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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救援 万俟天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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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但因是八月十七夜,月亮很亮。号角响起,平地刮起一阵阴风,老爹部下士兵齐齐后退。敖雷与万俟天凌、臧宝宝站在最前,就见敌阵让出一条通道,一队神情呆滞、浑身腥臭的人快速跳跃过来,大约有五六百人。三人不约而同想起曜日来,只是这五六百人看起来比曜日等级要低,武功不如曜日,行动也慢。但要命的是,他们不怕痛,完全没有痛觉,行动虽然不快,一步也能跳两三米,士兵们闻到他们身上臭味就头晕呕吐。而且他们身上带毒,想起万俟天擎还曾被曜日身上毒液毒倒,臧宝宝喝道:“后退,后退!放箭!不要与他们正面接触。”
为时已晚。这群活死人已经跳着冲到阵前。臧宝宝身为主将,知道自己决不能退,不顾右肩箭伤,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条锦帕蒙住口鼻,道:“上!尽量砍头!”
上次沈炎对阵曜日时他就发现,这些活死人没有痛觉,不管是中箭还是砍掉他们胳膊或腿,他们还会动,只有砍掉头颅,他们才会失去行动能力。
敖雷与万俟天凌也蒙住口鼻挥剑冲上去,他们身法又快,剑又锋利,一剑一个,直如砍瓜切菜一般。士兵们本来对这些活死人有些忌惮,见三位主将身先士卒,杀得活死人倒了一地,胆气顿壮。发一声喊,纷纷效仿主将,蒙住口鼻与这些人对战起来。
老爹见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活死人被人一个个砍头,又心疼又愤怒,罪魁祸首都是臧宝宝,取过弓箭,瞄准正在奋力砍杀活死人的臧宝宝,一箭射出。他之臂力还在万俟天凌之上,这一箭又快又狠又准,臧宝宝发现时已躲避不及,他本就右肩受伤,行动不太灵活,敖雷在他身边,危急中踹他一脚,这箭偏了一下,射中臧宝宝左肋。他咬牙忍痛,一声不吭,继续挥剑迎敌。
他是主将,士兵受他感染,杀红了眼,老爹大怒,一箭又待发出。突然身后士兵阵脚大乱,一队骑兵势如破竹从后杀来。这些骑兵武器精良,武艺娴熟,老爹的士兵抵挡不住,纷纷倒地。
当先两个女子,一个戴金凤面具,一个戴银凤面具,骑青马戴金凤面具的那个一眼看见臧宝宝身中两箭,而老爹正要偷袭他,不由大怒,喝道:“老匹夫,敢伤我家宝宝!”飞马冲到老爹面前,一剑砍去,老爹自恃武功高强,没把这女子放在眼里,不料他手中长枪才碰着女子宝剑,一股大力传来,长枪脱手而出。还来不及抽剑,那女子劈手一剑砍下他右边臂膀,再也不看他一眼,直朝臧宝宝冲过去。唰唰两剑将臧宝宝面前两个活死人挑飞,问:“臧宝宝,你怎样?”正是龙八声音。
臧宝宝吐出一口气,“龙姑娘,我还好,死不了。你快去救宜王。”
龙八道:“沈炎去救他了。我先救你们。”皱眉看还有一两百活死人,“什么人学了点皮毛巫术,弄这些恶心东西出来。你们全部后退,看我的!”口中说了一串咒语,语速太快,臧宝宝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就听龙八最后收了一句:“天清气朗,收!”左右手同时抬起在空中各划了半个圈最后合在一起,“啪啪”声四起,那些活死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纷纷变作一团腐肉倒在地上。
与龙八一起来的那个戴银凤面具的女子正是沈大,老爹失了半个臂膀,血流如注,他手下蜂拥而上将他护住,拼命撤退。沈大命骑兵追击,龙八叫道:“沈大,穷寇莫追,回来!”
沈大骑马到她跟前,臧宝宝道:“龙姑娘,敌人这番筹谋主要是为宜王,他那边压力一定很大,请你和大将军速去救他。”
沈大也道:“八姐,云娘姐姐说围住万俟天擎的至少有一万人,大公子只带一千人过去,我不放心。”
敖雷道:“沈将军,我们这就一起出发去救宜王!”
臧宝宝叫过自己副官,命他带队随沈大一起去救万俟天擎。龙八问:“你呢?”
臧宝宝笑一下:“龙姑娘,我骑不了马啦!”说完这句话,身子晃了一下,从马上栽倒。龙八眼疾手快,在他落在地上之前飞身下马接住他。敖雷道:“臧兄中了两箭,还一直奋勇杀敌,龙姑娘,我们去救宜王,你带臧兄回西寨,我寨中有好郎中。”指一下身后金商桥,“过了这桥往东十里就是西寨。”
龙八点头应了,抱起臧宝宝跳上马,道:“追风,走!”
月亮从东边渐渐升起,明亮冷清地照着下方这片战场。
万俟天擎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头上、身上、脸上都是血。他们手中的弓箭用完,万俟天舒靠着人肉盾牌垒起梯队,终于冲上斜坡,双方陷入惨烈的肉搏战。近身搏击,双方都抛弃了长枪长戈,战场上都是刀剑相交之声,夹杂着双方士兵的呼喝、惨叫。万俟天擎手持破军,所向无敌,看准万俟天舒所在方向冲过去。虽然他一剑一个,有时甚至一剑几个,敌人飞溅的热血染满他全身,但敌人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万俟天舒又十分狡猾,站在大军中间,只一个劲命令士兵向前冲,而他自己身边有几百重甲士兵护卫。李健跟在万俟天擎身边,一个劲劝:“王爷,走啊,来日方长,先留性命在!”
万俟天擎浑然不理,眼里只剩万俟天舒,此刻他只有一个信念:杀了万俟天舒!许是他煞神一般气势震惊敌军,他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后退,万俟天舒大怒,取过身后弓箭,“嗖”一箭朝万俟天擎射去。纷乱嘈杂中万俟天擎听不清楚,这一箭正中他胸口,他晃了一下,脚步不停,依旧挥剑冲向万俟天舒,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万俟天舒叫道:“放箭、放箭!”亲自取弓射击。万俟天擎左手扯过一个敌兵轮起挡在身前,右手持剑继续杀。献血染红了他的战袍,就连眼睛都是一片血红,翟爰士兵被他气势震慑,竟然后退起来。万俟天舒大怒,一箭射死一个退却的士兵,喝道:“临阵退缩者,斩!”命身边重甲士兵冲上去包围万俟天擎,一边叫道:“斩杀万俟天擎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言一出,许多翟爰士兵鼓起勇气,蜂拥而上朝万俟天擎杀去。李健领着几十个亲卫拼死想护住万俟天擎,却被一拥而上的疯狂士兵冲翻在地。
万俟天舒看着淹没在乌压压敌军中的万俟天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蓦地背后喊杀声震天响起,一队骑兵以锐不可当之势从他们背后冲来,手里全是强弓劲弩。翟爰士兵马匹受惊纷纷嘶鸣着后退,队伍大乱,万俟天舒弹压不住。
这队骑兵冲开一条路,直奔万俟天舒而来,他身边重甲士兵将他重重保护着。骑兵为首之人骑一匹金红色大马,头戴黄金面具,银袍长枪,一眼看见万俟天舒,取过背后弓箭就是一箭,万俟天舒侧身避过。那人再不理他,扬声高叫:“万俟天擎何在?我来救你!”正是沈炎。
前方人群中发出一声喊,万俟天擎奋起一身神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十几个人扔出去,终于从人群中站起,喊了一声:“我在这儿!”
他从头到脚都是血,简直是一个血人,胸前中了十几支箭,兀自屹立不倒。沈炎咒骂一声,纵马就向他奔来。他身后沈二指挥士兵将包围在万俟天擎身边的翟爰士兵一一射杀。万俟天舒发现敌人武力虽然强大,但只有一千人左右,心内大定,命令众军稳住阵形,止住后退,复杀回来。
沈二喝道:“保护大公子!”一千骑兵围在沈炎外围,将他紧紧护住。
沈炎一路挑翻阻挡自己前进的人,不过一息就到万俟天擎跟前,跳下马扶住他道:“你怎样?”皱眉看他身上箭,又不敢拔。
万俟天擎笑道:“你来了,你怎会来?无双城据此千里之遥。”
“少废话,我能掐会算,知道你危险自然就来了。还能不能走?”
“不能。”万俟天擎毫不脸红地说。
沈炎吸一口气,将剑插入背后剑鞘,伸手打横抱起万俟天擎,扫一眼战场。他们身前,沈二指挥无双城一千死士,连同万俟天擎部剩余的几百人,将二人与万俟天舒部隔开。
沈炎当机立断:“上坡顶。”抱起万俟天擎,也不骑马,几个飞跃冲上坡顶。沈二引众军也慢慢退至坡顶。
万俟天擎道:“坡顶是死地,没有退路。”
“死路你还来?”沈炎不知怎的,看见万俟天擎这副样子,又心疼又愤怒,冲口而出,见他浑身血,又觉得自己生气生得莫名其妙,补了一句,“沈大去救臧宝宝,应该很快就到。来时路上我们救了梅玉,我大师兄、你师父护送他去找宣武将军求救,也快来了。等救兵这会儿时间,沈二顶得住。放心。”看着他胸前箭矢,“你能不能撑住?可恨沈六没跟我来。”
万俟天擎放低了声音,“沈炎,让我看看你。”
沈炎摘下面具低头凝视万俟天擎,万俟天擎除了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外,满头满脸血。沈炎取出手帕给他擦脸,直扔掉四条手帕才显出脸上五官。万俟天擎伸手抓住沈炎手:“别管血,沈炎,我胸口痛得厉害。”眼睛慢慢闭上。
沈炎见他胸口中了十几箭,箭嵌在盔甲里,不知入肉多深,箭太多太密,无法脱下盔甲察看。但他盔甲都被血浸透了,想来伤得不轻,突然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正是万俟天擎上次给他的回春丹。他取出一粒,拍拍万俟天擎脸:“别睡,吃药。”
万俟天擎理也不理他,沈炎想掰开他嘴,他牙关紧咬,沈炎想了一下,含了药在嘴里,低头吻住他唇,舌头撬开他牙齿,将药送进他口里。感觉他吞下药,刚要抬头,万俟天擎突然咬住沈炎嘴唇不让他离开。沈炎刚一用力,万俟天擎就发出痛楚一声,沈炎只好忍了,任凭万俟天擎含住自己双唇亲吻。好一会儿万俟天擎才肯放开他,沈炎斥道:“伤成这样还想占便宜,真是混蛋。怎么样,吃了药好点没?”
万俟天擎摇摇头,微微睁开眼睛,“沈炎,对不起,你还生我气吗?”
“不啦,”沈炎道,“你别说话,留点力气,等救兵到了我即刻送你就医。撑着点!”
“我有句话现在要问你。”
“什么话等伤好了再说。”
“不,”万俟天擎十分固执,“我怕我等不到。沈炎,你一定要回答我。”紧紧抓住沈炎手。
沈炎察觉他脉搏跳动微弱而紊乱,心急如焚,“好好,你别急,我回答。”
“沈炎,”万俟天擎屏住呼吸,在千军万马厮杀声中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不是慕轻霖?别瞒我,我要真实答案。”
沈炎一愣,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过自己几千遍,还是不知怎么回答。万俟天擎见他表情,缓了一缓:“那个我从小认识从小喜欢的人,是不是你?我不管脸一样不一样,我只问你,我喜欢的那个灵魂,是不是你?”
沈炎看他热切期待的目光,心里纠结,万俟天擎突然咳嗽几声,伸手捂住胸口,一手的血,沈炎着急了,“怎么了?哪里痛?”
“心痛。”万俟天擎声音越来越低,“沈炎,沈炎,你要我死不瞑目吗?”睁大眼睛注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