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50、平反 梅玉在马上

　　裴公道：“那些儿鬼不忿者，不过为无故枉死，又不得祭祀，无法超脱，因此怨气冲天。为今之计，皇上可下令将那些儿鬼尸首发回亲属厚葬，令其入祖坟享亲人祭祀，再做法事超脱他们灵魂，应可减少他们的怨气。”
　　万俟五世道：“这事容易，朕明日就下令道录司、僧录司去做。”
　　裴公睁开眼仔细看了看万俟五世，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五世急了，问：“仙师，还有什么不妥？”
　　裴公道：“皇上听那句还我命来，是小儿声音吗？”
　　万俟五世想了一下，“朕那时刚醒，记不清楚。蒙哥，你们听见了吗？”
　　蒙哥道：“臣听见好几声，并非小儿声音。”
　　万俟五世问裴公：“仙师，那声音是不是小儿有何关系？”
　　裴公叹了一口气说：“当年张宝案，可有一名大臣牵连？那大臣乃阴间判官转世渡劫，儿鬼们告状时，那判官恰好在旁，想起自己枉死，十分生气，这纸张就是他送来的。哎呀，皇上本是福禄双全之命，今夜一见，皇上眉中隐隐一道黑气，恐龙体不利，要善自珍重啊！”
　　万俟五世将信将疑，命取铜镜过来，果然镜中自己眉间黑气隐现，倒吸一口凉气。其实他五十四岁的人，一夜操劳惊吓，眉间发黑再正常不过，可是如今他哪里顾得上往这里想？忙道：“仙师，那怎么办？怎样才能化解他的戾气？”
　　裴公道：“人争一口气，鬼也一样。皇上只要将他的气平了就能免此灾祸。”
　　万俟五世暗自思量，裴公临去前对五世强调说：“皇上，血月现乃大凶之兆！国有妖孽，必下决心除之啊！”
　　五世问：“仙师，何为妖孽？”
　　裴公道：“贫道不知具体何人，但凡不守纲纪、祸国殃民者，皆为妖孽！”
　　第二天的早朝，五世单独将钦天监正和僧、道二录司司正叫到御书房，钦天监正也道近日天象异常，将有月蚀，却不敢肯定一定是血月。五世暗忖，月蚀也非吉兆，那些儿鬼尸首现在还在寿仙宫外山谷随意埋着，无论如何，先把这些尸首发还家属，超脱了才是。命僧道二录司即刻去做。又宣太子，详细询问了腐败官员分布情况及太子的整治计划。再宣万俟天越、天开、天舒、天擎和慕永熙、沈农兴等一起进见。沈农兴汇报了审问结果，一字不提自己判断，万俟天越怒道：“哪里来的贱民敢攀扯本王？我要与他当面对质！”
　　万俟五世问太子，“天骄，你怎么看？”
　　太子道：“我以为二弟是冤枉的。”万俟天越诧异地看着他，太子继续说，“这次腐败名单里的官员，大多与二弟并无牵扯，二弟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而且，以父皇对我们的教导，我相信二弟也不会这么做。”
　　万俟五世点点头，“那你认为是谁做的？”
　　太子道：“没有更进一步证据之前，儿臣不敢妄加猜测。”
　　万俟五世道：“沈农兴。”
　　沈农兴忙上前道：“臣在。”
　　“朕限你三天内审出真正的幕后指使者，审不出来，你这顺天府尹也不用做了。”
　　沈农兴叩首答应，愁眉苦脸地起身立在一旁。五世摆手命他和慕永熙退下，沈农兴出了大殿，长叹一口气，对慕永熙说：“侯爷，看来京城我是呆不下去了。只盼能和李延龄大人一样，安安稳稳地回家养老。”
　　慕永熙微微一笑，“沈大人，皇上只说你可能做不了顺天府尹，可没说要让你离开京都啊。”
　　沈农兴道：“侯爷的意思是？”
　　慕永熙道：“朝中人事将有大变动，以沈大人的才能，何愁没有用武之地？”拱拱手自去了。留沈农兴一个人站在台阶上独自思量。
　　太子及四位亲王近午时才出来，一众大臣在朝上等，一直站着站得腰都要断了。太子吩咐散朝，众人如遇大赦，慕永熙正当壮年，也觉得腰酸腿痛。下台阶时腿软了一下，差点跌倒。旁边一人伸手扶住他，慕永熙抬头一看是万俟天擎，忙道：“多谢宜王。”
　　万俟天擎笑着说：“举手之劳而已。慕侯，昨天你受惊了。”
　　慕永熙道：“多亏宜王提醒，安排得当，下官才得无恙。”
　　太子在后叫了万俟天擎一声，慕永熙拱手自去了。万俟天擎站住等太子的时候心里在想，慕永熙说多亏自己提醒容易理解，说自己安排得当，这老狐狸！

　　两日后的夜晚，京城人人都看见天空一轮血月当空，万俟五世更加相信裴公之言。第二天早朝，五世宣布了两件大事：第一，前左都御史梅错忠正刚直，赐谥号“文正”，追封永安侯，恢复青阳郡主封号，当年抄没郡主及梅错的府邸和家产返还其后人，令吏部追寻青阳郡主及梅错后人，妥善安排。第二，以太子为首，苍王、昊王、宜王、太傅、太保及左相为成员，成立议政处，复核腐败官员名单，一经查实，即按律法处置，空缺官员推补由御史台和吏部配合进行。
　　沈农兴上前参拜，说了两件事，一是昨夜刺杀慕永熙之人在狱中撞墙身亡，自请受罚，二是他上任时清查前任府尹留下的案卷，发现四年前宜王遇刺案中三个死者之一名叫万俟媛，已证实为青阳郡主。慕永熙也出班奏报，梅错三个儿子中嫡子在自己府上，另两个流落江湖。
　　五世默然片刻，忆起幼时在御花园中见到那位郡主表姑姑的情形，还记得她那时骄傲美丽的身影。命吏部核实万俟媛死讯，以礼厚葬，若核实梅玉身份，即立为永安侯世子，命入太学。
　　慕永熙出宫就将此事告知梅玉，梅玉热泪盈眶，向慕永熙叩首下拜，慕永熙将他扶起：“梅公子，恭喜你苦尽甘来，吏部不久就要派人来，你要早做准备。”
　　梅玉在马上心潮澎湃，一回到侯府无人时就先抱起慕轻霖转了一个圈，嘴里喊着：“二师兄，你的办法果真管用！我替梅家上下感谢你！”
　　慕轻霖猝不及防被他抱住，愣了一下，知他激动，拍拍他说：“放我下来说话！”
　　梅玉松开手，慕轻霖道：“宜王也应该把此事告诉梅大哥了，晚上咱们一起商量一下以后的事。”
　　下午吏部就派人来和梅玉核实身份，万俟媛的遗物当年慕永熙都遣人妥善保管，里面不仅有万俟媛被册立为郡主时的金宝，还有梅兴和梅玉的出生玉牒，梅升是遗腹子，虽无玉牒，却有接生婆的手印证明和父母名讳，也可证实他是梅错之子。吏部一一核实登记。
　　至晚万俟天擎和凌风果然来访，梅玉先团团作了一个揖：“此事能成，要多谢宜王、大哥和二师兄，梅玉感激涕零，不知怎样才能报答。”
　　慕轻霖说：“想报答我也容易，你以后对飞霜姐姐好一点就行。”
　　梅玉说：“若能得飞霜姑娘为妻，我此生愿足矣，怎么可能对她不好？”
　　凌风道：“现在还是先商量一下阿兴阿升的事，要不要接他们回来？”
　　此乃梅家家事，万俟天擎和慕轻霖都不发表意见，只听梅玉和凌风讨论。
　　梅玉说：“我今天也一直在想。四年前我们知道自己身世以后，大胖曾说若家里不出事，我们应该都在郡主府长大，衣食无忧。父亲出事时大胖三岁多了，对幼时还有一点模糊记忆。小时候有几次没饭吃，他曾哭过要去找淮清舅公，被娘骂了一顿，叫他不要惹奶奶伤心生气。现在父亲平反了，家产府邸不日发还，若不接他回来，我恐他以后会怨我。”
　　凌风道：“如今义父平反，他们都是侯府公子，在自家总比流落他乡要好。可因我之故，他们回来肯定会被黑鹫盯上，敌暗我明，他俩又不会武功，我无法保证他们的平安。”
　　兄弟俩商议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梅玉信任慕轻霖，问他：“二师兄，你别不说话，给个建议嘛！”
　　慕轻霖道：“梅兴和梅升的命运，该由他们自己决定。是身处江湖，还是回来一起重建侯府，都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你们何不听听他们自己的意见？”
　　梅玉茅塞顿开，“对，二师兄说的对！大哥，我们明日就启程去房州找他们，让他们自己决定！”
　　梅玉与凌风见面后早跟他说了梅兴、梅升下落，凌风也想见他们，兄弟二人达成一致，梅玉问：“二师兄，我走了，你一个人能保护侯爷吗？”
　　慕轻霖轻“嗤”一声，“能，当然能！你放心去吧，速去速回，六月三十还要去观礼呢！”他说的是太学将庠首届毕业典礼。
　　梅玉说：“放心，房州来回二十天足够了，还有一个多月才到六月三十，来得及的！”
　　慕轻霖叹了一口气，万俟天擎问他：“怎么了？”
　　慕轻霖说：“我羡慕梅玉！我长这么大除了闲云别院，还没出过亢都呢！要是能和梅玉他们一起去就好了，我还可以去看看师父和大师兄，甚至还可以去探望一下外公。”
　　万俟天擎想了一下道：“今天圣旨下了以后，慕侯就没有人身危险了，你无需再每日贴身保护他。你想去就跟梅玉他们一起去吧，若不放心，我让宣叔叔派一队卫兵进驻侯府，如何？”
　　慕轻霖抓住万俟天擎手问：“真的可以？”
　　“自然可以。”万俟天擎笑着拍拍他的手，慕轻霖赶紧把手缩回来，万俟天擎接着说，“御史台只负责弹劾，惩处那些贪腐官员自有专门部门负责，今早朝上太子已将贪腐官员名单交给皇帝，令尊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你放心出去，若你担心侯爷不准，明日朝上见着他，我替你求情。”
　　慕轻霖想到可能出去策马江湖，心花怒放，笑意满满地看着万俟天擎。他的样子太过可爱，即使凌风和梅玉在，万俟天擎还是忍不住捏了捏他脸颊，对凌风说：“霖弟毫无江湖经验，这次出去，烦你费心看顾他些。”
　　慕轻霖气的打落他手：“又把我当小孩子！”梅玉抿嘴直笑，凌风说：“你放心。”
　　慕轻霖当晚就去和慕永熙求情，要和梅玉一起去房州看师父看外公，慕永熙有些犹豫：“你从没出过门，你娘不会同意的，她一定担心。”
　　慕轻霖道：“那是不是娘同意了我就能去？”
　　慕永熙无奈点点头，慕轻霖飞跑去南慧房间，世子的脸皮也不要了，牛皮糖一样软磨硬泡。南慧被他缠得受不了，怜惜他今年无故被打，且从小到大还没回过房州，同意是同意，但坚持要慕贵和抱剑听琴跟着，路上照顾他。慕轻霖待要拒绝，又想不要因小失大，大不了路上打发他们回来就是，一口答应。南慧说既然回房州看外公，是一定要带礼物的，那就过两天再走，她要准备一下。慕轻霖不敢违拗，跟梅玉说了，梅玉道：“夫人考虑得周到，晚两天也来得及。你去拜见外公，我也和你一起，以后也是我外公呢！”
　　慕轻霖斜他，“说的好像四姐一定会嫁你一样！”
　　梅玉正色道：“二师兄，我正要跟你说。我准备明天正式向侯爷求亲。”
　　慕轻霖吃了一惊，“你来真的？”
　　梅玉说：“当然是真的！我不想重蹈覆辙，飞霜姑娘不能左右自己命运，说晚了万一被别家先提了怎么办？我家没有长辈，我只能自己提亲。”
　　慕轻霖赞道：“好！四姐没有看错你！”想了一下说，“梅玉，你不如先和我娘说，娘同意了，父亲那边就好办了。”
　　梅玉道：“好！现在能去吗？”
　　慕轻霖带着梅玉求见南慧时，南慧正在房间桌子上铺了一张大纸，在列准备带回家的礼物，见他们来了：“这么晚了你们还不休息？是太兴奋了吗？”
　　慕轻霖屏退下人：“母亲，梅玉有话跟你说。”冲梅玉做了一个鼓劲的手势，掩上门出去了。他在南慧院子里坐着等梅玉，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要出去，一会儿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师父、大师兄和外公，突然想到万俟天擎，皱起眉头。自那晚开始，他和万俟天擎在一起时总感觉别扭，见不到的时候，一天要想起他十七八次，见到的时候，又总感觉哪里不对。这次出去也好，见到师父和大师兄，问问他们是为什么。
　　梅玉过了许久才出来，低着头板着脸，慕轻霖唬了一跳，急问：“怎么这幅表情？娘不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