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127、算计 沈林低声道

　　春暖花开，云娘兴致也高起来，日日在黑风山上空盘旋。这日她远远看见四匹马从黑风山大道疾驰而来，定睛一看，吃了一惊。飞回无双城大厅，沈炎却不在，正展翅要飞走，沈林从花厅出来，“姐姐哪里去？”
　　云娘停在沈林肩上说了敖雷四人来黑风山的消息，问沈炎去哪了，沈林道：“大哥去学堂教孩子们念书。”黑风山有学堂，沈炎闲时会去教孩子们一些书。云娘点头，正待飞起去找沈炎，沈林突然起手在她脖子上一砍，云娘软软倒在他怀里，晕了过去。沈林抱起她，歉意地说：“姐姐，对不起，委屈你半日。”转身去寻龙八。
　　龙八正在校场教常兵练武，见沈林抱着云娘来，一愣：“云娘怎么了？”
　　“云娘姐姐没事。八姐，过来说话。”沈林把龙八拉过来，“八姐，我有事求你。”
　　沈林虽然柔善，却甚骄傲，极少开口求人，龙八诧异地问：“什么事？”
　　听沈林说完，龙八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确定想这么干？沈炎会气死的。”
　　“八姐，我确定。你一定要帮我，求你。”沈林十分坚决。
　　龙八想了一下，兴致渐渐高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不过这样貌似挺好玩。”她搓搓手，“沈林，我帮你。先说好，沈炎要是发脾气，我可以跑去亢都找臧宝宝玩儿躲一阵子，你怎么办？”
　　“大哥再生气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八姐你放心。只是，我怕师父师兄会生气，万一师父责罚，八姐，你可要帮我。”
　　龙八干笑几声，“那个，我不知道晏先生发脾气是什么样子啊。先说好，顶得住我帮你顶，顶不住我可是要跑的。”

　　沈炎在学堂呆了半天，心情甚是愉快。学堂有教师，去年道路冰封之前，沈炎遣人和高欢一起去东城把梅兴梅升接了来。梅兴已成家，在东城开了一家绸缎铺，他盘掉铺子来了无双城，沈炎带他去见朱子夫，两人聊了一会儿甚是投机，朱子夫把无双城内几家商号的经营权交给梅兴。半年来梅兴尽心尽力，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正月十八他媳妇还生了一个漂亮丫头，梅兴十分高兴，城主府里每个人都送了一份大礼给他。梅升精通算学，沈炎正好不主张无双城的孩子们读死书，所学都以书、数、农、商、工为主，梅兴教算数就正合适。沈炎自己教孩子的也以常识为主，天文地理博物等，今天就讲大冉二十八州的名称由来、基本方位、自然风貌、人物特产等。讲了一上午，中午也没回城主府，就在学堂陪孩子们吃饭。沈炎认为女子也应读书明理，因此学堂男女学生都有。学堂免费，所有十六岁以下孩童，愿意念书的，都可以来。还管中午饭，维持学堂运转的钱都来自无双城居民的税收。沈炎身为城主，却一点架子也没有，课讲得通俗易懂，人又帅，自然是学生们的偶像。吃饭时不少学生围坐在他周围，不乏含情脉脉的怀春少女。
　　沈林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时啼笑皆非，喜欢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简直感觉情敌满天下呢。他不去打扰沈炎，笑微微地站在门口看他，和孩子们亲切聊天脸上带笑的沈炎，比平常更多几分亲切，沈林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几个坐在门口的孩子发现沈林，叫道：“二公子好！”这一下沈炎听见了，回头看见他，含笑招呼：“二弟怎么来了？吃过饭没有？”
　　沈林摇摇头，早有杂役送了一份饭菜过来，沈炎拿过自己的饭菜，和沈林对面而坐。学生们都知趣地不来打扰，兄弟二人边吃边聊，沈炎问：“今天怎么不在府里吃饭？”
　　“你不在，饭不好吃。”沈林说。
　　沈炎佯做不懂，沈林最近愈发大胆，言行毫不避讳对沈炎的感情。沈炎暗暗头疼，准备尽快寻个合适的机会送他回亢都与慕永熙夫妇见面。
　　吃过饭，沈林说：“大哥，后山有一大片花海，你陪我去看看好吗？”
　　沈炎欣然答应。兄弟二人也不带随从，并肩往后山而行。正是阳春三月，天气晴朗，后山漫山遍野都是各种野花，高低错落，五彩缤纷，煞是可爱。沈炎知识渊博，沈林竟然也认识许多花草。沈炎夸他：“二弟，不错啊，认得的花草比我还多。”
　　沈林苦笑，“大哥忘了我吃过没知识的亏吗？在冥府那些年你教我许多，后来在公主府，我反正日日躺着不能动，就看书消磨时间。这些年各种书林林总总看了也有几千本。”
　　沈炎赞道：“读书明理，二弟你倒提醒了我，过几天我就命人去采购多多的书回来，在无双城开一个书馆，所有人都可以在里面免费看书。怎样？”
　　沈林鼓掌赞赏：“大哥好主意！我跟你一起列购书单。”
　　说说谈谈，不觉就走到城主府后院大门外。沈炎突有所感，拉着沈林一起往旁边一跃，避过龙八偷袭一掌。龙八咯咯笑着从道旁一颗大树后跳出来，“沈炎，听说昨天沈大才在你手下走了七招，这么厉害？我来试试你到底进步多少！”狂风暴雨一般拳脚齐出。
　　沈炎笑道：“八姐相邀、敢不从命？”
　　两人乒乒乓乓打起来，龙八开始是戏谑成份居多，打着打着却认真起来。沈炎这半年进步很快，龙八抖擞抖擞精神，一百招还没打赢他。直到第一百五十四招上才寻到他一个空子，一掌劈在他左肩。沈炎跳出站圈，揉揉肩膀，微喘一下，“八姐果然还是八姐，我不是你对手。”
　　龙八却不得意，“沈炎，你怎么一直在进步？开始是三十招，现在是一百五十四招，再这样下去我就不是你对手了。”
　　沈炎笑道：“这还要多谢八姐你带回我的记忆，连往昔魂力也一并还给我，我的魂力与身体日益契合，才有进步空间。不过想赶上你就难了。”
　　龙八挠头，“我还和宝宝说他很快就能赶上你，看来是太乐观了。不行，我也得多练习，再不能天天只顾玩耍。”
　　“八姐你太谦虚了，你哪有天天玩耍，咱们这些将军的武功，连我不都是你教的？”
　　龙八这才高兴一些，突听沈林喊她一声：“八姐？”见沈林朝她挤一下眼睛，猛然记起沈林求她的事，灵机一动，指着山下说：“咦，沈炎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沈炎扭头去看，龙八趁机出手，飞快点了沈炎腰间软麻穴，沈炎本就不提防，何况龙八还是绝顶高手？被点个正着，软绵绵向后倒。沈林抢上前一步接住他，抱个满怀。
　　沈炎十分惊讶，他自然不担心龙八和沈林害他，只是疑惑：“八姐、二弟，这是为何？”
　　龙八摇摇手，“别问我。问沈林。”
　　沈林带着歉意却十分坚定地说：“大哥，你忍耐一下，就一会儿，我让你看看真相。”
　　“什么真相？”沈炎不懂。
　　沈林低声道：“我要让你看看，你喜欢的那个人，根本配不上你。”对龙八道：“八姐，谢谢你。”在沈炎惊疑目光中抱起他，对龙八说：“八姐，师父师兄那边就靠你了！”大步走向山顶。

　　龙八站在一片花海里，暗暗琢磨一会儿，突笑起来：“据说晏于归的武功可列入当世前五，既然如此，我就正大光明去挑战！”飞身跃起，朝晏于归和高欢住处而去。
　　山顶有一座别院，乃沈炎亲自设计而成，里面一座圆形建筑，外面看只是一座形状别致的大厅罢了，里面却别有洞天。圆形光滑的墙壁上全是光洁明亮的镜面，每块镜面前都放着许多椅子，大厅顶上是各种奇形怪状的设备，中间一根圆柱直通外面天穹。沈林曾听沈炎解释半天这间屋子的原理也没听懂，只记得在这间屋子里通过调整方向角度，可以观察黑风山任一角落，再通过某种声音传播装置，连声响也能听见。
　　沈林把沈炎放在一把舒服的转椅上，转身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把各个镜面的开关都打开，“大哥，我去了，你好好看着。”在沈炎脸上亲了一下，想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大哥，我知道你会冲穴解穴，就是八姐的点穴术也制不了你太久。可是我需要你安静一会儿，不破坏我的布置。这是我亲手炼制的软麻散，大哥，你服一粒好不好，就两个时辰不能动。”语带哀求。
　　沈炎又好气又好笑，沈林就是有这种本领，就算他正欺负你，你也无法对他生气。“我不吃。”
　　“那我喂你。”沈林求之不得，作势要把药丸塞进自己嘴里喂给沈炎。沈炎无奈，“好好，我吃，不要你喂。”张开嘴。
　　“大哥，这才乖。”沈林把药丸放进他嘴里，看他吞下后，趁他无力反抗，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本来只想碰一下的，不料一亲就舍不得放开，在他双唇上摩挲好一会儿才放开。见沈炎脸涨得通红，怒目瞪视，忙道：“大哥，我走了，你要打要骂等我回来再说。”在他脸上又亲一下，匆匆去了。
　　沈炎看他走远，才慢慢从喉咙里挤出那粒药丸吐掉，幸喜只化了一点，这点药力对他构不成威胁。适才他脸涨得通红一半是被沈林气的，一半是药丸憋的。幸好沈林走得匆忙，否则再过一会儿他就只好吞下药丸了。
　　一边努力运气冲穴，一边观察，沈林走前把所有镜面都打开了，整个黑风山一览无余。他在许多画面中看见沈林走回城主府大厅，将留守在城内的十二个将军全部叫来，一一布置。越听越哭笑不得，沈林先命沈大去山下迎接敖雷等人，将他们引入陷坑，又命人去桃花林外布置。沈炎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沈林想干嘛，不由也起了好奇心，且看敖雷几人尤其是万俟天擎将如何应对。
　　正看着，大厅大门被人一脚踢开，龙八一手拎晏于归一手拎高欢走进来，两人都被点了穴道，睁着眼睛一脸疑惑看龙八。
　　龙八满头汗，将两人分别放在沈炎左手边两把椅子上，自己瘫坐在沈炎右手边。沈炎笑道：“八姐，你一直想和师父较量一下，可如愿了？”
　　龙八有气无力，“这回我相信你的话了，凡间真有出类拔萃之人，我若无神力，再练多少年也不是晏先生对手。”起身走到晏于归身前拱一下手，“先生身手，龙八佩服。这回得罪实在不是我的本意，都是你那好徒弟沈林的主意，你要怪就怪他。”
　　“无妨，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被人拎来拎去的呢。”晏于归自嘲，“我知道龙姑娘没有恶意，和你交手，输了也不丢人。”
　　“你们师徒慢慢聊，”龙八到底有些心虚，站起来，“我去看看沈林接下来想干嘛。”一溜烟去了。
　　高欢道：“二师弟，你也是被八姐捉来的？”
　　“不然还有谁？”
　　“沈林把咱们关在这里想干嘛？”
　　“大师兄你看。”沈炎被点了软麻穴，虽然没有力气，但动还是能动的，指一下其中一面镜子。

　　万俟天擎和敖雷等人进入黑风山就看见黑风山大道，整齐宽敞的大道可容三辆马车同时通过，均以青石铺成，绵延几百里，可说是鬼斧神工之作。
　　梅玉疑惑地问：“这条路开在群山之间，是怎么在两年中建成的？光是开山，十年也未必能实现，何况还要运石铺路？”
　　“四弟说的对，见面一定要问沈炎。”敖雷说，“我西寨修的通往毕州的大道，一百五十里修了三年多，我那里还是一马平川，黑风山大道接近三百里，期间穿过好几座大山，除非有神力，否则绝不可能在两年内完成。”
　　“你们忘了龙八？”万俟天擎说，“要说神力，只有她有。”
　　“八姑娘武功是超凡入圣，但要说能开山劈路，我不相信。”万俟天凌说。
　　万俟天擎扭头问敖雷：“大哥，你还记得当年在皇宫徒手接住最后一道天雷，抢走五弟身体的那人吗？”
　　敖雷点点头，他当年和万俟天擎亲眼见证那人如天神下凡一般，身体悬在空中，一手接住天雷，一手抢走慕轻霖身体，印象十分深刻，怎会忘记？当时皇宫许多侍卫都以为是天神下凡，就连五世，也心存敬畏，以为是神仙下凡，所以才不敢加害万俟天擎和慕轻霖的家人。
　　“你觉得那人是龙八？”
　　“极有可能。那人虽身在半空，但身材高挑颀长，与龙姑娘极像。”
　　几人说说谈谈，在黑风山大道上跑了半天还没看见无双城入口，正好路边有一家茶铺，四人下了马在茶铺喝茶歇息。敖雷问茶老板：“店家，敢问无双城入口在哪？我等要去拜访无双公子。”
　　“我们可不知道，”店家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乐呵呵地说，“客官有所不知，无双城虽然建在黑风山里，但周围都是阵法，除了城内人，外人再找不到路的。”
　　“他们难道不出来与外界联系？”梅玉问。
　　“出来的。每天都有人出来，北方四州都有他们的产业，自然要出来，可他们一出来城门就关闭了。无双城外有数条道路通往黑风山大道，但外人只看见树林和山丘，城门是看不见的。”
　　”老板，你这茶铺也是黑风山的产业吧？”万俟天擎问。
　　“正是，公子好眼力。老头儿原来是危州人氏，连年灾荒，饭都没得吃，一家子都做了流民，若不是无双公子收留，我们一家六口都要活活饿死。”
　　“那老丈能否指引一条进城道路？”敖雷问。
　　老头儿笑道：“几位公子看着面善，想来不是坏人。不过没有城主命令，老朽是不敢自作主张将各位带进去的。但几位也不必焦虑，看，那不是大将军来了？几位若真是城主的客人，大将军自会带你们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