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58、敖雷之死 三十招过后

　　敖雪惊呼一声，黎长卿跳起来，长剑直刺凌风，凌风端坐不动，看也不看就挥出一剑，恰挡住黎长卿，黎长卿就觉一股大力传来，长剑脱手飞出。敖寒慢慢站起来拔出剑指着凌风，红着眼睛问：“是你杀了我大哥？”
　　凌风不答，盯着她看了一眼，站起来。晏于归和高欢都久经杀场，凌风本就给人冷峻之感，此刻长剑在手，身体笔直挺立，两人都感到他身上一股浓重杀气传出，吃了一惊。高欢站起来就要拦阻，慕轻霖起身拉住高欢摇摇头。高欢说：“凌风好重的杀气！别杀了西寨的人就麻烦了！”
　　慕轻霖不像高欢和晏于归那么敏锐，却对凌风有信心：“大师兄，梅大哥是养成的习惯，一旦跟人动手，气势就如此惊人。但他绝不是滥杀之人，你放心，他这么做必有用意。”高欢知道慕轻霖善识人，按捺下来。
　　凌风和敖寒对峙不过一息，敖寒率先出剑，这次和与赵欣对战不同。对战赵欣时敖寒并未出全力，这时凝神出招，立刻就显出她西寨继承人的实力来。慕轻霖第一次见女子中的武功高手出手，仔细观摩。敖寒招式轻、快、险、稳，凌风则狠、快、厉，两人以快打快，端的十分惊险。西寨三人看得胆战心惊，秦晚和高欢相熟，过来低声对他说：“高大侠，烦承你看顾我家三小姐一二，出了事，老儿无法对大哥交待。”
　　高欢此时却放下心来，他已看出凌风并未使全力，安慰秦晚道：“三当家的放心，我这位朋友不会伤害三小姐。”
　　果然三十招过后，凌风抽身退步，格住敖寒长剑道：“你若想为敖雷报仇，武功还差点。”收剑转身，竟不再看敖寒一眼。
　　敖寒在他身后叫道：“姓梅的，我有生之年，必杀了你为大哥报仇！”
　　眼看朋友转瞬成仇敌，梅玉等都感遗憾。慕轻霖和凌风相处一段时间，早知他说话做事方式与常人不同，对敖寒道：“敖姐姐，你先别急。”拉住凌风说：“梅大哥，我知道你从不屑跟别人解释什么。但西寨几位是大师兄的朋友，又帮过梅玉。这样，我问你答，行吗？”
　　凌风点头。慕轻霖问：“梅大哥，你和敖雷比武，但敖雷不是你杀的，是吗？”
　　凌风说：“是！”
　　高欢暗暗叹气，心说二师弟你还不如不问呢。西寨几人红了眼睛就要冲过来，慕轻霖摆摆手，“梅大哥，怪我没问清楚，敖雷是你杀的吗？”
　　“不是。”
　　“他是你的朋友还是敌人？”
　　凌风想了一会儿，“算朋友。他死了，我很难过。”
　　慕轻霖一看有门儿，再问：“梅大哥，谁暗杀了敖雷？”
　　凌风缓缓道：“曜日。”
　　“梅大哥你能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凌风道：“五年前，我接到任务要杀了敖雷，但那时我受奶奶和娘教诲，已经开始后悔做杀手。我一边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脱离黑鹫一边到了西寨，在那里认识了敖雷，他非逼着我跟他动手。我们比武的时候，曜日和辰星突然出现偷袭我，敖雷为保护我被曜日刺中了。我又难过又生气，曜日一直对我排在七杀手榜首不满，总是寻隙生衅。我没想到他居然卑鄙到这个程度。曜日说黑鹫早对我起了疑心，说我办事不力，才让他和辰星来完成刺杀敖雷的任务。那时起，我更坚定了要退出黑鹫的信念。”
　　“敖雷是你送回去的吗？”
　　“是，敖雷死后，我很生气，拔剑伤了曜日，辰星带着他走了。我生平没有朋友，敖雷是第一个，我不能让他曝尸荒野，所以找了马车送他回去。”看着敖寒，凌风道，“你勉强能和辰星一战，但不是曜日的对手，曜日嗜杀，遇到他，你最好逃跑。敖雷为救我而死，我会杀了曜日，替他报仇。”
　　敖寒这才明白刚才凌风跟她动手是为了试探她的武功，她问：“你说的话有什么证据？”
　　凌风不答，梅玉道：“我大哥从不说谎。”
　　慕轻霖也说：“不错，梅大哥对朋友义薄云天。他说敖雷是朋友，就绝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晏于归道：“敖姑娘，我和曜日交过手，他的剑极薄极窄，出剑很快，的确会造成敖雪姑娘说的那种伤口。”
　　敖寒想了一下，收起剑道：“不错，他武功比我们都厉害，他不说，我们没人知道他就是凌风。他的确没理由骗我们。”对凌风躬身施了一礼：“梅大公子，你是大哥的朋友，便是西寨的朋友。若你有用我们之处，尽管吩咐。”
　　凌风说：“不用。你们刚才帮阿玉，我很承情。”
　　慕轻霖想起一事，对敖寒说：“敖姑娘，我曾画过黑鹫三十多个杀手的画像，曜日和辰星长什么样，我还记得。我也要随师父师兄去东城参加婚礼，届时我把曜日和辰星的画像给你，如何？”
　　敖寒闻言一喜，梅玉说：“敖姑娘，我二师兄雅擅丹青，画人像惟妙惟肖。你放心，他画出来的曜日，必和真人一般无二。
　　敖寒真心真意地说：“多谢几位公子厚意！西寨上下感激不尽！”敖雷死后，整个西寨苦心孤诣想报仇，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回乍得了消息，众人都十分激动。西寨在房州有据点，敖寒与秦晚商议了，要赶过去遣人给敖晋报讯，于是拱手向晏于归等告辞，先走一步。

　　西寨四人打马而去，梅玉佩服地对慕轻霖说：“二师兄，你比我还了解大哥。”
　　慕轻霖说：“你和梅大哥分开四年了，有些事没注意观察也是有的。”
　　梅玉笑起来，“别的我没发现，我就发现敖寒姑娘看大哥的眼神不一样，大哥，这姐姐很不错哎，你考虑一下？”
　　凌风瞪他一眼，梅玉嘿嘿直笑。
　　下午晏于归、高欢和他们同行。出了龙骨山就是玉山县，过了玉山县就到房州了。慕轻霖急着和师父师兄叙旧，征求大家意见，晚间夜凉好赶路，今夜就不休息了，连夜赶往房州，到房州后再歇息。别人都没问题，慕轻霖看着郁仲轩。郁大公子说：“别看我，你们都行，我也可以。”
　　梅玉说：“晚上不睡觉赶路，很辛苦的哦世兄？”
　　郁仲轩说：“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没问题。”
　　晚饭在玉山吃，郁仲轩请客当然是挑全城最好最大的饭店。那么巧一进去就看见宋玉良带着宋家子弟围坐在大厅靠边的一张大圆桌上吃饭。慕贵问小二有没有雅间，小二说：“客官，不巧了，今儿客人多，所有的雅间都满了。”众人只好坐在大厅剩下的唯一一张大圆桌旁。小二拿来菜单，郁仲轩请晏于归先点，晏于归笑道：“你们点，我不挑食。”郁仲轩坚持要他点一个，晏于归想了一下：“那就来一个小炒肉。”慕轻霖听了，愈发相信梅玉说的话，高欢喜辣，又不太能吃辣，小炒肉的辣度是他能接受的，因此他最爱吃。
　　席间气氛颇为融洽，高欢健谈，郁仲轩又刻意讨好晏于归和高欢，因此大家笑语晏晏。梅玉暗朝慕轻霖挤眼，慕轻霖伸手在桌子下掐他，梅玉也掐回来，师兄弟二人眉来眼去，郁仲轩一脸羡慕的看着梅玉。梅玉附在慕轻霖耳边道：“二师兄，我敢打赌，郁大公子愿出一万两白银跟我换，做你师弟。”
　　慕轻霖恨得牙痒痒，低声说：“你还想不想娶四姐了？娘最疼我，你再作妖我就去娘面前告你黑状。”
　　梅玉忙求饶，慕轻霖到底在他腿上揪了一把才罢休。他抬起头无意中看见宋无灾正坐在他对面，一脸落寞，自顾端着酒杯饮酒。上午宋无灾和凌风比斗时慕轻霖就曾仔细观察过他。这位宋大公子高大俊秀，一双单眼皮大眼很有特色，和宋无病宋无伤兄弟长得有五分像，但他眉眼间英气勃勃，比那俩货看着不知顺眼多少倍。慕轻霖数了数，一盏茶的功夫，他喝了至少五六杯酒。
　　上午宋玉良丢了面子，宋家众人都觉颜面无光，因此席间也没什么人讲话。宋无灾旁边坐着宋遇秋，她发现大哥郁郁寡欢，低声问：“大哥，你怎么了？”宋无灾摇摇头，宋遇秋按住他准备端起酒杯的手说：“大哥，你喝了十几二十杯了，少喝一点。”宋无灾笑一下，摸摸她头，停杯不喝。他感觉对面慕轻霖看他，一眼看回来，眼神凌厉，慕轻霖忙冲他笑笑，宋无灾愣了一下，微笑一下回礼。慕轻霖发现，他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本来冷淡硬朗的五官也柔和了，实在是一个很好看的年轻人呢！
　　饭毕郁仲轩又抢着结账，慕轻霖由得他。夜间赶路辛苦，中途郁仲轩呵欠连连，慕轻霖轻轻夸他一句：“不想世兄锦衣玉食，竟也能不怕辛苦赶夜路，实在让人敬佩。”听了这一句，郁大公子像打了鸡血一样，抖擞精神，一句苦不叫，随众人赶路，终于在天色微明时到了房州城。慕轻霖把郁仲轩三人送到房州衙门前，守门的衙役看了郁仲轩身份腰牌，飞一般进府去报信。郁青山亲自出来接郁仲轩，郁仲轩郑重介绍了慕轻霖等，慕轻霖和梅玉执晚辈礼。寒暄过后，慕轻霖要告辞，郁青山邀他们在府衙住，慕轻霖说：“多谢世叔好意，我奉母命探望外公，等我去看了外公，必来与世叔请安。”
　　南毅现时是大冉第一富商，郁青山与他也有交往，听慕轻霖说得有理，不再强留。郁仲轩眼巴巴地看着慕轻霖：“慕世子，记得来看我。”
　　慕轻霖说：“一定。”说完扭身上马就走，速度之快令郁仲轩相信他那句“一定”一定是敷衍自己，怏怏随郁青山进府去了。

　　高欢带着慕轻霖等在城里找了一家早茶铺吃过早饭，从东门出了房州城，来到一座小小院落。这院落坐落在从房州到东城的荷镇上，院外都是十几米高的香樟树，不远处一条弯弯小河，水清景美，院里五六间房屋，种着许多花草，几颗果树。一棵高大梨树上挂着无数青色小梨，下面一张石桌，两张石椅。后院居然还有一个紫藤花架，满架的花开得正盛，花架下面摆着一张雕花小方桌，两把小竹凳。推开后院，远远一座青山含黛，树木葱茏，再往后不远处，两座院落中间还有一亩方塘，满满的都是碧绿的荷叶，中间几朵小荷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这院落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逍遥居”，慕轻霖一看字就知道是晏于归自己写的。他前后参观一遍，赞叹不已：“师父，这院子好极了！”晏于归含笑不语，高欢得意地说：“不错吧？我可是费了大心思呢！”
　　梅玉一旁说：“二师兄，你猜这些花草都是谁种的？”
　　“是大师兄？”
　　“不错，大师兄不但会种花，还会做饭呢！”
　　慕轻霖是真的惊讶了，高欢说：“从小和师父一起就是我做饭洗衣服，师父什么也不会。”
　　慕轻霖道：“师父，你不是说你把大师兄养大的么？你怎么养的？”
　　晏于归振振有词地说：“我出钱啊！”
　　慕贵和抱剑听琴烧了热水喊他们洗澡歇息，骑了一夜的马，确实疲累。晏于归等都让慕轻霖先洗，慕轻霖也不客气，洗了澡躺在高欢替他准备的干净床上，翻来覆去的反而睡不着了，满脑子乱哄哄的，突然想起万俟天擎来。想着若有一天自己和他也能像师父大师兄一样，不理世事，住在这样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有这么一座温馨舒适的院子，偶尔策马江湖，结交三五好友，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又想起父母严厉的叮嘱，告诫自己适才的想法不过白日做梦罢了。辗转难眠。
　　抱剑来叫他的时候慕轻霖有些不想起来，无他，胡思乱想了半天才刚睡着。他问抱剑什么时辰，抱剑说：“世子，天都快黑了，你睡了一个白天了。起来吃了晚餐再睡。”慕轻霖忙爬起来。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一大桌子菜，慕贵和听琴正在张罗，慕轻霖夸慕贵：“你们几个愈发能干了。我竟然不知道你们还会做饭。”
　　慕贵笑说：“我和抱剑听琴虽然会做饭，不过今天这一顿是高公子亲自下的厨呢，他说要给你们接风，我们就打打下手。”
　　梅玉抱着一个透明的琉璃大瓶子进来，里面是鲜红的液体，他笑着说：“大师兄亲自酿的杨梅酒，小孩子也能喝，专为你准备的。”
　　慕轻霖斜他一下，“你是大人？”
　　梅玉说：“好好好，我也是小孩子。这杨梅酒可好喝了，你要不喝，这一瓶都是我的。”
　　慕轻霖接过瓶子，倒了一杯，入口清凉甘甜中一丝芬芳馥郁，赞道：“好酒!”
　　晏于归和凌风一起从外面进来，一人拿个酒坛子，晏于归已洗去脸上妆容恢复本来面目，胡子还留着，更显男人味。
　　高欢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进来，对梅玉说：“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拔丝香蕉，来，趁热吃。”梅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抱着高欢胳膊说：“大师兄，还是你对我好！”
　　高欢拉开他手，“这爱抱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