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128、引诱 万俟天擎拉

　　沈大带着五六个人远远骑马过来，不一会儿就到了茶铺外。她跳下马，朗声笑道：“几位公子终于到了！公子等你们好久，请跟我来。”
　　敖雷等起身，梅玉要付茶钱，店主摇头，“几位是公子的朋友，老头儿不敢收钱，这茶钱免啦！”
　　梅玉一笑，转身上马，却在走出十余步后一扭身向后抛出一锭银子，恰落在他们刚才坐过的桌子上。
　　沈大笑道：“梅公子仁义，公子也从来不许我们白吃白拿百姓一丁点东西。”
　　梅玉淡淡道：“我自幼穷苦，晓得小本生意人的不易，白喝了他们几碗茶，他们一天的收入就要少一些，说不定孩子念书的钱就不够，或者饭桌上就要少点菜。”
　　沈大赞叹一声，却又得意地说：“无双城所有的学堂是免费的，只要愿意读书，都不必担心没钱上学。”
　　说话间就到了大门，敖雷一路都在注意观察道路布局，察觉茶老板果然没有说谎，这些山间道路之间都隐含阵法，若不是沈大带路，即使以敖雷之造诣，也不敢担保一定不迷路。不由对无双城愈发好奇。
　　站在大门口，无双城之宏大又让几人吃了一惊。沈大带领几人一路往前，主干道两边无数支路，每条支路均有卫兵，远远望去城内士农工商往来频繁，十分兴盛。不管守卫还是百姓，见了沈大俱行礼叫“大将军”，有恭敬却无畏惧。连万俟天擎都对无双城动了好奇之心。
　　走了大概一盏茶时间，来到一座宏大府邸外，上书“城主府”三字。这座府邸简朴大气，内里布局暗含五行八卦，敖雷越发仔细研究。梅玉却对一进门墙边一对高大雕塑起了好奇心。这两座雕塑雕工精美，有三人那么高，却都随随便便放在墙角，且脸对墙，背朝外。梅玉从没见过塑像背着人放的，问沈大：“那两座雕像怎么回事？怎会背着人放？”
　　沈大扑哧一笑，“那是城内有名的能工巧匠石头张的作品，全城百姓为感谢公子再造之恩，集资出钱请石头张雕刻了两位公子的塑像，历时两年，今年春节才雕好作为新春贺礼送给两位公子的。”
　　“那是雕刻得不好吗？”敖雷也好奇，“沈炎不喜欢？”
　　“哪里，雕刻得栩栩如生，简直像真人一样。大公子当时笑着收下，回头却命我们扔了，他说死人才立雕像，花钱做这种东西，不如把钱给学堂，让孩子们中午多吃一碗肉。”
　　敖雷等互相看看，这正是慕轻霖一贯的观点，厌倦虚名，更深信万俟天擎之言：沈炎就是慕轻霖。
　　万俟天擎问：“沈姑娘，这两座雕像是沈炎和沈林的？你说刻得很像？”
　　“不错，”沈大笑咪咪地说，“正是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像，很像。”
　　万俟天擎与敖雷交换一下眼色，“我们能不能看一下？”
　　沈大为难，“这可难，这两座雕像都是上等大理石雕刻而成，重逾万斤。当时是大公子和八姐一人一个拎了扔在这里的，我们可搬不动，不好转过来。”
　　万俟天擎大步上前走到两座雕像边，双手抱住左边那座，略一使力便将那雕像连根抱起，转身放在地上，退后两步一看，这是沈炎的雕像，果然惟妙惟肖。沈大惊于万俟天擎神力，长大了嘴，梅玉笑着解释：“三哥天生神力。”
　　沈大佩服地说：“果然厉害，就是大公子也要运气才能拎起。”
　　几人都把目光投向剩下那座雕像。无双城二公子沈林极少露面，有好事者甚至把沈林的相貌列为江湖十大谜团之一。
　　万俟天擎抱起剩下那座雕像转过来放在地上，退后一看，立时呆住。敖雷等三人俱和他神情一样，四人一起上前细看。那雕像之人凤眼薄唇，风姿卓越，不是慕轻霖是谁？
　　四人震惊之际，沈大微微一笑，后退几步。敖雷最先反应过来，叫道：“小心！”脚下一空，他们所在地面突然翻起露出一个大洞，待要跃起，头上两座巨大重逾万斤的雕像砸下来，声势惊人。以四人武功，也不得不避上一避，就在闪避时，头顶翻板已合住，四人连同两座雕像一起落在洞底，幸喜地上都是柔软泥土，两座雕像深深砸入土中。敖雷等虽然没被石头砸到，却都滚了一身土。梅玉从土中爬起来，坐在一座雕像头上，也不管是沈炎还是沈林的像，气呼呼地说：“五弟这是想干嘛？”
　　“恐怕这不是五弟的主意，”敖雷苦笑，“我刚才就在怀疑，以沈炎为人，就算他不是五弟，我们千里来拜访，他也绝不会托大坐在城主府里等我们去见他，而应该到大门口迎接。如今他不出现，我们又被困在这里，我担心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万俟天擎摇摇头，“沈炎曾说他与沈林情同兄弟，且有龙八和师父及晏先生在，出不了大事。”
　　敖雷点燃一个火折子四周看了看，失望地发现这里就只是一个大洞，什么机关都没有，四周石壁光滑，高十余丈，想从头顶出口出去也不可行。
　　几人中梅玉功力稍逊，他觉得头晕，“大哥，是不是你火折子燃着的缘故？我头晕。”
　　万俟天凌伸手扶住他，皱眉道：“我也不太舒服。”
　　敖雷左右查看完，吹熄了火折子，伸手抓了一把土嗅了一下，“土有问题。”
　　万俟天擎前世曾和席柯一起呆过一阵，精通药力，也抓了一把土闻了闻，“土里竟然混有迷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取出几粒药丸，“醒神丸，每人吞一粒。”
　　才服了药，上面传来沈大笑声：“宜王不要白费力气，这迷药是二公子独门秘方，你的解药起不了作用。放心，二公子不会伤害你们的。”后面沈大说了什么，几人都听不见了，梅玉率先晕倒，万俟天擎最后也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万俟天擎先闻到一阵芬芳馥郁花香，他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柔软草丛上，睁开眼睛一看，头顶一片灿烂花海，他竟然躺在一大片盛开的桃林中。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大明王府家，但他立时醒悟过来，爬起来上下打量一下自己，不觉皱一下眉头。他知道沈炎爱洁，这回来见沈炎，即使在旅途中赶路，每晚也必沐浴更衣，今早知道要到无双城，更是特意新换了一件月白锦袍。天青和月白是以前慕轻霖最喜欢他穿的颜色，但凡万俟天擎穿着这两种颜色衣服，他就会多看两眼。本想给沈炎留个好印象，谁知掉进陷坑滚了一身土，略拍了几下，没什么用，幸好身上还有一条丝帕，只好先拿出来擦净了脸和手。
　　就在他准备跃起看看桃林出口时，传来一阵悦耳琴声，弹的是“思故人”，琴声婉转悠扬。万俟天擎迈步朝琴声传来方向走去。
　　桃林边缘的草地上，一人背对他端坐弹琴，万俟天擎注意到琴旁放着一把剑，正是沈炎从自己书房中取走的秋水。那人纤细高挑，一头乌发披散及腰，春风吹过，片片桃花花瓣飘落，有几片恰落在他身上。
　　当此情景，万俟天擎停住脚步，凝望这熟悉背影，陷入沉思。
　　那人听到背后有人靠近，停手不弹，半转了身子回过头，凤眼薄唇，玉面朱颜，不是慕轻霖是谁？
　　饶是早有准备，见到这张曾日思夜想、梦萦魂牵的面容，万俟天擎还是一呆。
　　慕轻霖微微一笑，缓缓站起来，“天哥，你来了。”
　　万俟天擎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五弟？真的是你？”
　　“是我。”
　　“沈炎没有骗我，你果然在无双城。”
　　慕轻霖微蹙一下眉，“天哥，你既然知道我在这里，怎不早点来找我？”
　　“我打仗走不开，”万俟天擎强令自己保持冷静，“五弟，你可以去找我的。”
　　“我那次被雷劈受伤太重，记忆全失。大哥虽然跟我说过以前的事，可是我一直到最近才慢慢想起来。”慕轻霖往前半步，轻轻靠在万俟天擎身上，抬头问，“天哥，你想我吗？”他容颜绝世，此刻双目盈盈，语带娇柔，自有十分的风情十二分的诱惑。
　　万俟天擎心中暗叹，“五弟，你真的都想起来了？”
　　“差不多，至少关于你，我都想得起来。”
　　“五弟，你还记不记得我平南出征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慕轻霖一愣，“想不起来，我答应你什么了？很重要吗？”
　　“很重要，”万俟天擎后退一步，慕轻霖离开他身子，诧异地看着他。万俟天擎盯着慕轻霖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慕轻霖渐渐有些不安，“天哥，你怎么了？看见我你不高兴？”
　　“沈林，”万俟天擎声音不大，却似一声惊雷响在慕轻霖心里，“你是沈林是不是？是沈炎让你来的？”
　　沈林变了脸色，“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天哥，我只问你，你这么久不来找我，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誓约？”
　　“怎么可能忘记？那个曾和我心心相印、生死相托的人，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万俟天擎轻笑一下，“可是，沈林，那个人不是你对不对？”
　　沈林叫道：“你不要找借口！大哥说得对，你果然负心薄幸！”拿起秋水，刷一剑直刺万俟天擎。
　　万俟天擎退后避过，沈林步步紧逼，万俟天擎一边闪避一边道：“沈林，你是沈炎兄弟，我不跟你动手。”沈林愈发生气，剑剑不离他要害。万俟天擎发现沈林的武功的确和以前慕轻霖是一个路子，虽更凌厉，但却不如慕轻霖机变，灵气也欠缺几分，更坚定心中猜想。
　　沈林连刺二三十剑也刺不中万俟天擎，心念一动，丢下秋水喘几口气，扶住胸口道：“万俟天擎，你不认我算了，我不稀罕！”脸色苍白，向后便倒。
　　万俟天擎见他病弱模样不像伪装，想起沈炎多次说起他体弱，吃了一惊，忙抢步上前扶住他道：“沈林，你怎样？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找沈炎。”
　　沈林道：“你休想见到大哥！”极快地从怀里掏出春光，一下刺中万俟天擎胸口。事出突然，万俟天擎来不及闪避，这一刀竟然刺中了，沈林与万俟天擎同时呆了一呆。万俟天擎没想到他真会动手，沈林也没想到他居然不躲避。
　　就在此时，沈炎如一道闪电般冲过来，他身后，晏于归率高欢、敖雷等一齐赶到。
　　沈林这才惊觉，反过来扶住万俟天擎，怯怯叫了一声：“大哥”。沈炎恍如未闻，两步就到万俟天擎跟前。万俟天擎捂住胸口，鲜血从手指缝中渗出，沈炎搂住他连声问：“你怎样？忍着点。”头也不回向后喊道：“沈大，速去叫沈六，快！”
　　沈大跟在一帮人后面还没跑到跟前就又掉头回去，在心里哀叹自己这运气。
　　万俟天擎胸口这一剑正刺在心脏位置，虽然血流得不多，沈炎却吓了一跳，运指点了他心脏周围几处穴道，减缓血液流动。万俟天擎见他一脸惶急，安慰他说：“沈炎，我没事，你别急。”
　　“刺中心脏怎会没事？你也是，二弟不过想吓吓你，以你的武功怎会避不开？”
　　“沈林是你弟弟，他对我似有误会，我让他刺一刀消消气就好了，你真不要着急。”
　　“扯淡！”沈炎生气了，“消气也不能自己挨刀。”抱起他就要走。万俟天擎忙道：“沈炎，我自己能走。”
　　“少废话！”沈炎板着脸，脸色难看极了。沈林本来想说话，看沈炎这样，吓得闭上嘴。
　　晏于归等都围过来，万俟天擎被沈炎搂在怀里，尴尬地叫了一声：“师祖！师父！恕弟子不能行礼。”
　　晏于归仔细看看他，“虽然瘦了些，气色还好，沈炎，不要着急，应该没伤及要害。”
　　万俟天擎趁机说：“沈炎，师祖都说了，你放我下来，嗯？”
　　沈炎瞪他一眼，理也不理。万俟天擎轻轻说：“沈炎，我就知道不是你让沈林来试探我的。”
　　“我试探你什么？”沈炎白他一眼，“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沈六背着药箱，被龙八拎着从远处飞奔而来，一路停在沈炎面前。沈炎把万俟天擎推到他跟前，“快看看，伤到心脏没有。”
　　沈六道：“宜王，麻烦你解开衣服。”
　　万俟天擎不肯，“不用，我说了没事。”
　　沈炎瞪他一眼，“春光何等锋利，刺中心脏你以为是小事？要不要我动手？”
　　万俟天擎拉着他手不肯让他动，难得的有些神态忸怩。敖雷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沈炎要动手解万俟天擎衣服，忍不住道：“沈弟，你忘了三弟有冰蚕丝背心了？春光伤不了他的。”
　　沈炎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关心则乱，又上了万俟天擎的当，拉开万俟天擎手，拔出春光，果然春光刃尖一点血也无，只有刃边两滴血迹，是他手掌上浅浅两道伤口造成的。一下就反应过来，万俟天擎根本没有被被春光刺中，却在扶住春光时，割伤了自己手掌，造成被春光刺中的假象。一时气结，丢下他怒道：“你骗人骗上瘾了不成？”
　　万俟天擎原本以为自己流两滴血，让沈林消消气就好了，谁知沈炎那么快就赶过来，连解释都来不及。小声道：“沈炎，我早就说了我没事，你别生气，我本来只是想让沈林消消气的，谁知你来得那么快。”
　　沈林这才敢开口：“大哥，我刚才就想跟你说我觉得春光没刺进去，你又不让我说话。”
　　沈炎扶额，“二弟，你呀你。”到底不忍在众人面前说他，“算了，宜王没事正好，他们远道而来，咱们该好好招待才是。”
　　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沈炎吩咐沈大、沈六把自己房间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给敖雷等四人，把他们行李送到各自房间，准备热水给他们沐浴更衣。沈大应了，跑步去办。
　　龙八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沈林看，沈林情绪低落，也不管梅玉等好奇地看着自己，低着头跟在沈炎旁边。敖雷四人离开回房沐浴以后，龙八终于忍不住问：“沈林，你大动干戈要我把沈炎他们都抓起来，又把万俟天擎他们骗进陷坑，就是为了杀万俟天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