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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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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军大帐,魏千月着急又心疼地问他:“你哪里受伤了?现在可还要紧?”
赵青州疑惑:“我没受伤啊!”
“阿利说你追马匪时受了伤,昏迷不醒,日日发烧,烧得都神志不清了,特地去都护府把我接来。你还想瞒着我不成?”
赵青州心头闪过一丝警惕:“你确定是阿利告诉你的?”
“对啊!”魏千月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没受伤,只是前几日时吹了冷风,染了风寒,有些发热,军医已经看过了,不碍事。”赵青州安抚魏千月几句,又忙把阿利叫来对质。
赵青州只传阿利一人,进来的却有三人。
张英、王小羽和阿利入了大帐齐齐跪在地上:“嫂嫂(夫人),对不起,我们骗了你。”
原来,赵青州日日发烧,军医诊断来诊断去,发现他身体挺健康的,便猜测是心病所致。
心病还需心药医。
张英和王小羽两人旁敲侧击,想问出赵青州的心事,赵青州却只道没事。
张英和王小羽见赵青州不肯说,就自己琢磨。琢磨到最后,两人一致认为赵青州得的是相思病。
兄弟俩本想劝赵青州回去看看魏千月,后来又觉得赵青州要是自己肯回去,就不会生病了。于是,就琢磨着将魏千月接过来。
阿利奉张英之命回去接魏千月,怕魏千月不来,故意说一半藏一半,让她以为赵青州的情况很严重。
赵青州又气又怒,指着张英和王小羽:“你们两个好大的能耐,竟能凭空给人诊断!”
“你好大的胆子,连主母也敢骗!”赵青州又指着阿利说。
“大哥,病是军医诊出来的。你不好意思说,忍了一日又一日,我们担心你的身体垮掉,才敢劳烦嫂嫂来这一趟。我们……”
王小羽狡辩到一半,见赵青州的眼瞪了起来,忙话锋一转,又慷慨激昂地补了一句:“但凡你换个病,我们把命换给你,也决不会惊动嫂嫂!”
张英觉悟非常高,直接认错道:“不管为了什么,欺骗嫂嫂都是不对的!请嫂嫂责罚!”
阿利也连忙请罪:“属下故意欺骗夫人,实在不该,请夫人责罚。”
张英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阿利是奉我之命办事,嫂嫂莫要怪他。此事之责,我愿一人承担。”
魏千月听了这前因后果,既庆幸又气恼,还有些吃惊,庆幸赵青州没受伤,气恼阿利他们没有据实以告,吃惊赵青州竟思她成疾,当然最后这一点尚存疑。
“在你们眼里,我可是那等明知丈夫思念成疾,仍不为所动,不知心疼之人?”魏千月累得笑不出来,但声音算得上温和,反问地上跪着的三人。
地上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然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哪了,低头道:“我等错了!”
魏千月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语重心长地说:“家人之间牵绊甚多,最忌哄骗欺瞒,以后不管好事或是坏事,大事还是小事,还请如实相告,我自会决断。”
地上的三人齐声道:“我等记住了!”
“念在你们是忧心我家夫君身体的份上,这次便不责罚你们了,但下不为例!若有再犯,我必不轻饶。”魏千月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张英、王小羽和阿利急忙拜谢:“谢嫂嫂(夫人)!”
魏千月点点头,转头看向赵青州。
赵青州面色冷硬,对着地上的三人道:“郡主宽宏大量,不责罚你们。然而,你们欺瞒上级,擅自行动,却是违反了军纪,不可不罚!各领十记军棍吧!”
三人不敢有异议,退出帐外,各自领罚去了。
帐内只剩下魏千月和赵青州夫妻俩。
赵青州面色柔和下来,声音带着歉疚和疼惜:“都怪是我治军不严,叫他们胡闹,害你受累了!”
“你没受伤就好,最要紧的还是你的身体。”魏千月抬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发现不烫,问他:“发烧可是好了?”
赵青州因没能杀了刀疤男为父母报仇,心中悲愤、不甘,激发了藏于心底的心魔。十一年前,父母刚死那段时间,他便是如此番这般,日日发烧,吃药也不管用。后来心绪平复下来,便自己好了。
赵青州怕说出真正的心事又叫魏千月担心,干脆承认自己得的就是相思病,笑着道:“你来了,我自然就好了。”
魏千月能感觉到赵青州对她是有些不一样了,却不怎么信他真到了思念成疾的程度,问:“当真这般想我?”
“有些想。”赵青州用视线将魏千月的眉眼描了一遍,实诚地说道,“想你在干什么?吃饭睡觉可香?有没有……”
想我?
最后两个字赵青州并没说出来,却跟说出来了似的,自己不好意思起来。
魏千月瞧着他这副样子,相信他说得不假,心里微微起了点波澜。
以前,她从未奢想夫妻之间能有多深的感情,只求相敬如宾,安稳度日。如今这般……
魏千月看了赵青州一眼,心道:顺其自然吧!
此处军营驻地盖了可御寒的屋舍供将士们居住,但由于人多房少,军中只有赵青州、张英和王小羽有单独的屋子。
张英觉得魏千月主仆是他拍板接来的,便有责任安排好她们的吃住行。
魏千月自然是跟赵青州同住,银霜和云雀虽是丫鬟,但也不好叫她们住漏风的帐篷。于是,张英果断地将自己的屋子让了出来。刚好他的屋子紧挨着赵青州的屋子,她们照顾魏千月起居也方便。
吃了晚饭,赵青州带魏千月去自己的屋子安置。
魏千月以为会看到一间简陋至极的屋子,没想到里面的东西却多得令她震了一惊。
除了床榻、桌椅和起居之物,他的屋子里还放着一个刀架和书架,书架上摆着书卷和各种器物。书架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地图,用镇纸压着,应是今日还要再看,便没有收起来。
这才像是人住的地方嘛!
有人气和生活的痕迹!
以前的都护府简陋得都不如客栈!
不过,在本郡主的操持下,都护府现在也像样了!
魏千月一边看,一边想。
“军中只有这样的条件,委屈你了。”赵青州的声音突然传来。
魏千月摆手道:“别把我想得太娇气,我觉得这屋子挺好的。”
直到此刻,魏千月才有种真正进了赵青州领地的感觉。
赵青州是病号,魏千月赶了三天路,也是累极了,两人收拾一番,早早躺床上去了。
吃完饭那会儿,军医来给赵青州诊脉,说赵青州这几日都是夜里发烧,昨晚也不例外。魏千月睡觉的时候,一颗心仍悬着,隔一阵就会醒来摸摸赵青州的额头。
赵青州既感动,又无奈:“郡主,我没事,你安心睡吧。”
魏千月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接着又紧张起来:“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赵青州本就没睡着,不忍魏千月为他操心受累,便说:“我是军人,警觉性本来就高,你的手都贴我头上了,我岂有不醒的。”
“啊?原来是我吵醒了你呀!”魏千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安心睡吧,我也要好好睡一觉了。”赵青州的语气带着某种决心。
魏千月不想搅了赵青州的好梦,心里头又担心,便说:“那你难受的时候记得叫醒我。”
“嗯!睡吧!”赵青州替魏千月掖了掖被子。
魏千月又累又困,很快就睡着了。
听着身侧之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赵青州心口那股因仇恨与挫败而盘踞不去的郁火竟渐渐散了。
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一夜,赵青州没再发烧,天亮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身侧,魏千月仍在熟睡,乌黑的发丝散一枕头,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赵青州静静看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眷恋悄然滋生,令他生出了赖床的念头。
最终,军人的自律还是占了上风。他轻轻起身,又回头为她掖了掖被角,这才穿衣、束发,推门出去。
刚出屋子,就撞上了张英和王小羽。
他俩将赵青州上下打量一番,见其一扫疲乏,恢复了往日神采,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张英说:“大哥得的果然是相思病,嫂嫂一来,他就好了。”
王小羽点了点头:“咱们这一顿军棍值了。”
赵青州瞪了他们一眼,丢下一句“别吵着你们家嫂嫂”,就往校场跑去。
张英和王小羽看着那生龙活虎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又一顿说。
王小羽:“瞧瞧咱们大哥,多心疼嫂嫂!”
张英:“我感觉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当叔叔了。”
王小羽:“你喜欢小侄子,还是小侄女?”
……
魏千月醒后,银霜和云雀进来伺候她梳洗,顺便把赵青州的情况告知于她:“姑爷昨夜没发烧,军医诊过,说只要今天没再发烧,便没什么问题了。”
魏千月稍稍松了一口气,不禁又想:我一来,他就好了,难道真是想我之故?
这时,云雀又给她说起军营里的传言:“现在军营里都在传您跟姑爷的事,说你们一个身在边境,却心念妻子,最终相思成疾;一个忧心丈夫,日夜兼程,以身作药,巧解相思。当真令人羡慕!”
“张将军还说,不用一年半载,您和姑爷就会生个小娃娃出来给大家玩。”
银霜并无打趣之意,只是把听到的告诉魏千月,却叫魏千月羞红了脸,恼得要打她。
在房里用了早饭,魏千月忽想起还有一封信没交给赵青州,忙找出来,拿给赵青州。
姜逸城在信中写了两件事,一件是说凉州那边的马匪似有异动,提醒赵青州注意防范;另一件则是说他即将返回京城,表示可以帮魏千月捎带书信。
赵青州看了看落款日期,刚好是三个村庄遇袭的前三天。
赵青州信中所写之事告诉魏千月,并表示准备给姜逸城回一封,问她是否需要捎信给家里人。
魏千月想了想,说:“小侯爷回到京城就赶上过年了,你要不要给你的老丈人拜个年?”
赵青州觉得是应该的,却苦于不知该说些什么,便让魏千月在信中帮他捎带几句。
魏千月却说:“过去这一年多,你一封信也没给我写过,我爹心里可记着呢。你自己写,方显诚意。”
“我爹气量挺大的,你夸夸他,再夸夸我,让他觉得自己养了个好女儿,他铁定会原谅你。”魏千月又给他支招。
魏千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青州哪有不领情之理。
赵青州给老丈人备了一份薄礼,连同信件一起捎给姜逸城,托他转交。
刚安排人送出去,昆山那边传来了消息,说已找到马匪进入青州府的口子。
赵青州当即起身,准备亲自去看看。临出大帐之前,他突然脚步一顿,回身看着魏千月说:“郡主,有时我真觉得你是我的福星!只要有你在,好似什么事都会变得顺利起来。”
赵青州丢下这话就走了。
魏千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脸上不由漾开笑意。
她五岁尚母,婚事又不顺,大家都说她非有福之人,就在来边境的路上,她甚至自我怀疑是不是克夫。被人当成福星,还是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