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难乡子

125、表白 我只想陪你

　　修整了一个白天，大家精神都很好，晚上这顿烤全羊一直吃到亥时。沈炎吃得有点撑，回去后在院子里练了一趟拳消食，又洗了个澡，自觉神清气爽。反正睡不着，干脆找了一本机关图册来看。
　　门外有人敲门，高欢来访。沈炎笑着让他进来，两人对面坐下喝茶，高欢说：“师弟，吃撑了睡不着，我来找你聊天。”
　　“大师兄想聊什么？”
　　高欢早有准备，“师弟，你也回来三年了，我一直想问你，你和三师弟到底怎么回事？我和师父早就发觉你们一个有以前二师弟的性格，一个有他的样子。”
　　沈炎苦笑，“大师兄，你觉得呢？”
　　高欢直视他，“我觉得你才是我真正的二师弟，虽然脸不一样。”
　　“大师兄，反正我也重新拜师了，我以前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现在是沈炎，以后也一直是沈炎，是你二师弟。”
　　“好，”高欢道，“我等你愿意的时候告诉我真相。”
　　“大师兄，”沈炎说，“你能把沈林当师弟看吗？我对不起他，希望大家都能对他好一点。”
　　“我对他不好吗？”高欢笑起来，“你们俩啊，沈林私底下也求我和师父对你好一点，搞得我和师父像恶人一样。”
　　“二弟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话？”沈炎有些诧异。
　　“你第一次离开黑风山回来后，沈林见你闷闷不乐，来找过我和师父。他说你为他牺牲良多，他对不起你，说你才是师父真正的徒弟，我真正的师弟。”
　　沈炎震惊了一下，突然笑了，“二弟真是……大师兄，谢谢你和我说这些。等回无双城，我会和二弟一起去找你和师父，到时候你们所有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
　　送走高欢，沈炎静静坐了一会儿，想起这三年来，自己始终为身份问题纠结，自以为做的事情是为了沈林好，却从没想到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没去想沈林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时突然十分想念沈林。
　　他一向当机立断，立即打了个唿哨，召来云娘，请她去叫龙八等人来。
　　龙八刚刚准备睡觉，从床上爬起来，一脸不高兴，“沈炎，你大晚上不睡觉叫我干嘛？”
　　“八姐，我想现在回无双城。”沈炎道。
　　“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就是想念二弟。”
　　龙八惊讶地张开嘴，“你们这俩兄弟……好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八姐，兄弟们长途奔袭，又历经两场厮杀，都需要多修整两天。我和沈二回去就行。沈大，你留下陪八姐，一天后带兄弟们回去。记住，阵亡兄弟的骨灰要带回去，受伤的能走的一起走，不能走的留在西寨治好伤再回去。沈大，你留几个人照顾受伤的兄弟。”
　　沈大、沈二都应了。沈炎连夜去找敖雷辞行，敖雷大为诧异，“沈兄弟，这么紧急要连夜回去，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炎道：“家中二弟体弱，我适才突然心有所感，恐二弟在家有事。敖大哥，你也知道黑风山周围不太平，官军和盗匪、马贼都对我无双城虎视眈眈，我和八姐都不在，二弟身体孱弱，我实在放心不下。”
　　敖雷不再勉强，沈炎取出一封信交给他，“敖大哥，烦请你把这封信转交宜王。”

　　沈炎已经去了5天，沈林知道这次营救万俟天擎不比在黑风山打仗，长途奔袭，又不知对方底细，十分忧心，茶饭不思。第六天下午他独自在房中凝炼魂魄，龙八教他，每日用特定方法在定魂珠下呼吸吐纳一个时辰，有助于他魂魄凝实。
　　沈三突然来敲门：“二公子，大公子回来了！”
　　沈林飞奔到城主府外，城门大道上沈炎和沈二两人刚下马，无双城一众将士都在门口迎接。沈林远远叫了一声：“大哥！”声音不太大，沈炎却一下听见，转身大步走来，沈林迎过去，沈炎一把将他抱住，沈林愣了一下，“大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救完宜王自然就回来了，再说，二弟，我想你了。”
　　沈林一愣，十分高兴，沈炎放开他，拉起他手，边走边问，“家里可还好？”
　　“都好。”
　　沈炎先去拜见晏于归，说高欢梅玉俱好，请他不必担心，又把破竹还他，晏于归不收，把破竹推回去，“给徒弟的东西还有收回来的？我没那么小气，秋水给了林儿，破竹你就拿着，你配得上它！”
　　沈炎笑着收了，把这次营救经过跟他和沈林说了一遍。晚上沈三准备了宴席给他接风，除在外几人外，无双城十八将军里在家的都到了。沈炎跟大家说了龙八和臧宝宝的事，众皆惊讶。晏于归和沈林都没有见过臧宝宝，沈林笑道：“能俘获八姐芳心的男人，一定非同一般！”
　　“臧兄的确是人中龙凤，”沈炎道，“他出身极好，人又有本领，最关键的是，他和八姐有共同爱好。”
　　“难道他也是一个吃货？”晏于归吃惊地问。无双城众将都笑。
　　“他是美食家，会吃。”
　　“听说臧宝宝极骄傲，他会不会欺负八姐？”沈三有些担心。
　　“放心，臧兄我熟悉，他看着骄傲，其实对朋友很照顾，有侠义之心。他对八姐可好了。而且，他叫八姐‘八妹’。”沈炎笑着说。
　　众人发出一片惊叹，龙八竟然肯让人叫她妹妹，果然爱情的力量是无敌的。
　　晚饭后沈炎陪晏于归和沈林说了会儿话，回房沐浴更衣，才准备出门，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沈林站在门外。
　　沈炎一边让他进来，一边笑道：“二弟怎么来了？这么巧，我正准备去找你。”
　　“那说明我们心有灵犀。”沈林说完才觉不妥，脸红了一下。沈炎却未注意，“多年兄弟，心灵相通也应该。二弟，坐。”
　　两人静坐喝了一会儿茶，沈炎见沈林不说话，“二弟你找我想说什么？”
　　沈林鼓起勇气，“大哥，你今天说想我才回来，我就想问你，你为什么会想我？”
　　“嗯，”沈炎道，“我本来就是想去找你说这个的。二弟，我想问问你，这三年来你开心吗？”
　　“开心，”沈林毫不迟疑，“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沈炎颇有些意外，“哦？我还一直以为你不开心。”
　　“你怎么会这么想？”
　　沈炎苦笑，“你当时求我替你重生，是想改变命运。谁知我今生还早死两年，就算八姐把我救了回来，可是皇帝宣布了你的死讯，天下皆知，弄得你有家难归。而且，我还让你的身体被雷劈坏了，你本来魂魄就不凝实，遭此一劫，更是雪上加霜。”
　　“大哥，你就是老为别人着想，却总是苛责自己。其实，你替我回来的这些年，改变的岂止是我一个人的命运？你救了大哥慕云霄，他现在是侯府世子，正合我心意。你让我免于被万俟天舒欺骗，挽救了侯府满门上下。你救了太子，你救了师父，你让我拥有一身高强武功，你让人人都不敢轻视我，甚至许多人尊敬我、爱护我……更不用说你建造无双城造福一方百姓了。大哥，你帮助的，你改变的，岂止是我一个人的命运？是无数人的命运！大哥，你说，我和这样的你在一起，还有什么不开心？”
　　沈炎笑一下，“二弟，你把我说得太好了。”
　　“你本来就很好。大哥，其实是我对不起你。”沈林歉意地说。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大哥，我让你替我回来，只顾自己报仇，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保护自己的亲人，却从未想过，这样对你不公平。”沈林一字一句地说，“大哥，我让你无法做回自己，对不起，大哥。
　　“大哥，你第一次离开黑风山回来以后，虽然你不说，可是我知道你不开心。你变回自己的本来模样，可是以前的亲人、朋友都认不出你了。甚至连…也…大哥，真的对不起。如果可以，我宁愿我没有回来，也不要看你夜夜独立中宵。”
　　沈炎震动了，“二弟，原来你都知道。”
　　“我知道，大哥，我都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夜夜不睡的时候，我一直都在黑暗中看你。咱俩的院子面对面，我怕我不睡你担心，可是你不睡我怎么睡得着？我就关了灯，在黑暗中陪你。”
　　“二弟，”沈炎抓着沈林手，“你身体弱，老是不睡怎么行？”
　　“我只想陪你。大哥，我以前心心念念只想改变命运，现在，我却只想和你在一起。”沈林终于说出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热切地看着沈炎。
　　沈炎却会错了意，“我在这世上只有你和八姐、云娘三个亲人，自然也想和你们在一起。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二弟，我前次回亢都，侯爷和夫人十分想念你。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你尚在人世的消息。今生别人你不熟悉不认识，可是侯爷和夫人你总是熟悉的。二弟，你不想回去看看他们吗？”
　　沈林纠结着没有回答，沈炎接着说，“八姐早晚要和臧兄完婚，届时他们还不一定在无双城定居。但是不管你们选择住在哪里，我和云娘姐姐总是在无双城的。什么时候你回来，什么时候我都在。”
　　“大哥，”沈林轻轻问，“假如我不想离开无双城，只想和你在一起呢？”
　　“为什么？”沈炎怔住了，“皇帝过几年就要死，届时太子继承皇位，我就可以把你送回亢都和侯爷夫人生活在一起，办法我都想好了。”
　　沈林知道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大哥，我不想回亢都。”
　　“为什么？那里是你的家呀。”
　　“我想和你在一起。大哥，我喜欢你，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沈林鼓足勇气说出藏在心中已久的话，十分期待地看着沈炎。
　　沈炎虽然早知沈林对自己十分依赖，却只道那是因为他远离亲人孤独寂寞所致，却不料一向内敛沉静的沈林居然对自己有了异样心思。他静了一瞬，温和耐心地说：“二弟，别傻，你知道我一向只把你当弟弟看。再说，我用你的面貌身体生活了那么多年，许多次看见你，我都恍惚觉得自己在照镜子。一个人怎能喜欢自己？我不能违心骗你。”
　　“你就是骗我，”沈林大声说，“在冥府时我俩多亲密你忘记了吗？你那时看我的眼神就和你现在看他一样！大哥，我真是傻，我那时被仇恨糊了心，竟然会让你替我回来，和你分开十几年，让你爱上别人！大哥，我好后悔！反正是人都要死，我为什么要执着回来，为了让这些人多活几十年，我失去了你。大哥，你敢说在冥府时，你不曾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吗？”
　　沈炎怔怔看着沈林，他曾经喜欢过沈林吗？不，我只是觉得你值得同情，我想帮你，我只是把你当弟弟看。这些话还来不及说，沈林已经眼中带泪一头扑进怀里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脖颈里，“大哥，不要抛弃我，不要……”他哽咽着说。
　　沈炎最见不得人哭，更何况是一直放在心里的沈林？赶紧抬起沈林头帮他擦眼泪，沈林却趁机吻住他。柔软双唇贴来，青年熟悉清新的气息满怀，沈炎迷惘了一瞬，但是另一张面容瞬间闯入脑海。他立时清醒，略抬起头，轻轻捧起沈林的脸，“二弟，二弟。”
　　沈林睁开眼睛，“大哥，我亲你你喜不喜欢？”
　　沈炎摇摇头，“二弟，我们就做兄弟好不好？”
　　“不好！”沈林咬住嘴唇，“大哥，我能感觉到，刚刚一开始，你并不抗拒我。你是想起他才拒绝我吧？哼，那家伙有眼无珠，负心薄幸，他根本配不上你，你还念着他做甚？”下了决心，退出沈炎怀抱，伸手开始脱自己衣服，他记起前世自己这么做时万俟天舒那炽热目光，自信凭容貌身材，天下没有人能抵抗自己的诱惑。
　　沈炎一愣之下立即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二弟，你干什么？”
　　沈林豁出去了，“大哥，在冥府时我自惭形秽不敢开口说喜欢你，可是你知道，我今生的身子是干净的，我想把自己给你，那样，你就会知道，我比万俟天擎好得多，我能比他对你好。”慢慢跪下来，将头埋在沈炎腿间，“大哥，让我送你上极乐。”
　　沈炎不等他动作，伸手拉他起来，飞快点了他胸前几处穴位，沈林僵在原地。沈炎抱起他，替他拢好衣服，看他眼中含泪脸上又悲又急的模样，轻轻叹口气，“二弟，我送你回房，你再好好想想。等你恢复身份，有多少好女孩儿不能娶？哪怕你实在喜欢男人不愿娶妻，我也帮你和侯爷说情。定不要你受委屈。但是，我却只能做你大哥。”抱他回房，把他放在床上，解开他穴道，柔声说，“二弟，你乖乖睡觉，我明天来看你，嗯？”
　　沈林抿着嘴愤愤地看他，沈炎始终微笑着，沈林拗不过他，干脆豁出去，“大哥，睡觉可以。我要亲你一下。”
　　沈炎为难不肯，沈林退而求其次，“那你亲我一下也行。”
　　沈炎摇摇头，略沉了脸，“别耍小孩子脾气。”见沈林一脸委屈受伤，心里虽不忍，却知此时若有一分退步，沈林就会更加纠缠不清。微微叹口气，摸摸他脸，起身关门离开。
　　沈林躺在床上，回想起在冥府时每日与沈炎相处情景，记得沈炎对自己百般照顾，忆起他的各种好。又想到刚才大胆吻住他时的悸动和不能自已，愈发后悔当初怎么会鬼迷了心窍求他替自己重生，让他好死不死遇见万俟天擎那混蛋，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突然想起适才亲吻时沈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短暂迷醉，他精神一振，大哥，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若没有万俟天擎那家伙，你不会拒绝我。暗暗在心里打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