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18、青梅竹马处 万俟天擎果

　　晏于归点点头，“皇帝终于查出来了？”
　　“万俟天擎说，蒙哥根据您的轻功和剑法，四处查访，认定刺客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钻天燕。师父，没想到您这么有名！”
　　晏于归笑笑，慕轻霖问：“师父，皇帝正在到处抓你。你的家人朋友不要紧吧？”
　　晏于归说：“燕容是我出走后闯荡江湖自己起的名字，晏于归是当年师父起的名字，没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我在北方居无定所，这次回去，该安排的人我都安排好了，放心，皇帝抓不到我的。”
　　慕轻霖于是去禀告慕永熙和南慧，从明日起，正式跟晏于归学艺，把自己昨日差点被人牙子拐走的事也说了。南慧惊出一身冷汗，张口就答应他去学武。慕永熙沉吟片刻，想起父亲回魂那次叮嘱：“我本来就没指望你高中科举，你愿习武也好，至少能强身健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晏先生教你时不许人观看，就依他之言，即日起，没有我的允许，除了晏先生和你，任何人不许靠近后院。”
　　第二天，慕轻霖提前一盏茶时间就到了后院等着，晏于归见他勤谨，暗自点头。从这日起，慕轻霖真正开始苦练本领，谢绝一应应酬，除到祖母、父母处晨昏定省外，上午雷打不动和晏于归习武，为此慕永熙特意在后院加盖了一座高大的练功房。每日下午两个时辰学文，除读书做文章，琴棋书画也都要学。慕轻霖毕竟年幼，也贪玩，可一想师父五年后就要走，自己还有许多本领不会，就咬牙坚持。
　　仲春的一天，万俟天擎遣人送贴子，邀慕轻霖第二天过府一叙。慕永熙当然没意见，慕轻霖去跟晏于归请假，晏于归问：“就是那次推开皇帝那个少年？”
　　慕轻霖说：“是！他天生神力，敏锐洞察，师父，他会不会发现我是你徒弟？”
　　晏于归说：“我当日戴着面具，无妨。”
　　“上元节那晚，他来府中，想和我比拳，我怕漏了师父行踪，借玩乐搪塞过去了。师父，明天他要再和我比武怎么办？”
　　晏于归笑了，“我教你的长拳、南拳、轻功，都是江湖上常见的武功。不同在于，师父教的简洁，许多招式变化过，去掉了一些没用的花架子，而且专注一个快字，威力大增。你放心比，不要坠了师父的名头。”
　　慕轻霖应了，放下心中大石。第二天慕贵陪着他去大明王府，万俟天擎亲自来接。慕轻霖看了马场和演武场，羡慕不已。万俟天擎拉着他说：“先带你去看好东西，再来玩耍。”转过演武场，老远就闻到一阵芬芳馥郁花香，慕轻霖道：“小王爷，你家种了桃花？”
　　万俟天擎微笑不答，往前几步，但见一大片桃林，方圆怕有二三里，花开正盛，仿佛一大片红云，灿烂热烈，美不胜收。许多蝴蝶儿、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慕轻霖叹为观止，惊喜地说：“小王爷，原来你家有这么多桃花！”
　　万俟天擎一边陪他赏花一边说：“母亲爱桃花，父亲就在他们居住的地方种了一片桃林，这片林子和我年纪一样大呢！”
　　慕轻霖赞叹说：“真好，春天赏花，夏天还能吃桃子！”
　　万俟天擎失笑，“等桃子熟了，你尽管来吃。”
　　四处赏玩一番，万俟天擎提议说：“慕公子，早就听云霄说你精通骑射，武艺娴熟，我们比比？”
　　慕轻霖其实早想和万俟天擎比试比试，他压制雀跃说：“比可以，只是……”故意停住不说。
　　“有话但讲无妨。”
　　“你地位尊贵，万一我不小心打到你怎么办？”
　　连万俟天擎在内，周围的人都笑了。慕轻霖还不到万俟天擎下巴，纤细文弱，两个多月前连两个拐子都打不过，现在说能打伤万俟天擎？
　　万俟天擎说：“既然比武，就使出全力，你若能打伤我，是你本事。你见过我的力气，我可不会留情。”
　　慕轻霖说：“使劲可以，不过，小王爷，你稍微留点情啊，我怕疼。”
　　两人来到靶场，先比箭。站定射箭时，两人都是十发十中，打个平手。马上射箭时，万俟天擎还是十箭都正中红心，慕轻霖有一箭偏了红心少许，这局输了。王府家将听说小王爷与人比武，都来观看。小王爷的本领大家是知道的，见这文文弱弱的慕家小公子居然也能开弓射箭，百发百中，个个咋舌。慕轻霖输了一局，有些不服气，提议比拳，正中万俟天擎下怀。
　　两人在演武场上站定，万俟天擎请慕轻霖先。慕轻霖也不客气，今天一战，他想了好久对策，万俟天擎比自己高，力气又大，经验丰富，不可力敌，只能智取。他使出晏于归教的轻功，脚尖点地，朝一拳万俟天擎胸口打过去。万俟天擎刚举臂招架，慕轻霖招式已变，身形一晃，脚部滑到左侧，右臂弯曲，一拳打在万俟天擎左肩，隐隐作痛。起手奏效，慕轻霖大喜，穿花蝴蝶一般围着万俟天擎，双拳齐出，虚实结合。这种打法万俟天擎以前不曾见过，挨了好几下，一般人早就心浮气躁了。万俟天擎却很冷静，他记起父亲教导，凝神静气，抱元守一，突然一声断喝，震得旁边马场的马都叫起来。慕轻霖果然也愣了愣，万俟天擎抓住机会，飞起一脚，横扫他下盘，慕轻霖应声而倒，不待他跳起来，万俟天擎已将他按在地上，双腿压住他大腿，把他双手抓住按在胸前：“你输了。”
　　慕轻霖瞪眼说：“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
　　“你叫！”
　　“狮子吼也是功夫！”
　　慕轻霖不服气，自己苦心想的战术被他吼一嗓子破了，激起斗志：“还没比完呢！”抬头往上狠命一顶，撞在万俟天擎下巴上，趁他吃痛，张口在他手上使劲咬了一口，万俟天擎大叫一声松开手，慕轻霖双手解放出来，抱住万俟天擎腰乱摸。万俟天擎果然怕痒，一边躲一边笑，慕轻霖翻身跳起，骑在他身上，双手卡住他脖子说：“你输了。”
　　周围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慕贵吓得浑身冷汗。万俟天擎止住笑，幽幽看着慕轻霖，慕轻霖洋洋得意：“小王爷，你输了。”
　　万俟天擎说：“你耍赖，又咬人又挠痒痒！”
　　“能打赢就是功夫！”
　　“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慕轻霖才发现自己骑在万俟天擎身上，忙跳下来。万俟天擎看了他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好好，真有趣，我们再比。”
　　慕轻霖问：“那刚才算我赢了？”
　　“算你赢。”
　　两人再比，这回万俟天擎不让了，慕轻霖打他不怎么痛，他拼着挨几下打，只要趁慕轻霖回身换招的时候抓住他，双手反剪，两腿抵住他两腿，慕轻霖就动也不能动。一连三局慕轻霖都输了，气呼呼地说：“不比了不比了，歇一会儿。”
　　万俟天擎说：“知道吗？这叫一力降十会。”
　　慕轻霖不服气，鼓着腮帮子说：“我本领还没学到家，下次再比，就不会输给你了！”
　　“好，我等你！”
　　万俟天擎从小习武，但那些和他对练的人，有哪个敢撞他头、咬他手、骑在他身上、卡住他脖子的？平生以今天一战最为畅快。
　　两人都滚了一身灰，洗了脸换了衣服，万俟天擎找了一套自己小时候穿的衣服给慕轻霖换上。他问慕轻霖会不会下棋，这个慕轻霖会。慕永熙、晏于归都爱下棋，慕永熙那还是国手，慕轻霖家学渊源，欣然答应。不料万俟天擎棋艺也很惊人，两人杀得平分秋色。下棋时，慕轻霖说：“小王爷，上次我看你很喜欢九连环，今天我带了一副给你。”
　　“嗯，以后叫我天擎吧。”
　　“那怎么行？我不敢。”
　　“你咬我、卡我脖子的时候怎么就敢了？”
　　慕轻霖没词了，万俟天擎说：“第一次见面你叫我哥哥挺好的，要不以后你叫哥哥吧。”
　　慕轻霖唬了一跳，“你是皇族，我可不敢叫你哥哥。”
　　万俟天擎把一颗棋子“啪”地放下，“上次你不说我要什么你都答应？”
　　慕轻霖无奈，“是！”
　　“那就叫我擎哥哥！”
　　慕轻霖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擎哥哥听着和情哥哥似的，要不，叫天哥？”
　　万俟天擎想了一下，勉强答应，“好吧，霖弟。”
　　慕轻霖说：“天哥，人前我还叫你小王爷啊，不然父亲会打死我。”
　　吃过晚饭，万俟天擎还要留他赏月，慕轻霖说：“天哥，我得回去。明天卯时三刻我就要起床跟师父练功，去迟了师父要罚。”想起比武输了，愁眉苦脸。
　　万俟天擎说：“我大你三岁，你输了不很正常吗？”
　　两人约定桃子成熟时再来，万俟天擎一直把他送到门口，又吩咐李健带一队护卫护送他回去。临睡前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大明王笑着说：“开远侯家这个小子有趣，我看你很喜欢他哪！”
　　万俟天擎微笑不语，慕轻霖确实有趣。
　　有趣的慕轻霖回去和晏于归说了比武的事，晏于归听到那句“一力降十会”，拍案大怒，大骂说：“放屁放屁！只会使蛮力的那是蠢牛！离下次比武还有三个月是不是？这三个月，你给我好好练！”
　　于是苦逼的慕轻霖开始每天腿上绑着沙袋跑步、爬树、上墙，晏于归又教他呼吸吐纳之法，如何运气提气。八十天后，慕轻霖解下沙袋，惊愕地发现自己一跳两米高，脚尖一点蹿出去四五米，上房揭瓦、爬树翻墙轻而易举。他很高兴，晏于归板着脸说：“跳得高、跑得快只是第一步，轻功最厉害的是让你无论使什么招式都比别人更快、更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再练！”
　　桃子刚成熟的时候万俟天擎送来请帖，慕轻霖欣然赴约。万俟天擎看他摘桃吃桃都心不在焉，知道他着急和自己比武，心里暗笑。好容易吃完桃子，慕轻霖迫不及待地说：“天哥，我这三个月又学了新本领，咱们再去比过！”
　　两人站定，万俟天擎依旧让他先。慕轻霖脚尖地点，一跃而起，瞬间至万俟天擎身前，一拳击向他小腹，既快又狠，风声隐隐。万俟天擎这三个月可也没闲着，大明王请了好几个拳脚师傅教他。他从不轻敌，即使慕轻霖上次败给他，他依然凝神提气防备。见慕轻霖来势汹汹，小腹一收，移步闪身，五指成爪，袭向慕轻霖双臂。慕轻霖一招不成，一招又出，腰一扭，右腿旋起，半个身子凌空，右脚正中万俟天擎环跳穴，万俟天擎晃了一下，重心不稳。慕轻霖双拳齐出，急风骤雨一般，专找万俟天擎穴位打。这三个月，除了苦练轻功，晏于归还逼着他认穴。盖因慕轻霖力气不及万俟天擎，只有击中穴位，才能制住他。这一招果然奏效，万俟天擎被打得只能招架不能还手，也发了脾气，怒吼一声，双腿连环踢出。慕轻霖见他勇武，不能力敌，连连后退。万俟天擎趁势冲上前去，慕轻霖一拳打在他胸口时，他双手抓住慕轻霖腰，将他举过头顶，笑道：“霖弟，你输了！”慕轻霖功亏一篑，岂肯甘休，叫道：“不见得！”借万俟天擎双手之力，双腿一错，使一个剪刀脚绞住他脖子。万俟天擎不提防他还有这一招，摔倒在地，慕轻霖前后一扭，身子错位，骑在他身上，双手卡住他脖子说：“天哥，我赢了！”十分喜悦。
　　万俟天擎瞪着他，慕轻霖笑嘻嘻的，万俟天擎也笑起来，“好好，你赢啦！”
　　慕轻霖从他身上跳起来，拉起他，万俟天擎说：“轻霖，你师父是什么人？你这三个月进步很大。”
　　慕轻霖说：“我去岁在闲云别院养病时，偶尔救了一个人，不料他居然是一位武术高手，我就拜他为师了。”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晏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