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37、梅凌风 慕轻霖不答

　　慕轻霖不答，正在想杀了万俟天赐以后从屋顶逃走的可能性，他知道越拖越对自己不利，皇城军甚至禁军马上就会到来。突听屋顶极轻微一声响，十几枚霹雳弹扔在院中，爆炸四起，屋顶被踹破一个大洞，有人在上面喊道：“走！”
　　时机稍纵即逝，慕轻霖当机立断，将万俟天赐往院中一抛，叫道：“接住你们王爷！”一个青云直上从屋顶破洞钻出，屋顶一人挥舞长剑，替他将四面射来的箭荡开，一边又丢出几颗霹雳弹：“跟我来！”这人轻功不在晏于归之下，一拉慕轻霖，几个跳跃奔出好远，王府护卫射来的箭纷纷落空。这人对京城道路十分熟悉，一路穿房越脊，避开皇城军，朝北城而去。
　　玄王府出了大事，所有的皇城军都动起来了，城门守卫愈发严密。那人拉着慕轻霖，隐在城门边一颗大树上，慕轻霖这才有机会开口，低声说：“多谢相救，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那人道：“出去再说，马上皇城军就要挨家挨户巡查，先送你回去。”声音清冷，听着年纪不大。慕轻霖道：“巡防太严，出不去。怎么办？”
　　那人不语，朝大街上丢出一颗霹雳弹，轰的一声巨响，守门士兵纷纷大叫：“什么人？”地上当值的一队士兵跑过去查看。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爆炸吸引时，那人抛出一条飞抓，暗夜里牢牢抓住城墙：“抓紧了。”一手拉慕轻霖，一手一扯绳索，凌空飞出十几米，就到了城墙上，不待守城士兵反应过来，纵身一跃，落在地上，撒腿就跑。等守卫打开城门骑马来追时，二人已跑出两里地来。到岔路口，慕轻霖还没说话，那人一转身，拉着他往闲云别院而去。饶是慕轻霖轻功过人，跑回别院时也累得气喘吁吁。两人跑到别院外，慕轻霖停住脚步，因见那人对自己情况十分熟悉，心中惊疑，问：“阁下何以知道我的住处？”
　　那人道：“慕世子，我是凌风。”摘下蒙面面纱。慕轻霖吃了一惊，别院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凌风道：“应该是盘查的士兵，你速回去。待他们走了，我来找你。”扭身消失在夜色中。
　　慕轻霖定一定神，跳过围墙，先到厨房洗干净手脸，再从窗子回到自己卧房，换下夜行衣，取下变声软垫，这是高欢教的，只需一个小小软垫，就能改变声音。那套王府守卫衣服，出城门就扔了。将夜行衣和重弓放在密室锁好，散了头发，躺在床上。这一切都在黑暗中悄悄进行，他才躺好，就听慕贵来了。门外抱剑道：“慕贵哥深夜有事？世子正在睡觉呢！”慕贵说：“皇城军巡查，每一个房间都要检查，只好打扰世子了。”抱剑敲敲门，喊：“世子、世子！”他应了一声，抱剑道：“我开门了啊！”打开门，慕贵引三四个皇城军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小队长，对慕轻霖拱手道：“世子！深夜打扰，实在不得已。还望世子不要见怪。”
　　慕轻霖打一个哈欠，坐在床上说：“无妨，几位大哥也是公事。这么深夜，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队长说：“听说玄王被刺，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明日白天世子回城便知。”
　　慕轻霖吃一惊，“是四皇子殿下？”吩咐抱剑，“抱剑，备马，我要回去看看。”
　　小队长劝道：“世子别着急，现在皇城军和顺天府全城缉拿刺客，世子此时出门，太危险了。”抱剑也说：“世子，你现在去也帮不上忙，明天白天咱们一早回去就是了。”
　　慕轻霖这才假意应允，送走了几位士兵，抱剑悄悄说：“世子，要是玄王被刺死就好了！四小姐就不用嫁过去受罪了。”
　　慕轻霖嗔道：“这话是能乱讲的？搞不好要砍头！”
　　抱剑吐吐舌头，替慕轻霖盖好被子，转身出去了。慕轻霖等了一会儿，听见窗户“笃笃”响了两声，披衣起身打开窗户，凌风在外面，翻身进来。慕轻霖低声道：“随我来。”打开书柜后面暗壁，引他进入暗室，点了一支蜡烛，与凌风对面坐下。
　　慕轻霖这时才看清凌风长相，他二十一二岁模样，中等偏上一点身高，瘦削精干，眉眼秀丽，鼻子很挺，嘴唇棱角分明，挺英俊的一个年轻人，与梅玉描述慕轻霖给他画的像一模一样。凌风也在打量他，慕轻霖打破沉默道：“不管你是谁，今天你就是我乃止我全家的救命恩人。请受我一拜！”双手平放在地上，伏地下拜。
　　凌风也依样对他拜了一拜说：“世子，你赠银救我奶奶，又厚葬奶奶和娘，庇护我三个弟弟，你对凌风大恩，我没齿难忘！”
　　两人同时起身，慕轻霖笑了一下，“这一个月跟我的人是你？”
　　“是。”
　　“为何？”
　　“我一直暗中保护三个弟弟，新年前后，他们突然同时失去消息。我以为他们被黑鹫掳走或暗害，调查了两个月，发现黑鹫也在找他们。我找不到他们，只好找你，无意中发现世子行为奇特。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就暗中观察了一阵。”
　　慕轻霖道：“不好，你能想到找我，黑鹫也能。”
　　凌风道：“世子放心，至少我跟你这一个月，没有发现别人跟踪你。你很小心，我都跟丢过好几次，果然名师出高徒！”
　　慕轻霖凝视他：“你跟我是想知道梅玉他们的下落？”
　　“是。”
　　“恕我不能告知。”
　　“为何？”凌风扬眉问。
　　“虽然你和梅玉描述的画像长得一样，但我怎知你不是黑鹫的人假冒凌风来套取梅玉他们的下落？”
　　凌风说：“你可以检查一下。”
　　慕轻霖伸手拉拉他脸皮，扯扯眉毛，凌风一动不动看着他，慕轻霖“噗嗤”一笑道：“你果然是凌风。梅玉说你额头靠近头发处有一个很小的黑色胎记，平时一般隐藏在头发里。我看见了。”拱手行礼，“凌大哥，多谢你救命之恩。”
　　凌风受他一拜：“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梅玉他们在哪了？”
　　慕轻霖摇头道：“不行。你只要知道，梅玉他们现在很安全。你是被黑鹫追杀的人，你知道梅玉他们的下落，对他们并没有好处。”
　　凌风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不问了。”
　　慕轻霖说：“凌大哥，我有话问你。”
　　“问。”
　　“四年前，你让梅玉找我，说有人要害我父亲，叫我家人小心身边的人。可是四年了我家也没找到谁要害我们。我想问凌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凌风说：“这事说来话长。我简单点说，你知道黑鹫吗？”
　　“我知道黑鹫的首领是翟爰国以前的三皇子翟芒。这些年他频繁在翟爰国和大冉境内活动，翟爰国近年来发生的多起针对高官贵族的刺杀事件，都和黑鹫有关。”
　　凌风颇有些惊讶，“你居然知道翟芒！不错，他的确是黑鹫首领，我也只见过他一次。黑鹫组织严密，我每次接受任务，都是老爹亲自分派给我。老爹是训练我们长大的人，我很小的时候被黑鹫训练，十二岁就开始执行任务。十五岁那年，我执行任务受伤，被奶奶和娘救下。是她们和三个弟弟给了我人生中唯一的真情。你帮了她们，我一直想回报你。四年前，翟芒和老爹会面，我无意中听到他们谈话，内容是利用身边人探听大冉朝中高级官员的秘密，其中有你父亲。我赶回来让阿玉给你报信，我想回去再打探一下情况，结果被翟芒发现，我受伤逃走。等我再回奶奶家时，她们已遇难了。幸好你带走了三个弟弟。”
　　慕轻霖歉意地说：“为我家之事，害你和梅玉家破人亡。凌大哥，以后有用我之处，你尽管开口。”
　　凌风摇摇头，“是我牵连奶奶他们，不关你的事。黑鹫规矩，六级杀手都是组织亲自培养，除组织以外，没有亲人。我认奶奶为干奶奶的事情，被黑鹫知道，早晚要对他们下手。”
　　“你说自小被黑鹫训练，你原来的家人呢？”
　　“不知道。或许死了，或许被黑鹫杀了。”
　　慕轻霖问：“凌大哥，你认识黑鹫的其他杀手吗？”
　　凌风道：“我说过，六级以上杀手都是黑鹫亲自培养。和我自小一起长大，在训练中活下来的几个人，基本都是六级以上杀手。上次你在皇宫杀死的冒名者，禁军将他枭首示众的那个，就是一名六级杀手。”
　　慕轻霖吃了一惊，“这么说，黑鹫和大冉朝内势力有合作。你知道翟芒在大冉的合作人是谁吗？”
　　凌风摇摇头，“我叛离黑鹫后，原来我知道的联络点已经全部撤走了。但根据我收集的消息分析，和他合作的应该是一位皇子。”
　　慕轻霖沉吟一下，“凌大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你能不能把你认识的黑鹫的杀手都画个像给我？”
　　凌风有些为难，“我不会画画！”
　　慕轻霖笑了，“无妨，你描述我画，画到你认为像为止。你的画像就是梅玉描述我画的呢。”
　　凌风诧异，“你还有我的画像？”
　　慕轻霖点点头，“有，不过已经烧了。我画过以后给师父、师兄和万俟天擎看过，避免万一相见不相识打起来。”
　　凌风说：“说起来，你师父是什么人？梅玉刚去你家中时，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想去看看他们，还没进侯府就被你师父打了一石头，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被他抓住了。”
　　慕轻霖笑起来，有些思念师父：“我师父是江湖隐侠，他收了梅玉做三弟子，你们以后一定会见面的。”
　　凌风听说梅玉得拜明师，替他欢喜之余也有些不安：“他们三个都好吗？阿玉一定恨我吧？”
　　慕轻霖道：“他们很想念你。梅玉只想知道你的来历，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很崇拜你。”
　　凌风沉默一会儿，慕轻霖问他：“凌大哥，我杀了万俟天赐，接下来京城一定盘查很严，你不如在别院住一阵避避风头，这里僻静，正好我们把你知道的黑鹫杀手画个像。”
　　凌风惊讶，“昨晚你真杀了万俟天赐？我以为我们逃跑的时候你放了他。”
　　慕轻霖冷笑，“我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为了这个目的，我甚至弄出来一个桃花公子掩人耳目！”
　　凌风道：“你怎么杀的他？”
　　慕轻霖说：“我抛出他时在他后胸正对心口处射了三枚袖箭！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凌风道：“万俟天赐贵为皇子，他被刺，皇帝必然震怒。所有和他相关的人员都会受盘查。世子，我建议你把所有可能涉及到的东西全部销毁。”
　　慕轻霖说：“还是凌大哥你想得周到。我之前盗来的财物，银票大部分给了善堂，还有一些数额太大的和珠宝字画，都放在密室，就是你身后那个柜子里。袖箭在我手上，那是师父特意给我打造的。”
　　凌风有些好奇，“我能看看吗？”
　　慕轻霖撸起袖子，凌风看了一眼赞叹道：“何其精巧！世子，这应该出自井州暗器名家唐门，价值千金哪！你刚才带我进来时，我发现你这暗门虽隐秘，但仔细查看也能发现。东西放在这里不安全。”
　　慕轻霖道：“那怎么办？我与万俟天赐有隙，如今他被刺，我应该会被盘查。”
　　凌风站起来说：“事不宜迟，你若信得过我，这些东西给我，趁着夜色未明，我先走。半个月后，风声过了，我再来找你。”
　　慕轻霖说：“除了舍利子和袖箭，舍利子要还给大明王，袖箭是师父给的，其余那些东西凌大哥你可以随便处置。”
　　两人快速把所有东西打包，凌风看见面具说：“这个面具倒别致。”慕轻霖笑了，“这是我亲手做的。”临别时，凌风交待他万事小心，又说：“以后别叫我凌大哥，凌风是老爹给我起的名字。我宁愿跟着阿玉他们姓梅。”
　　慕轻霖拱手说：“我知道了，梅大哥，保重，半月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