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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刀疤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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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有马匪来袭!”
士兵奔入中军大营,汇报了相关情况:“禀报都护,刚刚共有三处地方燃起烽烟,若判断无误,应是李家村、牛家村以及陈家村这三个地方遇袭。”
赵青州出营登上瞭望塔,观察了一会儿,一边骂马匪变狡猾了,竟燃分兵来袭,一边又暗自庆幸,幸好当初魏千月借钱买下了那批马,不然此时哪有三支骑兵可分头支援呀!
事不宜迟,赵青州立刻点了兵,与张英、王小羽忙各领一支,分头驰援三个燃起烽烟的村落。
边境的村庄,家家户户都有一个用来躲人的地窖。
乡民看到哨所点燃的烽烟,来得及跑的,就避入田地之中,来不及跑的就躲进自家的地窖里。
只因赵青州曾给乡民们下过命令,遇到马匪能避则避,以保住性命为要。
往年,马匪抢到粮食和财物,就会扬长而去。
今年来牛家村的这伙马匪却与往年不同,他们皆没有蒙面,高鼻深目,乃是境外牧民的长相,说的也是境外之语。
他们人数达上百人之多,且非常残忍,抢完粮食和财物之后,又放火烧房子。
有乡民忍无可忍,跑出来与马匪拼命,却反遭马匪杀害。
这伙马匪在牛家村劫掠一番,正欲离去,赵青州刚好带兵赶到了。
看到为首那人的脸,赵青州眼里顿时燃起熊熊烈火。
十三岁那年,学堂休沐,他从城里赶回家中,刚到村外,便看到村里四处都着了火。
他不知怎么回事,急忙往家中赶。
却看到一伙高鼻深目的人,举着刀,骑着马,叫嚣着从各个方向汇集而来,奔向村口。马鞍上挂着一袋袋粮食。
见此,他立刻意识到这伙人是马匪,急忙躲进路边的草丛里。
那些马匪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为首的那人身上沾着血水,左侧脸颊上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笑起来非常狰狞,叫人看了就心生恐惧。
待马匪远去,他从草丛里出来,急匆匆地往家中赶,进门看到父母皆被人割了喉咙,鲜血染红了地面,他家的房子也被大火烧塌了。
他抱着父母已经冰凉的身体,望着马匪远去的方向,立誓只要再让他遇到那伙人,他一定要杀了他们为父母报仇。
十一年间,赵青州与马匪交锋了数十次,却没有再遇到杀他父母的那伙人,没想到今天竟叫他碰上了那刀疤男。
“杀!”
赵青州大喝一声,提刀砍向为首的刀疤男。
刀疤男臂力惊人,用弯刀挡住赵青州的攻势后,手腕猛地一翻,弯刀便如毒蛇般贴着赵青州的刀身往滑上,迫使赵青州转攻为守。
刀疤男见赵青州人马众多,并不恋战,逼退赵青州之后,便催马直直地往前冲。
赵青州欲追,后面的马匪已冲了上来,赵青州只好回身应付。赵青州带来的骑兵急忙包抄围剿。
这伙马匪极擅马上作战,一番厮杀之后,刀疤男和数十名马匪突破骑兵的包围和关口的守卫,冲出了边境线。
边境之外地势开阔,无垠的草原一直铺到天边。
刀疤男嘴里发出几声哨响,跟在他身后的马匪闻令,顿时分作数股,朝不同的方向纵马狂奔。
赵青州跟在刀疤男后面,一边追,一边指挥:“一部分人继续追,其他人去帮村民救火!”
青州府的骑兵顿时分作两拨,一拨跟着赵青州,一拨返回去救火。
刀疤男回头见所有人都追着他,直道不妙,为免被追上,当即舍了马背上的粮食。
刀疤男的马是上等的好马,负担一轻,速度一下就提了起来,不仅甩掉了青州府的骑兵,也甩掉了跟着他的马匪。
只有赵青州锲而不舍地追着他。
父母倒在血泊里的身影,被大火烧毁的房屋,压抑了十一年的仇恨,化作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驱使他一次又一次扬鞭催马。
这回一定要杀了他!绝不能让他逃了!
赵青州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追了数十里地,赵青州□□的战马体力不支,前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赵青州向前翻滚一圈,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追逐。
然而,人的双腿如何能赶得上马的速度,赵青州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疤男的身影渐行渐远,一点点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
“啊!”
不甘充斥着胸口,赵青州仰天嘶吼,又颓然跪地。
十一年了,好不容易遇上杀害父母的匪徒,却……
赵青州胸口起伏,粗重的呼吸声里隐隐带着呜咽。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匹累瘫的战马早已缓过劲来,赵青州却还在地上跪着。
一阵寒风略过,把赵青州吹醒了,他从地上缓缓站起来,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翻身上马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刀疤男消失的方向。
这账终有清算的一天!
赵青州暗暗立誓,随后翻身上马,辨了辨方向,开始往回走。
中军大帐里,张英和王小羽把三个村庄的遇袭情况汇报给赵青州。
李家村和陈家村没有人员伤亡,因支援及时,不仅被劫的财物和粮食大都追回,还擒了十几个活口。
牛家村则有些惨,屋舍毁了近三成,还有十余乡民丧生,虽说杀了三十几名马匪,但青州府的骑兵死了十五名,伤了几十名。
陈家村和李家村的马匪属同一伙,来自凉州,他们分成两股,意在分散青州府的兵力。牛家村的那伙马匪则来自北方草原,他们尾随凉州马匪而来,发现他们的意图后,选择跟他们同时动手。
张英面色凝重地说:“大哥,北方草原里的马匪好几年没来我们大魏劫掠了,这次突然又出现,极有可能是草原里又出事了。”
赵青州点了点头,下令说:“加强各个关卡的防御,另外派几队人马到昆山一带仔细探查一下,务必找出马匪入村的路径。”
青州府四面环山,唯有北边与草原相接的地方有几处又大又长的豁口,这些地方五里一哨,马匪若是丛这些地方进来的,不可能没发现。
然而,这次的马匪少说也有三百人,且是入了村才被发现,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找到了新的入口,且非常隐蔽。
昆山是隔断凉州和青州府的一座山脉,南北纵横,南端山势险峻,且接壤另一座山脉,几乎难以通行,北端没入草原那一段,山势渐缓,马匪翻山而来是有可能的。
风带着蚀骨寒意在黑暗中呼啸。
赵青州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许是今日被刀疤男的出现刺激到了,他做起了噩梦:父母惨死的画面和刀疤男的脸一直交替出现。折腾许久,画面突转,变成了刀疤男骑马远遁的一幕,赵青州提着刀,猩红着眼,想要追上刀疤男,一刀砍了他,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赵青州最后在悲痛和不甘的情绪中惊醒,汗水浸透了他的中衣,眼角还有微微的湿意。
他从床上坐起来,寒意顿时席卷全身,他却浑然不觉,悲痛和不甘的情绪盘桓不去,侵蚀着他的心。
赵青州病了,起初是因为着凉,感染了风寒。吃了两天药,鼻涕不流,咳嗽也止了,可发烧的症状却仍在继续。
都护府里。
门房递进来一封信。
信是姜逸城写给赵青州的。
魏千月不知信里说的私事还是公事,急或是不急,需不需要马上派人给赵青州送去。
纠结了一会儿,魏千月决定打开看看。
正欲动手,门房去而复返,禀报说:“夫人,大人派了亲兵回来,说要见您!”
魏千月连忙把人请到堂屋来。
阿利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夫人,大人……大人他……”
魏千月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魏千月叫银霜把阿利扶起来,又给他倒了杯水,然后示意他慢慢说。
“大人他……都怪我们保护不力!”阿利说着又跪了下去,“大军抵达边境的第三天,便有两伙马匪前来进犯,其中一伙来自北方草原,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人一怒之下,碾着那马匪头子狂追,我们一开始还跟在都护身后,渐渐地就跟不上了……”
阿利懊悔地锤了一下地,才接着说:“后来,大人他人是回来了,却……”
魏千月急问:“他受伤了?”
阿利没点头,也没摇头,继续说:“大人日日发烧,烧得神志不清时,口中就喊着‘郡主,郡主’。张将军原本不欲告知夫人此事,可……”
意思是这几日变得愈发严重了。
“夫人,您去看看大人吧!”阿利将头磕在地上,请求道。
魏千月脑子浮现出赵青州受伤昏迷的样子,心不由得一阵阵揪紧。她当即叫两丫鬟收拾东西,顺便拿上姜逸城的那封信,紧赶慢赶地往边境而去。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雪与冻土,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魏千月靠在车壁上,指尖冰凉,心里默默祈祷着:“赵青州,你可一定要没事啊!”
三日后的傍晚,魏千月赶到了军营驻地。
在军营门口,她遇到了不知从何处回来的赵青州。
赵青州的脸看起确实比之前消瘦一些,人也有些憔悴。
“你……不躺着好好休息,瞎跑什么!”
魏千月原想说“你好了呀”,转念一想,他受那么重的伤,短短几日肯定没好全,结果还乱跑,顿时急了起来。
赵青州看到魏千月那一刻便已怔住,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被她这么一吼,才回过神来。
他翻身下马,奔到魏千月跟前,又惊又喜又担忧地问:“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担心你……”魏千月话说一半,突然哽住,一路上,她忐忑、焦急、担忧……生怕他出事,此刻见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百感交集,眼里不由泛起水光。
赵青州心房一塌,将人拥进了怀里。
魏千月不知他何处受伤了,怕乱动会不小心触到他的伤口,就张着双臂,一动也不敢动。
士兵都看热闹似的看着魏千月和赵青州,阿利看看了四周,没见着张英和王小羽,忙趁机偷偷溜了。
赵青州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以为她是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等亲密动作,忙松开她,把她带进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