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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纵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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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青州府的知州陈争和他的妻儿。
陈争的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因蓄了一撮短须,显得比实际年龄老成几分。他的妻子王氏面目和善,身材略显丰腴。手中牵着的孩子小脸圆嘟嘟的,非常可爱。
见了礼,落了座,魏千月命云雀看茶,又给那孩子拿了一把糖果。
陈争端起茶,品了两口,轻轻放下,然后笑着对魏千月说道:“托夫人的福,下官总算有机会上都护府讨杯茶喝了。”
赵青州斜他:“说的好像我不让你来一样。”
陈争“嘿”地一笑,开玩笑道:“你年年窝在军营过年,没准躲的就是我。”
赵青州语气带笑:“那你还不赶紧反思一下自己。”
“下官反思过了,你躲着我,无非就是怕见到我婚姻幸福的模样,心生嫉妒。所以,往年下官也没去军营叨扰你。今年你终于也有夫人陪着了,下官猜你应该是愿意见我了,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陈争语气熟稔随意,一看就知道他与赵青州绝非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魏千月猜他跟赵青州应该是挚友。
赵青州转头看了魏千月一眼,点着头承认道:“你说得对。多亏了我家夫人,我才不用嫉妒你。”
一句给魏千月逗笑了。
说笑一番之后,话题转到了今年的打算上。
农事优先,这毋庸置疑,除此之外,赵青州今年还想试着发展一下其他行业。
陈争道:“下官仔细想过了,就目前来说,发展旅游观光是最可行的,景色摆在那里,不用多花钱,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旅客的招待问题。”
“说起这个,夫人在青渝两地之间的官道上开客舍之事,倒是开了个好头。”陈争对着魏千月拱了拱手。
魏千月也不谦,笑着接受了这个称赞,也说了说自己的看法。
聊了一阵,陈争只觉得魏千月此人性格大方、爽利,做事又有些不拘一格,适合青州府,赵青州有福了。
几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魏千月就留陈争一家在府上用饭。
下午,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官员携家眷前来拜年。
魏千月陪着赵青州接待了一拨又一拨,竟是一天都不得闲。
魏千月注意到,青州府的这些官员大多是年轻一辈的,且都很有想法和干劲,青州府有这么一群年富力强的人,难怪能一年好过一年。
最后一拨客人离开。
魏千月伸伸懒腰,感叹道:“这都护府夫人也是没那么好当呀!”
赵青州笑:“让你不用陪着,你又不听。”
魏千月半真半假地说:“我得知道都是哪些人在管着这青州府,以后办事好找人呀。”
赵青州点头称是。
大年初二,是女子回娘家的日子。
魏千月的娘家有千里之遥,自然是回不去的。
赵青州不想魏千月在家中空坐,生出愁绪,便带她去了马场。
雪龙驹许久没骑,又生出了几分野性,赵青州驯了它两圈,才接上魏千月在马场里溜达。
魏千月很想感受千里马驰骋的感觉,就跟赵青州提议道:“好好的千里马,只能在马场里溜达,太屈才了,不如咱们带它出去转转吧?”
赵青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却是把魏千月包裹得只剩一双眼睛落在外面,才肯出马场。
出了马场,雪龙驹似是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一改在马场里那股懒散的劲,撒开蹄子,就开始狂奔起来,而且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迎面吹来的风都要把人托起来了,魏千月感觉既兴奋又紧张,想张开双臂,又有点不敢,不断做着深呼吸。
这时,赵青州的声音混着风声和马蹄声传入她的耳中:“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摔着,你尽管放开了享受!”
魏千月心里瞬间有底,对赵青州道:“那我可松手了?”
赵青州一手控制缰绳,一手揽着魏千月的腰腹,道:“松吧!”
魏千月闭上眼,慢慢张开双臂……
她感觉自己像只小鸟一样,正从风里穿过。
这一刻,风不再是阻碍,而是托着她飞翔的力量。
风声依旧,“哒哒”的马蹄声依旧,魏千月的世界却安静了,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魏千月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空旷的田野。
雪龙驹仍在疾驰,两边的景色飞速略过,魏千月胸中激荡,身体往下压,极尽畅快地大喊:“啊——”
赵青州搂着魏千月策马奔腾,心里头也极致地畅快,笑容张扬而热烈,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两人一马,恣情纵意,穿过田野,穿过树林,穿过草地……
只觉得风是自由的,马是自由的,人也是自由的。
最后,雪龙驹在一片湖泊边上停了下来。
水面被风揉皱,碎成粼粼的银蓝,天光云影在涟漪间摇晃、破碎、又重组。
湖畔,赵青州打开水囔,喂魏千月喝了几口。
雪龙驹知它的男主人眼里只有女主人,晃晃脑袋,迈着小步伐,自去湖边饮水了。
魏千月擦擦嘴角的水渍,难掩激动之情,道:“我从未这么纵过马,今天太痛快了!”
“你若喜欢,以后我多抽时间陪你。”赵青州允诺道。
“好啊!”魏千月说着,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湖边走走吧,这里景色挺美的。”
魏千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赵青州的纵容,美丽的景色,让她变得无拘无束起来。
赵青州灌了几口水,塞上木塞才小跑着跟上她。
两人的手很自然地牵上,说话自在,不说话也自在。
太阳落山之前,魏千月和赵青州回到了都护府。
晚上睡觉时,魏千月又趴到了赵青州的胸口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终于,困意袭来,将将睡着之际,她的脸往赵青州颈窝里蹭了蹭,突然来了句:“夫君,我现在有点喜欢青州府这个地方了。”
赵青州心头一震。
在回娘家的日子,她说的不是“我想家了,我想回京城去”,而是“我现在有点喜欢青州府这个地方了”,这对赵青州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认可。
他转头在其头顶亲了一下,轻声道:“希望有幸让你越来越喜欢。”
魏千月嘴角咧了咧,满足地睡了过去。
初三,魏千月和赵青州受邀去陈争等官员家里做客。
初四,又是好天气,赵青州提议去看看那三家客舍,魏千月觉得可行。
魏千月身为东家,除了开工那日现身祭拜了一下土地神,之后就没再去看过,趁此机会去看看也好。
客舍的地基已经打好,过完年就可以开始搭建地面上的部分。
魏千月拿出客舍的建筑图纸跟地基呈现出来的格局对了对。
确认无误后,她笑着对赵青州说:“开工那日,工匠们说,在青州府他们坑谁都不会坑你。我就安心地当了一回甩手掌柜。看着比天天现场监工还令人满意呢!”
赵青州点点头。
他这次来不是质疑工匠们的用心,而是想实地看看,好确定客舍的防御工程搭建。
匪患未清,瘟疫又起,各地流民只会多,不会不少,这三家客舍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很容易遭到抢劫。所以,防御工程是必不可少的。
如何让客舍更舒适,甚至盈利,魏千月或许比他更有经验,但防御之事她就不一定懂了。
魏千月得知赵青州此行的目的后,不禁夸道:“有个能干的夫君真让人安心。”
赵青州心里一阵受用。
赵青州这看看,那看看,在图纸上圈圈画画,很快心中就有数了。
得益于雪龙驹的奔跑速度,赵青州和魏千月只用一天就在三间客舍之间跑了个来回。
回到都护府,魏千月吃了晚饭,沐浴之后,就在榻椅躺着,唤云雀给她揉腿。
赵青州则在西次间伏案画防御草图。
期间,魏千月体谅他的辛苦,拿水给他喝,之后干脆在西次间里看书,当是陪他了。
“哈——”
不知过了多久,魏千月打了个哈欠。
赵青州从案后抬起头来,道:“困了就去睡吧,不必陪我。”
魏千月说:“你跑了一天,也累了,一起歇了吧。”
赵青州却说:“我再忙一会儿,后面怕没那么多时间。”
北部瘟疫再起,边境的形势已然变得严峻,以后他估计得常常往边境跑。开春之后,他还得抽时间去各地巡察。
有的忙!
“那我再陪你一会儿吧,我现在还不是很困。”魏千月道。
“嗯,”赵青州没有喜欢魏千月的陪伴,却不忍她受累,点头之后又补了句,“困了就自己去床上歇着,不必勉强,这样我也安心。”
后来,魏千月顶不住,吩咐厨房给赵青州备了份夜宵,便回屋睡下了。至于赵青州是何时睡下的,她完全不知。
第二天醒来,她看见赵青州伏在案前继续忙碌,差点以为他一夜没睡。
“你昨晚几时睡的?”魏千月问他。
赵青州答子时,虽然没说谎,但其实子时末才睡的。
魏千月忙道辛苦,转头又吩咐厨房给他煮了点滋补的东西给他吃。
赵青州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把三间客舍的防御图画好。
吃了午饭,魏千月让他午睡片刻,养养精神。
躺在床上,赵青州却舍不得睡。明天他又要出发去边境了,他要抓紧多看魏千月两眼。
魏千月见他的不舍之情都溢出来了,没忍住,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明天我跟你一块去边境,等过完年再回来。”
赵青州出发去边境的日子是一早定好的。魏千月前两天就已决定好要跟他去边境,但想到上次他去边境时没有提前说的事,就想等晚上再说。
这会儿见他明明累了,却不睡,就心软说了出来。
赵青州支起半个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魏千月:“真的?”
“真的,反正我在府里呆着也没事干。”魏千月看着他,眼神里并无玩笑之意。
赵青州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心情好得不行,他俯下身,在魏千月的嘴角亲了一下。
魏千月瞪大了眼睛看他。
赵青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羞涩,忙一个挺身躺了下去,好一会儿都没控制住心跳的速度。
魏千月转头看向他,刚巧看见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魏千月满眼笑意,想了想,她覆身过去,在他的耳朵上落了一吻。
这一下,换赵青州愣住,魏千月害羞起来。
“啊哈哈哈……”
魏千月不知所措地背过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
赵青州脸红了,身体酥了,心也酥了,被子下的双手紧紧握着,才抑制住把人搂过来狠狠亲上一通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