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43、对酒当歌 歌声如行云

　　慕轻霖愣了一下：“四姐和梅玉很谈得来，他们是否彼此有意我虽不知，但四姐被指婚后，梅玉几番欲杀万俟天赐。我让师父带他走，也有避祸之意。”
　　“如今万俟天赐一死，飞霜姑娘和他的婚约可是作罢了？”
　　慕轻霖叹口气，“他死前已经下了聘礼。若是一般人家，退还聘礼就行了，可他是皇族。幸好皇帝还算通情达理，说等万俟天赐丧期过了，飞霜姐姐可以再嫁。”
　　凌风道：“丧期只三年，飞霜姑娘还小。这样看来，阿玉有希望了！”
　　慕轻霖眼望万俟天擎，“不好说。”
　　万俟天擎道：“你别看我。天明确实心仪飞霜姑娘，我不敢确定他会不会和皇帝开口求娶飞霜。”
　　凌风问：“天明是谁？”
　　慕轻霖道：“万俟天明，九皇子。他幼时曾和天哥一起来我家玩过几次，认识飞霜。”
　　凌风微微皱眉，“又是一个皇子？阿玉麻烦了！”
　　慕轻霖道：“更麻烦的是，我父母都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不敢跟他们提飞霜姐姐的婚事，姐姐自己就更不能提了。要说都是万俟天赐混蛋，前几天娘还说未免人觊觎，要给我定亲，我才十四哪！着什么急啊！”
　　万俟天擎逗他，“色艺双全的慕世子要娶亲，满亢都的姑娘岂不是都要遣人来说亲了？你家门槛危险了。”
　　慕轻霖恼羞成怒，扑过去掐着他脖子说：“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那混蛋盯上！飞霜姐姐也不会无缘无故被指婚！啊，我想起来了，万俟天明也是你带来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万俟天擎被他掐得差点出不了气，求饶道：“好好，是我不好！我赔礼还不行吗？快放手！”
　　凌风道：“慕世子你再不放手，就犯上作乱了！”
　　慕轻霖松开手，惊讶地说：“梅大哥，你竟然会开玩笑！”
　　万俟天擎揉揉脖子，“也就是你敢这么对我。”前世今生，敢掐他脖子的，真只有慕轻霖一个。他想想前世万俟天明并没有娶飞霜，但今生凡是和慕轻霖有关系的人，命运发展轨迹都和前世不同。至少，前世万俟天赐可不是慕轻霖杀的。他道：“别的罢了，天明确实是我带到慕府的，这样罢，我找时间问一下他的意思，然后咱们再商量。”
　　慕轻霖道：“这还差不多，不枉梅玉和四姐都说你好。”
　　月色渐暗，天上繁星点点，慕轻霖来了兴趣：“梅大哥，难得相聚，你喜欢什么乐器？我可以为你演奏一曲，聊谢你救命之恩。”
　　凌风说：“我自幼刀尖上舔血，不过认得几个字，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哪懂什么乐器？不管什么我听着都是好的，你随便拣你喜欢的就行。”
　　慕轻霖想了一下，喊：“抱剑，取我琴来！”抱剑取来琴，慕轻霖端坐琴前，弹了一首《对酒行》，悠扬动听，万俟天擎不禁也来了兴致，开口唱道：
　　“松子栖金华，安期入蓬海。
　　此人古之仙，羽化竟何在。
　　浮生速流电，倏忽变光彩。
　　天地无凋换，容颜有迁改。
　　对酒不肯饮，含情欲谁待。”
　　歌声如行云流水，含着无尽忧伤和感叹，慕轻霖认识他六年，也还是第一次听他唱歌。受歌声感染，原本悠扬的琴声苍凉起来，慕轻霖越弹心情越沉郁，突然想起万俟天擎说他自己注定孤家寡人的话来，不觉呆住，自己什么时候停手不弹都不知道。凌风在他们一弹一唱中想起自己身世，心中感慨，万俟天擎唱歌时本就是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有感而发。一时三个人各怀心事，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万俟天擎最先反应过来：“我唱得不好吧，让你们见笑了。”
　　凌风道：“你唱得好极了！”
　　慕轻霖道：“天哥，你有心事？今天你来的时候，我看你就一脸倦容。”
　　万俟天擎揉揉他头发，“没心事。最近各地巡查官员都回来了，我配合太子整理巡查资料，晚上睡得晚一点而已。”
　　慕轻霖道：“我记得你曾说过吏治腐败，情况如何？”
　　万俟天擎摇摇头，“触目惊心！大冉如今就像一个臭鸡蛋，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内里乱象丛生！贪腐成风，卖官鬻爵时有发生，再不整治，就要从根子上烂了。”
　　“整治吏治你会得罪很多人的，天哥，你小心。”
　　万俟天擎笑道：“放心，我也不是好惹的。”
　　凌风道：“不如这样，国家大事我不懂，但我会打架，我可以保护你。”
　　慕轻霖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天哥，你小心有人背后使阴招。”
　　“我省得。放心吧！再说除了我，还有许多真心为国分忧的人帮忙，令尊就是一例。”
　　慕轻霖道：“父亲最近确实很忙，不仅回家晚，深夜还在书房忙碌。”
　　万俟天擎道：“根治腐败，势必会得罪朝中某些势力。霖弟，你最近要注意保护令尊。所有因腐败将被弹劾的官员名单已经基本整理好，放在东宫，等太子拟好奏折就上报。在此期间，我们发现令尊一项惊人的本领。他对文字不但一目十行，而且过目不忘，整理过程中凡是大家想查找的资料，只要说一个名字或一个关键字词，令尊就能准确地说出资料的出处，一字不差。所以这次的名单虽然保管在东宫，但令尊大脑里也有一份。东宫那份名单太子已令人严加保管，令尊那边，我担心有人打他的主意。”
　　慕轻霖肃容道：“我知道了，天哥。”

　　凌风乘轻功而走，慕轻霖送走万俟天擎，心中有事睡不着，干脆到花园转转。刚进园子，就看见暗淡月光下慕飞霜站在花亭里出神。他轻轻走过去，飞霜听见脚步声转身：“世子，你来了。”
　　“夜深了，四姐怎么还不睡？”
　　“我本来想找你说话，听见你院子里弹琴唱歌，抱剑说宜王在，我就在此听了一会儿。心中有感，忘记时间，这就回去睡了。”
　　“四姐，你想找我说什么？”
　　飞霜微微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有些烦闷想找你说话。听了琴声愈发难过了。”
　　慕轻霖看了飞霜一眼，她越来越消瘦，问：“四姐，你是在烦忧将来的婚事吗？”
　　飞霜道：“婚姻之事自有父母做主，我烦忧有什么用？”
　　慕轻霖追问：“那四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飞霜不答，慕轻霖道：“四姐，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九殿下和梅玉，你喜欢哪一个？”
　　飞霜嗔道：“休胡说！父亲听见又该打你了！”
　　慕轻霖叹一口气，“唉！你不肯说就算了，刚才与我和宜王一起的，还有梅玉的大哥，他还说想替梅玉上咱家求亲呢。既然你不喜欢梅玉，我就叫他不要来了，免得惹得父亲不高兴！”
　　飞霜红了脸，“谁说我不喜欢他？”
　　慕轻霖笑道：“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就找人去通知梅玉回来，这小子肯定高兴坏了！”
　　飞霜幽幽道：“他回来也未必有用。父亲不一定答应。”
　　慕轻霖道：“还有三年时间，慢慢想，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不用他找，梅玉当天就回来了。慕轻霖和飞霜分手后，自己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想了一会儿心事，才回房间。抱剑和听琴早一边一个趴在他卧室外间桌子上都睡着了。慕轻霖叫醒他俩，让他们回房睡觉，明日父亲早朝前喊他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他刚准备推门，蓦地感觉不对，屋子里有人。他凝神分辨一下，取出一枚飞蝗石拿在手里。右脚轻轻踢开门，身子就地一滚，人进房间同时石子朝之前辨认的方向打出。他出门散步没带武器，滚进房间的主要目的就是拿剑，剑就搁在书桌上。这一滚恰好滚到书桌边，他伸手拿了剑，一下拔出，头也不回先朝身后风声袭来之处刺去，再一转身，身后那人为闪避他剑，身子一仰，他趁势进击，那人刚起身，慕轻霖剑已刺向他脖颈，那人大叫：“二师兄，留情！”
　　慕轻霖手腕翻转，剑尖擦着那人脖子肌肤而过，他收了剑，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梅玉是谁？梅玉摸摸脖子，一脸沮丧，“二师兄，我苦练半年，以为能胜过你了，结果还不是你的对手！”。
　　慕轻霖喜道：“你回来得正好，我正准备明天命抱剑去房州找你呢！”
　　梅玉奇道：“二师兄你找我做什么？”
　　慕轻霖道：“待会儿我仔细说给你听。你怎么回来了？师父和大师兄呢？”
　　梅玉道：“万俟天赐遇刺的消息传到房州，师父担心你，命我回来看看。”
　　慕轻霖眼珠转了一下，“是你担心飞霜姐姐吧？师父担心我的话一定会自己回来的，派你回来，连我也打不过，起什么用？”
　　“哎呀，二师兄，你就不能把我想得好一点吗？说起来，万俟天赐遇刺的事情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你四姐怎样了？”
　　“那混蛋得罪的人太多了，谁知道哪个看他不顺眼的刺了他？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两件都是好事！”
　　梅玉道：“你别卖关子啊！快说，什么好事。”
　　“第一件，我见到凌风了！”
　　梅玉一下抓住他手，“大哥好吗？他在哪里？”
　　慕轻霖把他手拽下来，“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你大哥挺好的，他如今在大明王府上，和万俟天擎一起对抗黑鹫。”
　　梅玉道：“那我是不是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
　　“他刚走不到一个时辰。和万俟天擎约的三天后见。三天后我带你去大明王府吧！”
　　梅玉高兴地抱住慕轻霖，“二师兄！太好了！我终于能见到大哥了！”
　　慕轻霖无奈，“梅玉，你不动手不能说话吗？”梅玉放开他，慕轻霖道：“第二件事，万俟天赐死了，皇帝允飞霜姐姐三年后解除婚约。”
　　梅玉喜形于色，“不知哪位好汉刺了万俟天赐，我要给他立一个长生牌位！这下飞霜姑娘跳出苦海了！”
　　慕轻霖正色问道：“梅玉，我很认真地问你，你喜欢我四姐吗？”
　　梅玉想了一下说：“飞霜姑娘兰心蕙质，我自然是喜欢的！只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慕轻霖道：“我以为你是个有种的，谁知你还不如万俟天明！枉飞霜姐姐喜欢你！”
　　梅玉急切地问：“二师兄，你说飞霜姑娘喜欢我？”
　　“笨！不喜欢你她会把自己画像送你？”
　　梅玉忍不住咧嘴笑，突然又沮丧起来，“二师兄，你父亲会同意我和飞霜姑娘的事吗？”
　　“我正要问你。梅玉，你曾说不愿做官，那我问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梅玉沉默一会儿，诚恳地说：“二师兄，若是你去年这个时候问我，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回答，说我以后想仗剑江湖，扶危济困。但是最近我改变想法了。一个是因为我发现飞霜姑娘被指婚的时候，我很愤怒，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那时我深深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一个男人若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用？再就是，这回师父让我回来找你，我临走前，他和我谈过一次话。师父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我说我想学好武艺，做个江湖游侠。师父笑起来，问我江湖游侠能养活自己吗？我说可以，劫富济贫啊！师父当时就板了脸，痛斥说，凡是自以为自己在劫富济贫的，其实骨子里都是贼。有几个号称劫富济贫的没把偷抢来的财物自己花用的？劫来的财物多少自己用了多少救济了穷人，几个人敢说问心无愧？”
　　慕轻霖听到这话，刚想自己就没用过偷来的东西。梅玉接着说：“我哑口无言。我当时想着劫富济贫的时候，确实是打着自己用一些救济穷人一些的主意。师父说，哪怕动用了一分劫来的财物，那也是偷，也是抢。一日为贼，终生背负贼名。我问师父，您这些年闯荡江湖靠什么谋生呢？师父说，他小时跟师父学艺保镖，长大了自己闯荡江湖，不愿给人看家护院，也不愿开武馆收徒弟，于是就做了赏金猎人，曾经一年抓过十五个通缉犯，还得了一个钻天燕子的绰号。后来收了大师兄，才慢慢不做赏金猎人了。赋闲的那几年，靠的也是做赏金猎人时的积蓄。如今师父大师兄有钱买房买地，还多亏了二师兄你家和宜王家每年给的拜师束脩呢！我一想，师父说得对极了，这四年来，不但我吃住在你家，就连梅兴、梅升也是二师兄你在照顾哩！”
　　慕轻霖道：“那不是我的功劳，是父母的钱。”
　　梅玉道：“你有家世有父母，就是最大的本钱了。师父说了这一番话后，我竟不知自己以后该怎么谋生。梅兴会做生意，梅升能教书，我能干什么呢？二师兄，师父让我来找你，他说你点子多主意正，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慕轻霖道：“我是有一个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