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提点 ...
-
马匪进入青州府的口子，隐在一片厚重的藤蔓后面。如果不撩开那片藤蔓，只会以为那后面是石壁，根本想不到那后面是一个山洞。
山洞近一丈高，五尺宽，有百米长，人和马通行都没问题，看起来像天然的，但赵青州则认为是很早很早以前被人工凿出来的。
山洞的另一个端，连着一条夹在两山之间的谷道。谷道上布满马蹄印，且方向一致朝着山洞的方向，印证了马匪正是通过这条谷道前往青州府的。
赵青州和士兵沿着谷道继续往前走，一路左拐右绕，时上时下，走了约一个时辰的时间，发现谷口正对着草原。
从草原望向群山和谷道，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一条能直通青州府的路。
一士兵想不通地说：“这条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底是谁发现的？”
赵青州目光悠远，些许感慨地说：“或许是某匹乱走的马。”
当初他就是任凭马儿驮着他乱走，最后走到现在青州府所在的地界。
正说着，天际处忽然出现一个黑点，那黑点不断扩大，慢慢变成一条线，是由一群骑着马的人横陈开来组成的。
“不好，是马匪！”
赵青州想到上一次马匪就是从此处进入青州府的，急令士兵进谷道找地方埋伏。
他们只有十几人，硬拼绝不是马匪的对手，只能智取。
布置完毕，赵青州和两名亲兵潜回谷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远处的动向。
却见天际已然变成了白白的一片，竟是成群的牛羊。
难道是某个部落正赶着牛羊在转场？
只是，青州府边境线至凉州这一片，除了马匪，已经十几年没有牧民在此出现过了。
赵青州不敢大意，躲在石头后面继续观察。
牛羊后面跟着一群牧民，男女老少皆有，马车上载着物资。
真是牧民在转场？可牧民转场都有固定的路线，冬天转场的时间一般在十一月。这些牧民为何这个时候还在折腾？
赵青州深感疑惑。
思量再三，赵青州决定上前询问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那队牧民见到赵青州他们，脸上现出诧异之色。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缘何到此？”赵青州高声问他们。
打头的那些牧民用胡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赵青州一句也没听懂。
见双方沟通不来，队伍中一人忙策马往后跑去，嘴里还用胡语高呼着什么。
不久，那人引着一位中年男子又跑了回来。
那位中年男子戴着毡帽，穿着胡衣，腰带上系着玉钮装饰的，看着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
中年男子坐在马上，右手按胸向赵青州行了一礼，然后用带着口音的大魏官话说道：“在下契苾木罕，是本部落的首领，不知这位官爷如何称呼？”
“青州府都护赵青州！”赵青州报完家门，又将之前问的话说了一遍，“你们是哪个部落的？缘何到此？”
契苾木罕回答道：“我们是北方草原的牧民，姓契苾，为了躲避瘟疫南迁至此，并非有意冒犯大魏的边境。”
“你刚刚说什么？瘟疫？”赵青州皱着眉头确认道。
契苾木罕解释道：“北部草原又起了牛羊瘟疫，未避免被传染，我们部落一听到风声，就立刻向南转移。十几年前的那场瘟疫，我们部落因为跑得及时，最终保住了部落里的牛羊。希望这次也能躲过一劫。”
赵青州瞳孔微缩，神色骤然凝重。
又是瘟疫，难怪消停了几年的草原马匪又突然出现了！
契苾木罕见赵青州面色不对，道歉说：“我们牧民逐水草而居，探得此处有水源，便来了，并不知道此处是大魏的地界。还请见谅！”
赵青州提醒道：“这一带经常有马匪出没，并非安身之地，你们最好另寻地方。”
契苾木罕面色一紧，跟赵青州道了声谢，忙回去跟部落里的人商量。
最后契苾部没有在此处驻扎，而是赶着牛羊往西北方向去了。
赵青州看着他们走远，方带着士兵返回青州府。
回去后，赵青州连下三道命令：
第一道是命人封了那处山洞，增派巡逻队伍在那一带巡察。
第二道是告知百姓瘟疫之事，严令他们近期不要出境放牧，也不要购入境外的牛羊。
第三道是往各个关卡增派兵力，加强防御。
忙完这些，赵青州想提笔想写份奏折上报朝廷，墨水蘸了又蘸，最后却是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青州府的数十万百姓大部分是凉州、肃州及并州一带的流民，如果朝廷真有心解决匪患之事，这十年间又何来这么多流民？
赵青州对朝廷显然是失望的。
晚上，赵青州迟迟没有回屋睡觉。魏千月担心他的身体，寻至中军大帐，见其手扶额头，坐在案前，似有万千愁绪。
“在烦忧马匪的事？”魏千月走上前，轻声问道。
赵青州放下手，抬起头，看了看魏千月，最有用点头回应了她刚才的问话。
“不是已做了妥善安排？怎的又愁上了？”赵青州下的三道命令，魏千月也是知晓的，她觉得考虑很周全，没什么问题。
赵青州叹了口气说：“如果只是护住青州府现有的百姓，自然是没问题。”
魏千月寻把椅子坐下，不解地问道：“那你愁什么？”
赵青州将十几年前那场瘟疫及凉州等地近十年来的情况大致讲了一下，慨叹道：“如今北部草原又起瘟疫，曾经的悲剧恐怕要再度上演了。”
魏千月凝眉想了想，道：“你给那些州府的都护写封信，提醒他们注意防患不就可以了。”
赵青州摇了摇头，满是讥讽地说道：“他们尸位素餐已久，从来只顾自己，何曾管过百姓的死活。”
“那就写个折子呈报给朝廷，让朝廷将那些人换了。”魏千月又提议。
赵青州再次摇了摇头：“这些地方闹匪患不是一天两天了，朝廷岂会不知。”
魏千月瞧出他对朝廷有着满满的失望，想了想，劝说道：“至少这次的瘟疫朝廷尚不知晓，咱们青州府是第一个知道的，便有责任将此事告知其他州府，并上报给朝廷。你觉得呢？”
赵青州抬眸看向她，思索片刻，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若连上报都不曾做到，与那些人又有何不同。”
赵青州当即提笔蘸墨，开始写折子。
魏千月拢着袖，端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忽提议：“要不你给靖武侯家的那位小侯爷也写一封？”
赵青州顿住笔，抬眸看她。
魏千月笑着道：“年轻人嘛，尚未沾染太多的官场气息，办事往往更有冲劲。若需调兵遣将，他家有一定的话事权。有些事，找对人，才做得成。”
赵青州眼眸亮了亮，对魏千月道：“多谢郡主提点！”
信件写完，赵青州即命快马送出。
回头见魏千月打了个哈欠，赵青州心疼又愧疚：“劳你陪我！”
魏千月抬头看他：“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赵青州点点头。
魏千月伸出手要他扶，赵青州拉着她起身，给她拢了拢斗篷，方相携往帐外走去。
赵青州的心病似乎真的好了，一连三日都没有再发过烧，魏千月终于彻底安下心来。
这日早上，气温降了好几度，魏千月醒来就闷在被窝里不想起床。
只是，一个姿势维持久了，难免腰酸，于是，她翻了个身，改躺为趴。
这个姿势，叫她忽然想起此前午睡起来，趴在赵青州胸口上的情景。
魏千月眸光动了动，视线落在属于赵青州的那半边床，不禁嘀咕道：“这么冷，还起这么早，难道是怕我脑袋太沉，又压着他？”
魏千月食指轻轻绕着一缕头发，思绪纷飞，忽而又想起奶娘说的好妻子注意事项第四条——晨起时，妻子应服侍丈夫起身穿衣、洗嗽。
她好像一次也没做到！
魏千月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够称职，仔细想想，又觉得按赵青州的作息时间，她很难称职，于是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也不能怪我，他起得太早了，我都不知道。”
拉拉杂杂乱想一通，腹中传来饥饿感，魏千月赖不住了，叫银霜和云雀进来伺候。
然而，从洗漱到用饭，全程只有云雀一人出现。
魏千月问：“银霜呢？”
云雀说：“跟着营里的士兵操练去了。”
想到银霜兴冲冲跟着士兵去操练的样子，云雀忍不住跟魏千月打趣她：“等回了都护府，您恐怕得另买几个丫鬟伺候，银霜迟早要当她的女将军去。”
魏千月点了点头，说：“银霜当不当女将军尚且不论，人手确实要多添几个。客舍落成后，只靠你们两个肯定忙不过来。这事你先琢磨着，等咱们回了都护府再物色一下人选。”
魏千月刚用完饭，银霜回来了。
云雀故意逗她：“银霜，郡主说以后不用你伺候了，想让你留在军营里当女将军呢。”
银霜的志向是一辈子留在魏千月身边，听了此话如遭晴天霹雳，“扑通”一声跪在魏千月面前，急道：“郡主，奴婢看将士们操练，一时好奇跟过去看了看，顺带跟他们学两招。奴婢只想学好本事，保护郡主，不想当什么女将军！”
魏千月本想逗她，看她这副样子，反倒生出真心实意，想着她有武学天赋，当个丫鬟屈才了，应多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当女将军可比当丫鬟强多了。”魏千月说。
银霜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奴婢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和浆糊般的脑袋，当不成将军的！”
魏千月说：“可我总觉得你行。”
“不行的！不行的！”银霜摇头又摆手。
见魏千月不松口，银霜眼珠子一转，又上前抱着魏千月的大腿撒娇道：“哎呀，郡主！全天下只有您觉得奴婢好，不嫌弃奴婢，别人可不是这么看的。您不能赶奴婢走!”
魏千月笑着说：“我没有要赶你走，只是想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奴婢只想一辈子留在郡主身边，不稀罕什么女将军。”银霜恳求地看着魏千月。
魏千月低头看着她说：“错过了这次，以后再想当女将军可就没有机会了？”
“奴婢不会反悔的，奴婢发誓！”
银霜举起手，就要开始发誓，魏千月忙阻止她：“行啦，行啦，你的心思我最清楚不过了。起来吧！”
银霜顿时喜笑颜开。
魏千月扯扯她的脸蛋，又交代说：“不要只顾着学武，多跟张将军他们好好学学，看看他们是如何管理手下的。以后府上招了侍卫，你来当侍卫长。”
银霜重重点了一下头：“奴婢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提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