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42、聚义 他这一手一

　　万俟天舒问：“各位大人以为如何？”嘴上这样问，眼睛却盯着倪孝贤。倪孝贤忙站起来道：“既然钮师傅都说不是了，我们自然不敢再去打扰郡王。”
　　长孙扶苏“哼！”了一声，回转身坐在前排正中。大理寺是万俟天越的亲信，这回借着万俟天赐之死，给亲太子和亲万俟天舒的各家制造了不少麻烦。
　　长孙屠苏第二个出场，他是长孙昶嫡子，武艺更加娴熟。十二支袖箭和重弓全部正中红心，也是一箭将绢花射下。纽元也指认不是他。他问长孙扶苏：“郡王，咱们回去吗？”
　　长孙扶苏这会儿怒气渐平，反而不着急回去了：“难得有机会看这许多青年才俊献艺，看看再走不迟。”两人在前排正中坐下，郁仲轩跳出来道：“我来！”
　　他还没开始，枯木与钮元对望一眼，都摇摇头。贝明诚刚想说话，看一眼万俟天舒，后者像没看见一样含笑看着郁仲轩，又把话咽回去。郁仲轩袖箭射中九支，重弓正中红心，表现尚可。他本吵着要走的，核验完反而不走了，也坐下来看别人核验。接下来是陈良和尔朱泰，他们这些公侯世家子弟出身军功，个个弓马娴熟。这时候前排就只剩慕轻霖了，他不喜应酬，除与万俟天擎交往外，与其他世家子弟往来不多，除陈良等几个从慕云霄处得知慕轻霖习武外，知道他武艺过人的并不多。长孙屠苏问扶苏：“慕世子也会武艺吗？”
　　扶苏说：“应该会，我听太子说他还曾和宜王切磋。”
　　屠苏惊讶地看着慕轻霖。慕轻霖听到贝明诚叫自己名字，微微一笑，大步走出。拿起袖箭按动机括，十二支皆中，重弓连发六箭，每一箭正中前一箭箭镞，恰似一朵梅花，这是万俟天擎教他的。从他走出座位，钮元就眯了眼睛盯着他看。慕轻霖根本不看他们，扔下重弓，使一个“流星赶月”几步就到了旗杆下，纵身跳起四五米，力竭时脚尖轻点旗杆借力，又升上去两三米，再点旗杆借力，如此四五次，终于跃到旗杆顶端，伸手摘下绢花，翻身跃下，中途拍一下旗杆减速，轻轻巧巧落在地上。他这一手一露，倪孝贤面有喜色，谈韫玉却微微皱眉。枯木和钮元对望一眼，都不敢肯定。
　　慕轻霖携花回到校场中间，问：“完了吗？”
　　贝明诚问枯木和钮元：“两位师傅你们怎么看？”
　　枯木性子直：“这位公子身高和那晚挟持王爷的人差不多，但轻功似乎差点。”慕轻霖的青云直上已有七八分火候，一跃七八米不是难事。那晚刺杀万俟天赐时赶着逃命，从房中跃出时更是至少跳起八九米。那旗杆十五六米，适才慕轻霖借力五六次才上去，所以枯木认为他轻功比刺客差。
　　贝明诚见钮元不说话，问：“钮师傅怎么看？”
　　钮元谨慎地说：“那刺客十分纤瘦，慕世子身形比那刺客略宽一点。另外，走路的步伐也不像。为进一步查证求实，若慕世子不介意，我愿讨教几招。”
　　贝明诚还没来得及问慕轻霖，慕轻霖就高兴地说：“好，求之不得！我自八岁习武，还从未和真正的江湖高手交过手。”把外袍脱下来，旁边抱剑忙接过。天气热，慕轻霖贴身只穿一件白色轻丝薄衫，下身配一条淡青色裤子，束着腰，愈发显得蜂腰长腿，兼之面如敷粉，一双黑亮桃花大眼，两排密密长睫毛，鼻梁挺秀，唇红齿白，端的是好俊俏儿郎，满场人不约而同地想：“怪不得万俟天赐对他念念不忘，千方百计想把他弄到手。”郁仲轩更是张大了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两人对面站定，钮元道：“慕世子，你先请。”他自来谨慎，在座的都出身名门，一个也惹不起。慕轻霖不跟他客气，挥拳扑过去。钮元侧身避过，二人战在一起。
　　按常理推断，犯事之人生怕被查出来，一般都谨慎低调。慕轻霖知道在座诸人自己嫌疑最高，却反其道而行之，索性高调一点，在高调中暗暗隐藏实力，反正以他本领，只要显露五分实力，就远胜在座王孙公子，却又比那晚刺客差上一筹。另外，从那晚开始慕轻霖就刻意多吃一点，挨打后卧床那十来天更是光吃不动，将近一个月体重长了十斤，所以钮元认为他比那刺客略胖一点，这也是慕轻霖精细之处。
　　此时慕轻霖与纽元对战，使的是万俟天擎常用的套路。他和万俟天擎武功本来就一脉相承，两人经常切磋，彼此熟悉，这时他用万俟天擎常用的招式，以攻为主，勇猛刚劲，钮元一上来失了先机，处处被动。激战中纽元抓住慕轻霖一个破绽，一掌劈向慕轻霖胸口，慕轻霖不躲不闪，直出一拳击向他心口，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纽元大惊，打死打伤了侯府世子可不是闹着玩的，紧急偏了一下，这一掌劈在慕轻霖右肩，但同时慕轻霖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心口，纽元闷哼一声，嘴角沁出一丝血迹。万俟天舒一个翻身从座位跃出，将两人分开，扶住慕轻霖问：“世子你没事吧？”
　　慕轻霖右肩轻伤，他活动了一下道：“殿下，我没事。”扭头歉意地对纽元说，“钮师傅，你没事吧？我求胜心切，急切间收不住拳，对不住了！”
　　纽元勉强道：“没事，世子武功套路与那晚那人大不相同，是我鲁莽了。”
　　慕轻霖道：“是我鲁莽在先。”低声对他说，“回头我叫府上送些银两给钮师傅治伤。”纽元愣了一下，忙道：“不敢有劳世子。”慕轻霖已回座位去了。
　　剩下的人都不及慕轻霖表现出色，核验无果而终。那天结束时长孙扶苏曾轻蔑地说：“六皇兄，这所谓的核验一点道理也没有。别说我们这些人不敢因一点小事就犯上。就说真有心做此事的人，难道非要自己出手？不会找人去做？把我们弄到这里，除了丢人还有什么用？”
　　万俟天舒安抚地说：“我们不过求个安心，对父皇有个交代罢了。剩下的事还要靠皇城军和顺天府去查。”
　　意外的是，慕轻霖因这场核验出了名，京城从此流传慕世子“色艺双全”，当然这个“艺”是武艺的艺。虽如此，抱剑把这话学给慕轻霖听，还是被他骂了一顿。这话传到慕永熙耳朵里，他只略皱皱眉头，并没有说什么。虽然慕轻霖不高兴人家这么说，但这一次出名除了嫌疑洗清之外，还有一个显而易见好处是：因他武艺过人，那些觊觎他的人不免要掂量掂量了，省去不少无谓的麻烦。

　　核验的第二天，慕轻霖就命穆安在门口摆了八盆白海棠。当晚，凌风来访。他问慕轻霖：“世子，你的东西我明天拿来还你？”
　　慕轻霖道：“梅大哥，我这里没地方放，别院的密室也在大理寺挂了号。除了舍利子外，其他我都不要啦，袖箭也送你罢，我不能戴了。”
　　凌风说：“好，我明晚把舍利子拿来给你。”
　　慕轻霖关心地说：“梅大哥，你有什么打算？”
　　凌风一时有些茫然，“以前，我每天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想得最多的就是活下去。有了奶奶、娘和弟弟们，我想的就是给他们好的生活。现在，我只想报仇。”
　　“黑鹫那么多杀手，你一个人怎么报仇？”
　　“杀一个是一个。”
　　慕轻霖问：“梅大哥，你觉得万俟天擎怎么样？”
　　“不错。”
　　慕轻霖诚恳地说：“梅大哥，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你势单力孤，独自与黑鹫对抗太吃亏了。万俟天擎立志铲除黑鹫，你们有共同的目标，我早就想建议你和他一起干，你觉得怎样？”
　　凌风有些犹豫，门外响起轻微脚步声，慕轻霖喜道：“是他。”起身开门，果然万俟天擎举起手正准备敲门，慕轻霖拉着他道：“天哥，你来的正好。我和梅大哥正说起你。”
　　“说我什么？”万俟天擎脸带倦容，含笑看着慕轻霖。他喜欢慕轻霖，很大程度是因为慕轻霖总是精神奕奕，看见他就会觉得再难都会有希望。
　　“我正游说梅大哥和你一起铲除黑鹫呢！”
　　万俟天擎道：“巧了，我就是来找凌风的。我记得你们的白海棠之约，特地命李健在侯府门口守着呢。凌风，我盯黑鹫一年，深感他们组织严密，触角遍布大冉朝廷和武林，若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势必危害大冉江山稳固。我知道你不关心谁做皇帝，但政权不稳，战乱必生，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凌风，你不但武艺高强，而且熟知黑鹫情况，和我一起干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凌风想了一会儿：“跟你干可以，我有三个条件。”
　　万俟天擎喜道：“你说。”
　　“第一，我不做官，不跪拜你，跟你出去遇见当官的也不跪拜。”
　　万俟天擎一口答应，“本该如此。你是我的朋友，我们以朋友之礼相处即可。大冉礼法，除金殿面君需要大礼参拜外，其余揖手为礼即可。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凌风道：“第二，你要我做的事我可以选择拒绝。”
　　万俟天擎道：“没问题！”
　　“最后一点，我来去自由。”
　　万俟天擎笑道：“这一点你不说，我也要提出来的。”
　　凌风道：“好，那就这样罢。我要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我去王府找你。”
　　万俟天擎道：“好！一言为定！”举起手掌，凌风与他轻轻击了三下。
　　慕轻霖道：“如此太好了！梅大哥，天哥，你们若不急着走，我叫厨房弄几个小菜，我们小聚一下！”
　　万俟天擎道：“好。”凌风也颔首，慕轻霖拍拍手，抱剑一路小跑进来，慕轻霖道：“我要请王爷和梅大哥宵夜，你准备几个菜来，就摆在院子里。再去娘那里，把外公给的女儿红要一坛来。”抱剑去了，慕轻霖道：“外公弄了十坛上好的女儿红来，本是预备四姐出嫁喝的，如今那厮死了，四姐不嫁了，不如我们先尝尝。”
　　侯府财力雄厚，不过片刻，听琴带着几个小厮就在院子里摆好酒席，是夜微风轻拂，天空一弦弯月微明，听琴点了线香驱蚊，抱剑带人抬了一坛酒过来，拿了三个盛酒皿将酒分了。慕轻霖命他们都退下，三人相对而坐，慕轻霖执皿给凌风和万俟天擎各斟了一杯酒：“我这次逢凶化吉，多亏两位哥哥帮忙！我敬你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凌风和万俟天擎也喝了，万俟天擎道：“霖弟，你未成年，慕侯允你喝酒吗？“
　　慕轻霖斜着眼睛道：“你也没成年，王爷允你喝酒吗？”两人相视而笑。
　　凌风和万俟天擎酒量都极大，三杯下去，慕轻霖脸就红了起来，十杯下去已然微醺，那两人却若无其事，他不服气地道：“我武艺不如你们，怎的喝酒也不如？我不信，你们是不是作弊了？”
　　万俟天擎道：“酒量是天生的。父王千杯不醉，我不及他一半，可长这么大也没醉过。”凌风含笑不语，慕轻霖道：“师傅曾说，内力深厚者可将酒从手指尖逼出，你们是不是这样？我看看！”抓起两人手分别看了，干干爽爽的，一滴酒也没有。看慕轻霖失望脸色，万俟天擎和凌风都笑起来。
　　慕轻霖道：“梅大哥，你笑起来很好看啊！”
　　凌风微微苦笑，“十五岁遇见奶奶他们之前，我几乎未曾笑过。第一次笑的时候，阿玉说我肌肉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
　　慕轻霖道：“梅玉那小子还有脸说别人。他虽然看书学武过目不忘，可是他脸盲啊！一般人他如果不见过三次以上，他就记不住人家的脸。我家几个兄弟姐妹，他除了四姐外，其余的花了半年才认全。”
　　凌风道：“世子，有件事我想问你，就是有些失礼。”
　　“哦？何事但问不妨。”
　　“阿玉可是对飞霜姑娘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