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38、盘查 慕轻霖“霍

　　果然被凌风说中，慕轻霖还在吃早饭，大理寺左少卿谈韫玉带人来到别院。慕轻霖在春宴上见过他，听父亲说起这位大人看起来气质雅正，实则心狠手辣，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酷吏。谈韫玉进来时，慕轻霖轻轻放下碗筷：“谈大人，可要一起用早饭？”
　　谈韫玉道：“也好，昨夜到现在，我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慕轻霖一摆手，抱剑、听琴送来一碗粥和一副碗筷。谈韫玉道：“京城出了大事，世子倒悠闲。”
　　慕轻霖道：“昨夜皇城军来过，听说四殿下府上出事，莫不是那桃花公子又出来作案了？”
　　谈韫玉道：“否。昨夜玄王被刺。”
　　慕轻霖佯做吃惊，“什么？殿下被刺？要紧吗？”
　　谈韫玉不紧不慢地说：“殿下左肩受伤，性命无碍。”盯着慕轻霖，双目炯炯。
　　慕轻霖吁了一口气，“那就好。下月殿下还要迎娶家四姐呢。幸得殿下无恙。”
　　谈韫玉几不可见地失望了一下：“殿下性命无碍，世子不应失望吗？我可听说，世子和殿下之前闹得很不愉快。”
　　慕轻霖“霍”地站起身，怒道：“大人说的什么话！慕轻霖乃臣子，就算因琐事与殿下意见不合，怎敢有不臣之心？”
　　谈韫玉安抚地说：“世子息怒，案情重大，我也只是按例询问一下。此案三司督办，听说慕侯爷不久回京，到时还要仰仗侯爷呢！”
　　慕轻霖脸上兀自带着薄怒，哼一声缓缓坐下。谈韫玉道：“世子，依例我们还要对府上进行搜查，还望世子不要见怪。”
　　慕轻霖道：“搜罢，这座别院常年只有我在此休养。大人翻查的时候动作轻一些就行。”
　　谈韫玉喝道：“搜！动作轻些，莫弄坏了世子的东西。”十几名士兵答应一声，四散开去。
　　慕轻霖粥也不喝了，坐着看谈韫玉不紧不慢地喝粥吃菜。谈韫玉做无意状问：“世子眼下微黑，昨夜不曾休息吗？”
　　慕轻霖道：“昨夜皇城军盘查，我半夜被叫醒。大人不知，我一向睡眠不太好，此后就再也没有睡着了。是不是很明显啊？”作出介意状。
　　谈韫玉说：“世子风采过人，一点黑眼圈，无损风姿。”一个士兵过来，附在谈韫玉耳边说了几句话。谈韫玉双眼发亮，擦擦嘴站起来道：“世子，士兵在您的房间发现一些东西，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慕轻霖故意做出一些紧张样子：“你们发现什么东西了？”
　　“去看看便知。”
　　一行人向后进入慕轻霖卧房，士兵移开书柜，敲敲墙壁道：“大人，声音中空，里面应该有暗室。”
　　谈韫玉笑吟吟地看着慕轻霖道：“世子？”
　　慕轻霖请求说：“大人，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父亲？”
　　谈韫玉道：“那也得看世子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啊？”
　　慕轻霖故意苦着脸：“我也是无意中发现房中居然有个暗室的。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大人，千万不要告诉我父亲才好。”一边说，一边扭动书柜上的暗壁开关枢纽。轻微的一声“咔哒”，暗壁开了一条缝，慕轻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谈韫玉大踏步进入，慕轻霖慢吞吞跟在后面。慕贵十分紧张，挤在士兵后面跟进去张望，一看之下舒了一口气，屋子里确实不少东西，可全都是些九连环、弹弓、小竹笼、木头鸭子之类，柜子里还有好些书，谈韫玉拿起一本翻开一看，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是一本连环画儿，讲的是英雄救美，密密麻麻的都是插图。其他书也都差不多，全是各类话本和传奇。抱剑、听琴互相看看，他们记得这些东西昨天还放在慕轻霖书柜下方抽屉里的，今天怎么就摆在密室了。
　　谈韫玉看了半天，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发现，有些泄气，初发现暗室的兴奋一扫而空。他有些难以置信：“世子，你就用暗室放这些东西？”
　　慕轻霖天真地说：“啊！不然呢？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父亲管的严，若被他看见，不是烧就是扔，大人，你能不能不要告诉父亲？我必承情。”
　　谈韫玉确定在慕轻霖这里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转而温和地说：“世子放心，这些东西我小时候也爱看。我一定替你保密。”
　　慕轻霖大喜，拱手道：“多谢大人！”
　　例行检查完毕，谈韫玉向慕轻霖告辞，“世子，多谢款待。我还有公务，先回城了。”
　　慕轻霖道：“大人慢走！我收拾一下，也要回家。四殿下受伤，父亲不在，我们要派人去看望殿下才是。”
　　谈韫玉道：“恐怕世子要准备吊唁了！”
　　慕轻霖大惊，“什么？大人不是说殿下只是轻伤吗？”
　　谈韫玉道：“世子回城便知。”上马而去，听见慕轻霖在后面一叠声叫：“备马！回府！”心中思忖慕轻霖表现。马行了不到两里，谈韫玉突然勒住马：“掉头，去北城门！”
　　慕轻霖带着慕贵和抱剑听琴，四人快马回府，经过城门时守城的将领看慕轻霖一脸惶急，同情地说：“世子也收到消息了？”
　　慕轻霖急急地说：“我正要回去探听消息，家里肯定都乱了！”
　　城内少有人走动，各家店铺门可罗雀。往来的都是一队队巡逻士兵，慕轻霖一路上被盘查了十余次才回府。一跳下马慕安就迎上来说：“世子！你回来得正好！夫人正准备派人去请你呢！”
　　慕永熙不在，三个哥哥都在太学，慕轻霖就是家里的主心骨了。他赶回南慧房中，所有人都在。南慧见他，舒了一口气，“霖儿，你回来了。你也得到消息了？”
　　慕轻霖坐下说：“娘，今晨大理寺谈大人去过别院。我听他说玄王被刺了，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他还让我们准备吊唁呢！”
　　南慧道：“不错！刚才和大人来了，说玄王被刺，皇上急召你父亲回京，估计最迟三天就要到家。”南慧所说的和畅，乃右都副御史，慕永熙的得力助手。
　　慕轻霖道：“那么玄王确实是遇刺了。”
　　南慧道：“不错，这件事非同小可。咱们家和玄王有牵连，如今圣上震怒，在你父亲没回来之前，所有人不得发表观点，全部管好自己的嘴！如非必要，不要外出，外出一定要报给我知道，听到了吗？”
　　所有人应了一声，南慧命大家退下，独留慕轻霖。等只有他们二人，南慧问：“霖儿，你老实告诉娘，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慕轻霖说：“娘！儿子虽然讨厌万俟天赐，可也没这么大的本事做这种事啊！”
　　南慧厉声道：“这是本事吗？这是抄家灭族的祸事！霖儿，娘后悔让你习武了。你的性子本就桀骜，习了武，愈发不肯低头。娘只有你一个儿子，自然不愿你受委屈。可是，霖儿，你是世子，背后承托着慕家三百口人的命运和希望啊！娘怕你心气太高，做出什么事，到时候悔之晚矣！”
　　慕轻霖出了一身汗，跪在南慧面前道：“娘！儿子虽糊涂，也不会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确实不是儿子做的！”
　　南慧扶起他：“我料想你再大胆，也不会如此无法无天。霖儿，这几天你哪也不要去，就在府里待着。知道吗？”
　　慕轻霖应了，跟南慧又说了几句话，起身告退。出了南慧房间，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他与谈韫玉那等老狐狸打交道都游刃有余，却在南慧面前感到了压力。
　　回到房里，慕轻霖看见慕飞霜坐在书桌前等他。慕轻霖叫了一声：“四姐。”
　　慕飞霜挥手命下人们全部退出，关好房门，拉慕轻霖坐下，看着他郑重地问：“世子，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慕轻霖扶额道：“四姐！你怎么也这么问！我说了，我虽然讨厌万俟天赐，可我没这么大本事做这种事啊！”
　　慕飞霜说：“你可能没有，你师父师兄有。”
　　慕轻霖道：“师父师兄五个月前就离京了，肯定不是他们做的。师父不是傻瓜，他知道万一他这么做的话一定会牵连我们，而且，师父要做早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
　　慕飞霜看了他半晌，幽幽道：“世子，我知道你替我不平，一直在想办法不让我嫁给万俟天赐。但我嫁给他，即便被他凌辱死，也只是我一个人死，可若是你与此事有牵连，那家里所有人都要死！世子，”她悲凉地说，“老天保佑你和此事无关。”
　　慕轻霖强笑道：“四姐放心，我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倒是如今他死了，四姐就不用嫁过去了！”
　　慕飞霜说：“我个人事小，但愿咱们家不受此事牵连才好！”
　　第二天恰太学休息，慕云霄等三人都回来了，带回更多消息。刺客逃走时将万俟天赐抛出，和尚和干瘦汉子接住他，发现他胸口流血，一摸他气息全无，慌得连刺客也顾不上追。王府起火，司泰带着皇城军来了，一听此事，马上命全城搜捕。不久就传来两名刺客从北城门逃脱的消息。城门两里外发现刺客脱下的衣服，刺客本人则踪影全无。仵作查出万俟天赐左肩中了一支袖箭，三支不到两寸的袖箭则从背后钉入他心口，万俟天赐几乎即时殒命。在他怀里，发现一朵精美的绢纱桃花。案情重大，凡是和此事有关的人一律都在受审查，刺客提到的那尤姓小队长，此刻被下在天牢里严刑审问。
　　慕轻霖听着，绝少发表意见，心里一遍遍回想当时的情况，那天事发突然，幸好他化了妆，又在脸上抹了灰，改变了嗓音。但那干瘦汉子曾仔细观察过自己走路的姿态，若万一对簿公堂，须想个办法应对。
　　穆云霄说：“这下桃花公子再没人敢提起了。皇城军一家家铺子盘查，严查各家铺子卖出的绢花去向。五弟，南记应该也会被查到，你买的绢花还在吗？”
　　慕轻霖兀自出神，穆云霄拍拍他，“五弟？”慕轻霖这才回神：“大哥？”
　　穆云霄说：“我说皇城军现在全城盘查各家商铺卖出的绢花，你正月时买的绢花还在吗？数量可千万要对的上才好。”
　　慕轻霖道：“过了许久，哪里记得具体数目？当时就是南福包了一包给我，回来就分给姨娘和姐妹们了，我自己又不要那东西。”
　　慕开霁道：“全城都知道你和万俟天赐不睦，你又有武功，保险起见，还是去一趟南记，问一下当时南福给你多少绢花才好。”
　　慕轻霖道：“好，剩下的绢花都给夏荷收着了，我回去数一下，再遣人去一趟南记。”
　　慕开霁道：“此事可大可小，我和你一起回去，你最近身有嫌疑，还是安静在家里呆着。我去南记就行。”
　　兄弟俩一起回慕轻霖院落，夏荷精细，慕轻霖交给她的东西都登记了收好。一问绢花，她就道：“世子带回来三十支花，送给夫人、姨娘、小姐和她们房里的姐妹们一共十四支，我留了一个，还有十五支，都收好了放在库房里。”慕开霁点头，“好，我这就去问一下南福，他给了你多少。要对上才好。”
　　慕轻霖想了一下，拉住慕开霁道：“三哥，不用去了。这些东西南福给我，抱剑就收着了，回来又是夏荷送的，都没有经过我手。我不怕有人来问，你若是特特去一趟南记，倒显得咱们心虚。”
　　慕开霁一想：“你既然肯定，那就好了。切莫在这些小事上出纰漏才好。”
　　慕轻霖暗暗松了一口气，南福给他的绢花，他一支也没有动。他用的绢花，都是自己乔装过后独自到街上买的，用的是假名，一共买了二十支，剩下的都给凌风带走了。
　　下午皇城军就有一个都统来问慕轻霖绢花的事情，慕轻霖照实说了，夏荷把之前送出去的绢花都借了回来，一一标注上姓名，再加上剩下的花都摆出来请那都统过目。都统仔细数了：“世子，南记那边说给你的绢花也是三十支。既然数目对的上，我也好回去交差了。”
　　慕轻霖道：“辛苦。”
　　都统又道：“世子，最近查得严，世子最好在家，方便有问题问您时能找到您。”
　　慕轻霖道：“你们放心，我平时极少出门，不是在府内就在别院。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是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的。”
　　都统拱手告辞。慕云霄亲自送他出去，慕惊雷道：“五弟学武还学了一身嫌疑了，倒不如和我和三弟一样学文，别人想怀疑你都怀疑不了。”
　　慕开霁说：“二哥你就别自夸了，你我手无缚鸡之力，若被人欺负除了跳脚还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