万一被人发现就说不清了，只好屏息不动。
　　脚步声在假山不远处停下来，听声音是两个人。慕轻霖觉察出来者轻功极高，不敢轻举妄动，利用师父教的方法控制住自己心跳呼吸，一点声息也无。
　　来人中一人道：“你不去洞房，叫我过来做什么？”声音冷冷的，竟然是宋无灾。
　　另一人道：“无灾，已经四年了，你怎么都不肯见我，你当真一点也不想我？”这是廉卓人。
　　慕轻霖一听两人声音，更是谨慎，将自己的心跳呼吸控制得极其轻微，隐在晚风吹响的树叶沙沙声响中，纵然高手如廉、宋，也未察觉。
　　宋无灾道：“自你决定接任城主那一天起，我们便再无瓜葛。”
　　廉卓人道：“你以为我稀罕当什么劳什子城主？我不接任老头子死不瞑目。无灾，我毕竟是廉家唯一的儿子，我身上背负着廉家的希望和未来，你不是不知道！”
　　宋无灾的声音疲惫中透着一丝怒气，“这些话四年前我们已经反复说过了，你不肯跟我浪迹江湖，我不愿入赘东城。既已决定各走各的路，你又何必生事？你想娶妻，江湖上有的是女子愿意嫁，你做什么非要娶迎夏？廉卓人，你是想羞辱我吗？”
　　廉卓人低低笑了一声，“无灾，我怎会羞辱你？我为什么娶宋迎夏你难道不明白？”
　　“你想什么我永远都不明白。”
　　廉卓人叹息一声，“无灾，我娶了宋迎夏，你就是我大舅子，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来往，你在东城住多久都没关系。我已经和你老子说好，以后东城只和你合作，他想开拓房州市场，打开东部局面，我只认你。”
　　宋无灾怒道：“谁要你多事？”
　　“我就是看不惯宋宝良那副偏心眼的德行！你是宋家大公子，论品貌论能力，宋家那几个给你提鞋也不配！可瞧瞧宋宝良都是怎么对你的？你不介意，我却生气。我的男人，我不允许别人欺负！”
　　“谁是你男人！你做什么？放开我！”
　　“不放！四年了，我想死你了！你要不怕你妹妹守寡，你就打死我！”
　　林子里传来一阵“唔唔”声和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慕轻霖实在忍不住好奇，微微探出头，从两块石头空隙中望去。廉卓人还穿着那身大红喜服，将宋无灾按在一颗大树上拥着亲吻，一边解开他衣服，慢慢地从嘴一直往下亲。距离有些远，月光又昏暗，慕轻霖看不太清楚，只看见廉卓人慢慢跪下来，将头埋在宋无灾两腿间。宋无灾抬着头，忍耐地说：“你既已成亲，就该一心对她，又来撩我作甚？”
　　廉卓人抬起头，“全江湖都知道我喜欢男人，却没人知道，我只肯让你在上面。无灾，你真不想我？”站起来抱住他。
　　宋无灾说：“卓人，你是迎夏丈夫，我们不能这样！”
　　廉卓人道：“她明知我喜欢男人还肯嫁过来，难道能指望我对她一心一意？过几天我还要纳妾，早点生几个孩子拉倒。无灾，无灾，你不要拒绝我，我好想你。”重又吻住他。宋无灾叹息一声，扳过他身子将他反压在树上，扯下他喜服，从背后覆住他。
　　虽然夫子从小就教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虽然对方都是绝顶高手，偷窥的风险很高，但眼前景象太令人震惊，慕轻霖实在移不开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但声音还是不断传入耳中。旁边有两具死尸，身后两个偷情的，慕轻霖啼笑皆非，他本来只是想呆在一个幽静地方想一下自己那点心事的，谁知摊上这种事，心里无奈，就盼那两人赶紧走。
　　不料那两人或许太久不见，又或许是武功高强体力充沛，一直不见完事。慕轻霖听着身后声音，不知不觉想到万俟天擎身上，脸红心跳，觉得师父教的方法都不管用了，心跳得简直没法控制。好容易听见身后二人齐齐叹息一声，林中才慢慢安静下来，慕轻霖赶紧调整呼吸心跳，若被那两人发现自己躲在后面，搞不好要被灭口。
　　“无灾，你以后不要再躲着我好吗？就算我们都娶妻还是可以见面的。”
　　宋无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郁，“卓人，我从小渴求的不过是有一个人真心爱我，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从没想到有一天我要和自己的妹婿偷情！卓人，你难道愿意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吗？”
　　廉卓人自责地说：“是我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无灾，你若不愿，我不迫你，我只要你偶尔来看看我行吗？”
　　宋无灾尚未回答，远处半天空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慕轻霖吃了一惊。廉卓人道：“无灾，出事了！我先过去看看！”慕轻霖听他脚步声远去，屏息等待宋无灾离开。不料他没听见宋无灾发出声音，倒察觉一阵凌厉掌风忽然朝假山石劈来，将他之前藏身的那块大石击得四分五裂，石中掉出一只老鼠，已经死了。幸得慕轻霖镇定，一动不动，他感觉宋无灾已到假山石前，知道是适才自己吃惊那点细微动静引起宋无灾怀疑，心想自己不是他对手，干脆跳出去打个招呼算了，宋无灾看在师父面上总不会真把自己灭口了吧？正在胡思乱想，林外传来高欢呼声：“二师弟、二师弟！你在哪里？”慕轻霖不敢回答，听见宋无灾轻轻一声：“罢了。”转身离去。慕轻霖暗暗出一口长气，又等了片刻，确定外面无人，慢慢探出头，四下看看，站起身来。他想了一下，一手拎起一具尸首跳下假山，将他们放在山脚乱石中，搬了十几块碎石将他们盖好，才转身跑出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