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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拜师 晏于归苦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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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南归雁和慕轻霖去探望晏于归,他看起来好多了。南归雁说:“晏先生,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现在到处都在抓刺客。表弟年幼,安全起见,我要问先生几个问题,请先生如实回答。”
晏于归说:“这是应该的,公子请问吧。”
“我们发现先生时,先生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不知先生是哪里人氏?”
晏于归叹口气,想了一想说:“这本是我的家丑,两位公子救我一命,我也不好再对你们隐瞒。我不知自己生身父母是谁,三十年前,我不足一岁时,师父在从京城回家途中的山路上发现了我,就是西城门外的那个林子里。我师傅是角州武威镖局的总镖头,他没有儿子,就收养了我。十八岁的时候,师傅死了,命我娶他独生女儿、我的师妹为妻子。婚后,我和师妹不合。也是我年少气盛不懂事,第二年我就留书出走,一个人在江湖闯荡,十几年过去了,倒也惬意。中秋我偶遇一个老朋友,说师妹一直在等我,还给我生了一个儿子。我十分诧异,五天前赶回角州,师妹果然一直在等我,她真的有一个孩子,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唉,是我对不起她!可是我还是不喜欢她,我跟她说,叫她不要等我,我不可能陪着她。师妹哭了,央我住一晚再走,和她们母子吃一顿晚饭。可她竟然在菜里下了毒,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中毒了,师妹说,这个毒只要我不剧烈运动就不会发作,她让我留下来陪她。我要想留下来的话十一年前就不会走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受人挟制?我走了,然后毒发了,我想临死前到出生的地方看一眼,结果下雪迷了路,若不是遇见两位公子,这条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晏于归说得清清楚楚,南归雁没什么问题再问:“先生,如今是非常时期,我们会遣人去角州查证,还请先生理解。”
晏于归说:“我理解,查清楚也好。我的身份证明、通关文牒都落在角州了,若你们有人去角州,替我拿回来最好。”
南归雁应了,站起身来说:“角州一来一回四五天就够了,这段时间,先生请在此休养。”
晏于归说:“我师妹名叫厉英红,现在是武威镖局的总镖头,很容易查到的。”
慕轻霖诧异地问:“女子做总镖头,你师妹武功很厉害吗?”
晏于归苦笑说:“师妹绰号霸王花,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慕轻霖想一个女人号称霸王花,一定很凶悍,晏于归这样英俊,不喜欢她很正常。
慕礼带着抱剑一起去角州查证晏于归的情况,为什么要带抱剑呢?因为慕轻霖说抱剑越发小家子气了,让慕礼带他见一下世面。
五天后,慕礼和抱剑按期归来,他们查到的事和晏于归说得一样。厉英红在当地很出名,她是武威镖局的总镖头,貌美如花,性烈如火,使一杆烈火枪,当地无人不知。几天前,有一个瘦高的男人夜晚从镖局跑出来,厉英红在后面追,两个人都跑得飞快,正值夜市街上人多,后来他们干脆上了房,在屋脊上你追我赶,整条街的人都仰着脖子看,好多人脖子都扭了。再后来厉英红站住不追了,对着那男人喊:“师兄,你宁愿死也不愿留下吗?”那男人回头对她拱手说:“师妹,对不住了,你改嫁吧!不要等我!”如飞一般去了。这件事是整个角州城这几日最大的谈资,人人津津乐道,慕礼他们不论在客栈,还是在酒楼茶馆,都听人谈起这件事,简直不用查。慕礼问那男人什么模样,人人形容的就是晏于归。
慕轻霖问:“你说厉英红长得很好看?”
抱剑说:“好看!我们到的第三天,她压着一趟镖从镖局出来,骑在马上,是真的好看!不明白晏先生为什么要跑?”啧啧称奇。
南归雁问:“你们有没有把晏先生的身份证明材料拿回来?”
慕礼苦笑说:“少爷,我们又不是官差,不好上人家家去。就那天我和抱剑在镖局门口观望,厉英红出来的时候,有一个无赖模样的汉子在人群中嘲笑她没人要,那厉英红拍马跳下来,几步冲进人群,一拳打落他几颗牙齿,丢下几两银子,说是给他治伤,上马又走了。我和抱剑吓得当天就往回赶。她连亲老公都敢下毒,我和抱剑哪敢惹啊?”
慕轻霖哑然失笑,倒对这女子颇有好感,想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朵霸王花。
自此晏于归就在闲云别院养病,慕家也不在乎多一个人吃饭。晏于归模样气度非凡,南归雁和慕轻霖都挺喜欢他。他在此养病的事,慕贵回侯府时和慕永熙说了,慕永熙精细,也派人查了一下,和慕礼他们查到的差不多,就不干涉。
这天慕轻霖早起在靶场打拳,天气渐冷,他却一日也没停下锻炼,体质和上次病时有了很大改善。昨日慕云霄来时和他切磋,也夸他心志坚定,进步不小。他打完,回头见晏于归袖着手靠在一棵树上看他练拳,微微有些咳嗽。估计是毒素残留的原因,晏于归总在咳嗽,虽不严重,却也不见好。
慕轻霖问他:“晏先生,你是武术世家出身,你看我这套拳如何?”
晏于归说:“这套拳重在克敌,以擒拿为主,适合近身肉搏,倒似出自军中。不知是何人所教?”
慕轻霖说:“我大哥教的!”
晏于归点头说:“果然,大公子习骑射,这套拳法危急中可用于自救,学来是适合的。但要靠来行走江湖,远远不够。”
慕轻霖恭敬地说:“请先生指教。”
晏于归走到他对面说:“你来打我,只要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赢。”
慕轻霖摩拳擦掌,这套拳自己练了十个月了,十分熟悉,与慕云霄对战时偶尔也能赢一招两式,怎么连晏于归的衣角都碰不到?摆好架势合身冲过去,晏于归身形微晃,闪避过去,慕轻霖收势不及,差点栽倒,脚在地上拖了一下才站稳。回身看,晏于归含笑看着他。慕轻霖不服气,想了一下,掌中虚晃一招,脚下用实,晏于归还是轻轻一晃就到他背后。慕轻霖把那套拳法泼风一般使出来,还是没用。他气喘吁吁地站住喊:“不打了,不打了,打不到你!”
晏于归说:“公子知道你为什么打不到我吗?”
慕轻霖沮丧地说:“我太慢了!”
晏于归说:“不错!公子聪慧!你看我打一遍这套拳法。”将慕轻霖那套拳法打了一遍,他不曾用力,即使如此,满场都是他身影,出拳之快,角度之准,慕轻霖叹为观止。相比之下,自己和慕云霄练的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晏于归收了拳,慕轻霖“噗通”一声跪下,恳切地说:“先生,我一直想找个有本领的人教我学武,求先生教我!”
晏于归忙弯腰扶他:“公子快请起来!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怎敢受你一拜?且我出身草莽,公子尊贵,我不配教你啊!”
慕轻霖坚持不肯起来,跪着说:“先生,慕轻霖诚心拜师!况英雄不论出身,太祖皇帝也出身平民呢!先生之才,慕轻霖平生仅见!求先生教我!”
晏于归沉吟了一下:“既然公子不嫌我鄙陋,我就教公子一些东西吧。”
慕轻霖大喜,磕了三个头,行了拜师之礼。这天起就跟着晏于归学武,私底下称师父,人前尊称先生,执弟子礼。晏于归起初只是抱着报恩的想法,随便教慕轻霖三招两式,想慕轻霖侯府公子哥儿吃不了苦,新鲜劲儿过去就不会再吵着学武了。谁知慕轻霖天资聪颖,一学就会,偶尔还有一些意料之外的见解,晏于归颇为诧异,越教越认真。
年关将至,南慧思念儿子,央慕永熙把慕轻霖接回家。慕永熙一想也是,儿子才八岁,老一个人在外面,长歪了可不行。于是派慕云霄和慕安把慕轻霖和南归雁都接回来过年。慕轻霖是高兴,可也担心晏于归不肯随自己回侯府,去问晏于归。晏于归说:“我漂泊江湖十几年,难得与你投缘,同回侯府也行,只是我不爱应酬。”
慕轻霖与他相处几个月,知道他脾气,外表谦恭有礼,实则内刚且烈,赶紧说:“师父放心,徒弟不敢限制师父自由,师父在侯府是客人,爱来来爱走走,绝不会有人说什么。”连夜修书一封,命慕贵送回家去给南慧。
到家慕永熙和南慧均以客卿之礼待晏于归,慕轻霖过了年九岁,南慧按惯例给他准备了一套宽敞舒适的小院,给晏于归也准备了一套整洁清静的院落,并奉上白银一千两。晏于归坚决不肯收,南慧说:“在外面没钱寸步难行,先生教霖儿武功,我们做父母的怎么也要表示一下,先生一定要收下。”晏于归想了一下,收下了。
除夕夜,慕轻霖陪家人吃过饭,不像往常那样和兄弟姐妹们玩耍,而是赶回晏于归的院落陪他。桌上放着慕轻霖命人送来的酒菜,晏于归坐在门口吹笛子。不错,这位武林高手还是一个笛子高手。慕轻霖听师父吹完,也弹了一首筝曲助兴。晏于归说:“霖儿,你不去陪伴父母,到我这里做什么?”
慕轻霖说:“父母处有别的兄弟姐妹陪伴,师父却孤零零一个人。我做徒弟的,应该来陪师父。”
晏于归叹气,慕轻霖越是这样,他越开不了口说要走。慕轻霖陪他喝了一会儿酒,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他说:“师父,这是我央父亲为师父办的身份文牒,师父以后就不用担心没法出门了。”又取出一个精巧的面具,“这是我让夏荷亲手做的面具,除我和她外,谁也没有见过。这样,师父哪天高兴了再去皇宫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了。”
晏于归“霍”地站起来,盯着慕轻霖,慕轻霖神色自若地说:“师父请坐,不用紧张。我是绝不会做欺师灭祖的事的。”
晏于归缓缓坐下,问:“你怎么知道的?猜的?”
“一半猜,一半靠推测。”
“如何推测?”
“师父十分聪明,你所说的自身来历,确有其事,而且你自曝家丑,一般人就不会再怀疑你了。但我仔细想过,师父说的事情只能证明你中毒,不能证明你没有去过皇宫。以师父的本领,发现自己中了毒,命不久矣,一定不甘心默默死去,至少要完成一个心愿。我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刺杀皇帝,但十几米的宫墙一跃而上,师父有这个本领。我们发现师父的时候,你满身血迹,伤痕累累。如果只是从荆棘丛中滚下来,伤口不会这么密集。师父身上的伤,倒像是在荆棘丛中滚过好几遍。我猜想师父当时这么做,是怕自己毒发身亡后尸首被皇城军发现,牵连家人朋友。据说刺客逃走的时候受了伤,师父身上的伤痕太多太密,即使之前受过伤,在荆棘丛中滚过几遍后,原来的伤口也掩盖了。师父,我说得对吗?”
晏于归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慕轻霖又说:“师父教我拳法、掌法,然而我观察,师父的轻功和剑法更厉害,却不教我,我猜师父不是不喜欢我,而是因为师父在皇宫和别人交手时,使过轻功和剑法,师父不愿害我,是吗,师父?”
晏于归十分惊讶,“霖儿,我知道你聪明细心,却没想到你如此聪明,如此细心!不错,我就是他们一直想抓的刺客。现在,你待如何?”
慕轻霖说:“师父,我没想怎样,只想跟你学本领。我没见过皇帝,但我也不喜欢他。听说他一登基就杀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国之柱石大明王也要靠出家才能保全性命。他还好色,连大臣也宠幸。”
晏于归震惊了,“有这等事?”
“有。三表兄的夫子以前是大学士,和史官要好,他说史官曾记录,帝爱昶,幸之。”
“什么意思?不要和师父掉文!”
“昶就是长孙昶,说皇帝爱他,幸就是临幸。”
晏于归又震惊了,“你确定这个幸是临幸不是宠幸?长孙昶不是皇帝的小舅子吗?”
“大家都说长孙将军面如少女,他当了大将军之后再也没有回过京城,所以我觉得皇帝是临幸他不是宠幸他。”
晏于归仔细看了慕轻霖半天,“霖儿,你知道临幸是怎么回事?”
慕轻霖老老实实地说:“师父,我不太清楚临幸的具体过程,但大概怎么回事我知道。历史小说里说后宫争宠的故事可多了,我看得懂。”
晏于归不禁扶额,“你真是人小鬼大!”
慕轻霖诚恳地说:“师父,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刺杀皇帝,但我建议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