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16、偷跑 抱剑嘿嘿笑

　　晏于归现在对自家小徒弟越来越好奇，想听听他的意见，“为何？”
　　“第一，现在皇宫守卫比以前更严，刺杀皇帝太危险。第二，不管皇帝人品怎样，他在位期间，国家一直安定。现在皇帝还没有定储君，如果皇帝突然死了，国不可一日无主，国家必将内乱，搞不好还要打仗，老百姓的日子就不过了。师父是大侠，大侠不会做不利于国家的事。对吗，师父？”
　　晏于归这回是真的惊讶，他承认自己上次刺杀皇帝的确太冲动了。当时毒发，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临死前不如做一件大事。那人的家乡被皇帝派兵征服，亲人都在战争中死去了，所以那人痛恨皇帝。他想，不如死前替那人了却一桩心愿，可却从没有想过万一刺杀成功，这天下会怎么样，有什么后果。他呆呆的坐了一会儿，过了半天，吐出一口气说：“武功高没什么用，我还不如你有脑子。霖儿，你说得对，师父的确欠考虑。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去刺杀皇帝了。”
　　慕轻霖也舒了一口气，“师父，这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你宁折不弯，还怕你一定要杀死皇帝呢！”
　　晏于归摇摇头，“放心，我不会。霖儿，你头脑清楚得很哪！”
　　慕轻霖不好意思说说：“师父过誉啦！我不过看书的时候爱瞎琢磨，大人说话的时候我也爱听爱学，其实刚才那些话，好些是听父亲和母亲闲谈时学来的。”
　　晏于归彻底打消了悄悄溜走的念头，自己江湖漂泊十几年，还不如一个娃娃懂道理。他决心留下来好好教慕轻霖武功，多看一些书，反正，他既无法面对那人，又不愿回去见厉英红，不如就在侯府。慕轻霖这小孩儿，怪有意思的。
　　外面远远升起一片焰火，是慕云霄带着弟弟妹妹们放烟花呢！晏于归说：“霖儿，你去陪家人守夜吧，我出去一下。”看慕轻霖神色，摸摸他头笑着说：“放心，师父说了不去皇宫就不去，我去找和尚，如今有钱，该去给和尚布施一点香火钱了。”
　　慕轻霖问：“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晏于归说：“你们侯府，年节事多，我正好趁此机会出去拜访几个朋友，过完元宵节回来。”
　　慕轻霖向晏于归行了一礼，笑着说：“师父保重，我还想明天一早给师父拜年的呢！师父这一出去，我没有新年礼物了。”
　　晏于归笑起来，“等我回来，给你个好东西。”
　　慕轻霖拜别师父，出了房门，慕贵和抱剑、听琴在耳房等他，听琴拉着他：“少爷，大少爷适才叫人来请你，他们已经开始放烟花了，咱们快去。”
　　慕轻霖和兄弟们玩了一会儿，敏锐发现慕开霁一直跟着慕繁花，不停哄她，心里明了。跟慕云霄说了，要去看母亲玩牌。南慧跟慕永安夫人杜美兰还有两个堂妯娌四个人在玩马吊，南慧赢了钱，心情正好，慕轻霖陪母亲一会儿，才去见慕永熙。他在书房看书，见慕轻霖来了，问他：“你不跟兄弟们玩耍，到我这里做什么？”
　　慕轻霖说：“父亲，今日阖家团圆，但我看三哥和六妹妹似乎有心事，所以来求父亲，饶了四姨娘，放她出来吧！”
　　慕永熙问：“你不恨四姨娘？”
　　慕轻霖摇摇头，“她害我没害成，以后应该不敢了。父亲看在三哥面上，饶了她吧。”
　　慕永熙想起慕开霁沉毅果敢，又想起昔日苗淼温婉娇媚，心软了几分，问慕轻霖：“你母亲的意思呢？”
　　慕轻霖说：“母亲在和大娘他们玩马吊，我没敢打扰。”
　　慕云霄点点头，吩咐慕安唤慕开霁、慕繁花来，对他们说：“今日除夕，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你们姨娘。”
　　二人大喜，繁花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慕永熙说：“四姨娘残害嫡子，若不是轻霖求情，我不会饶她。从今往后，你们要学好，也要看着四姨娘，不要让她往歪门邪路上走。尤其是开霁，知道了吗？”声音虽然严厉，但慕开霁听他意思，是要放苗淼出来，大喜过望，恭恭敬敬地答应了。随慕永熙出去时，慕开霁悄悄捶了慕轻霖一下，看他一眼，慕轻霖报之以微笑。

　　转眼到上元佳节，满城火树银花，灯光如昼。慕家几个孩子都想出去看灯，南慧说：“街上人太多，容易走丢。越是过节的时候人牙子越活跃，云霄可以带着惊雷、开霁出去玩，慕富、慕贵、慕仁、慕礼都跟着，多带几个人，看好少爷们。飞霜以下，都在家呆着，叫哥哥们多带几个灯回来就是了。家里还有前日舅舅送的各式花灯和烟花，也够你们玩了。”往年上元，侯府必挂满花灯，但慕永安新丧，慕永熙命一切从简，除孩子们自己拿几个灯玩玩，家里不许张灯结彩。
　　南慧精细，交待各房嬷嬷们看好自家公子小姐，又命穆安叮嘱门房，不许少爷小姐们出去。慕飞霜以下，各个都瘪了嘴，羡慕三个哥哥能出去玩。慕轻霖自认为跟晏于归学了两个月武功，身手灵活，寻常大人也挟制不住他，缠着南慧要去。南慧脸一板，“不要胡搅蛮缠，再闹，就关你禁闭！”慕轻霖这下蔫头搭脑地不啃声了。
　　上元节是一年最重要的节日，张灯五夜，从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八，百官休假，赐宴欢愉，通宵达旦。大冉平时宵禁，只有这几天才可以彻夜在外游玩，上至帝王百官，下至贩夫走卒，男女老少都出来逛游。皇帝在午门上设“龙灯”，九千九百九十九盏不同的样式的灯同时点亮，组成一只盘旋的巨龙。灯会这天，龙灯点亮，皇帝与民同乐。灯会从东安门至北大街，绵延十余里，各家店铺从正月初十就备货。除各式花灯、烟火外，灯会上还有“百戏”：舞龙、舞狮、皮影戏、滑稽表演、耍猴、卖艺、唱戏，甚至还有王侯之家大街上发利是的，刑部还找人在大街上用灯光、图像演绎十八层地狱的景象，教人行善。当然还有猜灯谜。
　　慕云霄哥儿三个正月十四灯会头一天就出去了，早上才回来，带了许多新巧花灯、各式烟花，他们绘声绘色把灯会的热闹描述了一遍，几个不能出门的弟弟妹妹听了，馋得唉声叹气。慕云霄怕慕轻霖闹脾气，摸着他头说：“五弟，你想要什么？今晚哥哥给你带。”慕轻霖还没回答，慕白露喊：“我要兔子灯。”慕云霄说：“好好好，买。”
　　除夕夜慕永熙亲自带慕开霁和慕繁花去看了苗淼，她消瘦许多，跪在慕永熙面前痛哭流涕，慕永熙命她不可再生邪念，放她出来，依旧住在原来的地方。苗淼经了这次，真正领教侯府威严，不敢造次，在南慧门外跪了一夜，南慧才消了气，叫她好生照顾慕开霁和慕繁花，不许再生别的念头。不管怎样，苗氏出来了，保住了一条命，慕开霁着实感念慕轻霖，见他急的那样，悄悄对他说：“五弟，别着急，我拣新奇的玩意儿多给你带几个。”
　　慕轻霖没精打采地说：“多谢三哥。”慕开霁揉揉他头发。白天，三个哥哥去睡觉，养精蓄锐。慕轻霖百无聊赖，在侯府四处转悠。抱剑跟着他溜达了半天，忍不住问：“少爷，你丢东西了吗？转来转去找。”慕轻霖板着脸说：“少废话。”抱剑嘿嘿笑着：“少爷，你出不去最好，还记得去年咱们偷跑出去，你差点丢了吗？可把我和听琴吓死了，再有一次，老爷非打死我们两个不可。”
　　慕轻霖转到后院池塘边，抬头看了一会儿，面有喜色，乐滋滋地回去了。抱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那边除了一颗高大的梧桐树，树枝斜伸出侯府墙外，再也没什么。看慕轻霖已经走远了，赶紧追上。
　　晚上慕云霄他们又高高兴兴地的出去了，一众弟弟妹妹眼巴巴地目送他们出去。慕轻霖回到自己小院儿，命人送上酒菜，把全屋的嬷嬷、丫鬟和小子们都叫来了：“今日上元佳节，你们也该放松放松，好好吃一顿饭，乐一乐。”慕贵跟慕云霄出去了，屋子里下人以陈嬷嬷为首，慕轻霖叫她照顾众人吃酒，自己回书房看书。陈嬷嬷还担心，慕轻霖说：“不用担心，抱剑和听琴跟着我呢。”
　　看了一炷香的书，慕轻霖估计差不多了，走到门口看看，除了抱剑、听琴，所有下人都聚在院里吃酒，门口静悄悄的。时机已到，慕轻霖迅速回卧室换了一件轻便的锦袍，走到书房，打开窗子，就要往外跳。抱剑一把抱住他：“少爷，你干什么？”
　　慕轻霖说：“放手！我要出去玩儿！”
　　抱剑死活不撒手，慕轻霖怒了，喊道：“再不撒手，我就不要你了。”抱剑还是不放，慕轻霖举起右手，在他后颈一砍，抱剑软绵绵地躺下。听琴大惊，结结巴巴地说：“少爷，你把抱剑杀了！”
　　慕轻霖说：“胡说！我只是把他打晕了，哪就杀了？我要出去玩儿，你跟不跟着？不跟，我也给你一掌！”
　　听琴一想，“我还是跟着吧，万一有事，还能回来报个信儿。”无奈跟在慕轻霖后面翻窗出去。主仆二人一溜小跑，到后院池塘边梧桐树下，慕轻霖问听琴：“会爬树不？”
　　听琴点点头，掖起衣角，好容易爬到树上，结果上了树一看，离外面地上足有十来米，抖抖霍霍地说：“少爷，太高了，我不敢下去。”
　　慕轻霖骂道：“没用！你往旁边挪挪，等我上去。”他比听琴灵巧多了，三两下就上了树，到树干上往下一看，果然离地十来米，是有点高。前后又看看，发现院外沿着墙两三米处，也有一颗大梧桐树，树干离院墙不远。对听琴说：“跟我来。”小心翼翼从树干落到院墙上，沿着院墙顶走到外面那棵梧桐树旁边，跳上树杈，爬过去抱住树干，一路滑下去。外面是一条背街小巷，晚上没人，他站定了，朝听琴招手：“来呀!”
　　这些事慕轻霖做起来简单，听琴可有些难，他胆小，又不像慕轻霖灵巧，费了半天劲才落地，幸好没摔着。慕轻霖拉起他就走，一边走一边数落，“你呀，和抱剑两个，都要加强锻炼，太没用了。”
　　出了小巷子就是大街，人多起来，都是去看花灯的。灯会主场设在北大街，主仆二人跟着人流，没多久，远远看见灯火通明，整条街流光溢彩。人们摩肩接踵，男女老少都着盛装，女子们更是卯足了劲打扮好了。慕轻霖难得出门，如此热闹，和听琴两个四只眼睛都看不过来。听琴十分紧张，这里人太多，生怕丢了慕轻霖，紧紧拽着他衣角。前面一处围得水泄不通，慕轻霖和听琴都不高，看不见，慕轻霖拍拍最外围一个男人，问：“大叔，请问里面是什么？”那大叔乐呵呵地说：“是刑部的灯影展，全是刑具，好吓人哪！”
　　慕轻霖心痒难熬，使出晏于归教他的卸力法，从人群中钻进去，果然各种刑具都用轻纱糊成，配上各色灯光，惟妙惟肖。有鬼头刀、夹棍、笞杖、拶指、木枷、木驴、竹签、皮鞭、皮板、斧头、铡刀等等，五花八门，令人不寒而栗。周围人一边惊呼一边讨论，慕轻霖看了半天，想起听琴胆小，别看了晚上不敢睡觉，一回头，不见听琴，这才想起听琴还在外面。费了半天劲挤出去，找了半天没见听琴，心想别是被拐了？顾不得再看热闹，到处去找听琴，可怜他九岁，才齐南慧下巴，在这人山人海的灯会里，简直寸步难行。
　　听琴没找到，慕轻霖有些着急，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慕轻霖看是一对中年男女，衣着普通，面相和善。那妇女笑眯眯地问他：“小弟弟，你这么着急，是和家人走散了吗？”
　　慕轻霖正心急，脱口而出：“我家小厮不见了，我在找他。”那女子说：“刚才有一个小哥儿在到处找一个公子，莫不是你家小厮？”慕轻霖问：“在哪里？”那女子说：“就在那边巷子口，我带你过去呀。”和男子一左一右夹着慕轻霖往一条横巷走去。
　　走出几步，慕轻霖蓦地觉出不对，停下脚步问：“你们说的那个小哥儿长什么样子？”那女子一边说：“那小哥儿啊，咦，不就在那里？”趁慕轻霖抬头张望时，和男子一起，拖住慕轻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