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129、释疑 沈炎一笑，

　　“我才没有想杀他。”沈林闷闷地说。
　　“那你想干吗？”
　　沈林抿着嘴不啃声。沈炎叹口气，柔声问：“二弟，万俟天擎武功高出你甚多，你适才受伤了吗？”
　　“大哥，我没事，”沈林勉强回了一句。
　　龙八想不通沈林为何这么做，扯着沈林问：“喂，你倒是回答我啊！”
　　沈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着才没流出来，哪里禁得住龙八拉扯。高欢看不下去，他和晏于归适才在山顶大厅里陪沈炎，把刚才的事看得清清楚楚。高欢何等聪慧，即使沈炎沈林不说，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叹口气，他拉过龙八，“八姑娘，过来说话。”把龙八拉到旁边，低声道：“沈林喜欢沈炎你看出来了吗？”
　　龙八一愣，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竟然是这样!但这和今天的事有关系吗？”
　　“沈林以为，如果万俟天擎认不出他，把他当做慕轻霖，沈炎就不会和万俟天擎在一起了。”
　　龙八想了半天，“原来沈林是这么想的。”自责起来，走到沈林和沈炎面前，“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以为是，才搞得你们为难。”
　　“八姐，不关你的事。”沈炎说，“我早说过，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沈林也道：“八姐，不怪你。”他适才亲眼目睹沈炎见到万俟天擎受伤时的关切和焦急，联想沈炎会为万俟天擎甘受天雷击打，可见对他用情之深。自己以为能拆开他们，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终于意识到自己与沈炎无缘，眼泪一颗一颗滴下来。
　　龙八急了，“怎么还哭起来了？说，是不是万俟天擎那家伙欺负你，我去揍他一顿！”
　　沈炎唬了一跳，沈林摇头道：“八姐，不是。我只是伤心后悔，后悔当年让大哥替我回到人间。八姐，我好怀念当年在冥界，只有大哥和我，还有你和云娘姐姐在一起的日子。”伤心欲绝，他适才就难受，伤心了这么长时间，魂魄动荡不安，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炎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柔声道：“二弟，我送你回房休息。”
　　他越温柔，沈林越难受，环住他脖子哭道：“大哥，我不想离开你。”
　　“谁说我要离开你了？咱们永远都是兄弟。”沈炎拍拍他，替他擦掉脸上眼泪。
　　万俟天擎担心沈炎生自己的气，回房简单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出来了，敖雷、万俟天凌和梅玉也更好衣，沈二早在院外等着，领着四人回到大厅。才走进大厅，就见沈炎搂着沈林帮他擦眼泪，神情十分温柔。众人都一愣，万俟天擎更甚，霎时间嫉妒、猜疑、恼怒各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怔怔地看着沈炎。
　　沈炎也看向万俟天擎，适才乱七八糟都没时间仔细看他，这会儿见他换了衣服，一身清爽干净，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他。虽然怀里还抱着沈林，虽然大厅里许多人，可是这一瞬，眼里除了万俟天擎，沈炎再也顾不得别人。
　　万俟天擎曾经最爱慕轻霖的眼睛，不仅因为那双眼睛形容秀美，更重要的是眼神。能把深邃和清澈完美结合在一起的，除了慕轻霖，万俟天擎再没见过别人有这样的眼睛。尤其是当慕轻霖眼里带着爱意和欣赏看向自己的时候，万俟天擎就想溺死在那双眼睛里，永远不出来。
　　现在沈炎看他的时候，万俟天擎又见到了那让自己沉醉的眼神，深邃、明亮、清澈，充满爱意，一瞬间，刚才的嫉妒、猜疑和恼怒都飞走了，只剩满腔柔情。不知不觉，他嘴角噙起微笑，盯着沈炎，要把这张面容印在心底最深处，提醒自己，这人，才是自己真正的、永远的爱人。
　　就在两人目光交织难舍难分时，厅中众人都察觉二人异样，沈林再在沈炎怀里躺不住，坐直身体满含醋意地叫了一声：“大哥！”
　　沈炎这才收回目光，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招呼众人坐下。沈大进来说饭菜已准备好了，沈炎命摆上。万俟天擎走过来到他身边坐下。
　　沈炎命沈大等都退出，厅中只剩他和沈林、龙八、晏于归师徒及敖雷四兄弟等九人。沈炎先举杯说：“几位哥哥远道而来，小弟招待不周，我先饮一杯赔罪。”举杯一饮而尽。
　　敖雷和万俟天凌、万俟天擎都举杯饮了，偏梅玉性急，“沈兄弟，大家兄弟，我也不跟你客气。这位沈林与我们五弟是何关系？还盼告知。”
　　沈炎笑了，“四师弟你还是这么性急。”
　　“师父，”梅玉扭头不服气地问晏于归，“你收沈兄弟为徒弟，为什么他要排在我前面？您不是说先入门为大吗？明明我先入门！”
　　“笨！”晏于归敲他一下，“沈炎比你入门早多了，你耐心听他说，自有答案。”
　　沈炎低声问沈林：“二弟，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大哥你说，”沈林闷闷地道，“他们都是你的兄弟。”
　　沈炎笑着，“几位哥哥都是极好的人，二弟日后自知。”拍拍沈林手以示安慰，沈林见他依然在乎自己感受，脸色略缓和一些。
　　沈炎道：“我知道师父师兄和几位哥哥都有许多疑问，你们慢慢吃菜，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年轻人，出身世家，生性温和，天资聪颖，可惜身体不太好，因此常年在家休养。十五岁那年在一次宫廷宴会上，他认识了一位皇子。这皇子温雅英俊，年轻人对他很有好感，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年轻人有一项特别的本领，善于模仿别人写字。十八岁那年，有一次皇子拿了一些纸请他模仿一个人写字，写的是一副对联：老而不死是为贼，国之将亡必有妖。年轻人当笑话写了，不久他离奇地中毒死去。因是横死的，他无法投胎再生，在幽冥界游荡。后来，他通过他的鬼吏朋友知道，他生前模仿的竟是当朝太子笔迹，太子因那副对联被皇帝怪罪，满门抄斩。他的心上人皇子被立为新太子。不久，他模仿太子笔迹一事被人告发，他父亲，当朝二等侯，右相，被满门抄斩，他外祖，天下第一富商，受牵连家产充公，全家流放。”
　　沈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万俟天擎立即知道他说的是前世慕轻霖和万俟天舒故事，只是这些细节，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沈林脸色苍白，沈炎轻轻握住他手，万俟天擎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敖雷等人不知年轻人是谁，只为他不平。梅玉跳起来说：“这年轻人一定是被他的皇子情人利用了！”
　　敖雷点点头，“他中毒是不是也是那皇子下的手？”
　　“是，”沈炎接着说，“年轻人十分痛苦，幸好他在幽冥界结识了两个朋友，一个是管理幽魂谷的鬼吏，一个是有八百年修行的女鬼，他认这两个鬼为大哥和姐姐，与他们相依为命。十二年后，年轻人生前世界发生巨变。皇子继承帝位后治理不善，国家战乱不休，有一位亲王领兵起义，一直攻打到都城，皇帝竟点燃埋在都城下的几十万斤炸药，将整个都城炸得粉碎。几年间，整个国家死了几百万人，亲王的父母也在战乱中死去。这位亲王因此以三千牲畜祭天，想换取一次重生机会，重生回十八年前，在皇子开始谋害太子之前提前杀了皇子。”
　　万俟天擎再无怀疑，双眼灼灼直视沈炎，沈炎轻轻摇摇头。这个故事如此激荡，连高欢都忍不住插嘴：“这个亲王是带着记忆重生的吗？”
　　“天机不可泄露，天界不会允许他带着前世记忆重生。”沈炎说。
　　“那回去有什么用？”敖雷摇头，“一个人的性格形成以后，行事很难改变，再来一次，很大几率还是和前世的选择一样。”
　　“是，所以亲王以自己情缘断绝、一世孤独为代价，换取保留记忆重生的机会。但是，为避免泄露天机，天界与他约定，他的前世记忆只能他自己知道，不能诉之于口，不能宣之于纸。否则，必遭天谴。”
　　所有人一致把目光移向万俟天擎。万俟天擎叹口气，“沈炎，不是说年轻人的故事么？”
　　“但是你和这个故事大有关联，”沈炎道，“年轻人得知你重生的消息，也想趁机重生回去改变自己前世的命运，可他魂魄曾受重创，只能靠冥界至宝定魂珠保持人形，经不起重生时时空漩涡的冲击。因此，他求自己在冥府最好的朋友，他的鬼吏大哥替他重生。”
　　“他魂魄为什么会受重创？”“他大哥答应了？”梅玉和万俟天擎同时问。
　　“他为救我受伤的，”龙八嘟囔着说，“我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救。唉！”
　　沈炎点头，“八姐是冥皇八公主，有通天彻地之能，可惜年轻人当时并不知道，救八姐时受了重伤。他大哥与他情同手足，又怜惜他被人欺骗，全家惨死，因此答应替他重生。”
　　“这人倒重情重义。”万俟天擎赞道。
　　沈炎对他笑一下，“大哥比亲王还早重生四年，因为年轻人前世在八岁时被人以邪术陷害，虽保住性命，但身体很不好，而且他亲大哥在他九岁时遭人陷害致死。大哥决定好事做到底，回到年轻人八岁时，整个改变年轻人的命运。”
　　“那大哥能带着前世记忆重生？”敖雷提出关键一问。
　　“不能。但是八公主为报年轻人舍身救命之恩，让大哥重生后有十二时辰的时间保留前世记忆。他就利用这十二时辰，破除了陷害自己的邪术，告诫父亲母亲保护亲大哥，并把自己知道的前世所有事情写在纸上，留待以后查看。然后，十二时辰以后，他的前世记忆消失了，他就成为了今生的年轻人。”
　　梅玉突然福至心灵，“那他写在纸上的有关前世的记忆呢？不是不能宣之于纸吗？”
　　“对，变成了一张白纸。所以他对前世记忆一无所知。”
　　“那他今生命运如何？”
　　“他和年轻人的个性完全不同。年轻人安静、温和、柔善，从不以恶意揣测别人。他却活泼、贪玩、不服输，刚重生回来就挨了两顿打，”沈炎笑道，“整个人生和年轻人前世完全不一样。”
　　“我比较关心他和皇子怎样了。”梅玉道。
　　“你应该知道啊，”沈炎道，“说了半天，你还猜不到年轻人是谁么？”
　　“是五弟！”梅玉跳起来，“那皇子是万俟天舒对不对？怪不得他今生一直纠缠五弟。”
　　沈炎点点头，万俟天擎和敖雷却摇摇头，万俟天擎说：“我们认识的五弟，不是年轻人，是替他重生回来的大哥。”
　　“不错，”敖雷凝视沈炎，“沈兄弟，那年轻人和他大哥后来怎样了？”
　　沈炎笑着摇摇头，“那大哥是个笨蛋，他失去了前世记忆，丝毫不知道自己背负着年轻人的希冀，十六岁的时候被皇子陷害，遭天雷击打而死。就在他魂魄离体之际，八公主带着年轻人的魂魄从冥界来救他，他的魂魄由于遭受天雷击打受损太厉害，八公主只好用定魂珠将他魂魄护住。可定魂珠本来是给年轻人休养魂魄的，这样一来，年轻人的魂魄无处安放，八公主只好让年轻人回归他自己今生的肉身。而她则带着定魂珠回到冥界，取回大哥被冥界封存的前世记忆，修补他的魂魄。他还好，苦了年轻人，本就魂魄受损，又配上一副被天雷击打过的残破不堪的身躯，整整一年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沈炎说到这里，扭头望着沈林，一脸歉意。沈林轻轻道：“大哥，说什么对不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与身体融合后，连你的武功都学会了，有什么不好？”
　　沈炎拉起他，一起走到晏于归和高欢面前，跪下行礼，“师父，师兄，当时八姐带我回冥界寻找记忆，重塑身体，二弟多亏你们照顾。这几年，承蒙师父师兄不弃，不问缘由照顾我和二弟，还跟我们到黑风山辛苦创业建城。我屡次想要跟你们说明情况，却不知从何开口。对不起。”牵着沈林一起磕了一个头。
　　晏于归和高欢一手一个拉他们起来，晏于归笑着说：“现在说也不迟。你和沈林都是我的徒弟，至于黑风山，我和欢儿在这里很高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别说傻话。”
　　高欢扭头对梅玉道：“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是老四了？”
　　梅玉吸一口气，“我听明白了！所以，沈炎，你和沈林都是五弟对不对？太好了，我有两个弟弟了！”
　　沈炎回头看沈林，笑着问：“二弟，你跟不跟我一起认几位哥哥？”
　　沈林抿嘴不答，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是大哥，你兄弟就是我兄弟。”
　　沈炎一笑，拉着他到敖雷等四人面前，一起弯腰团团作了一揖，“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