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问何夕》元远

3、第三章 被雅歌

　　被雅歌强制着喝了一碗鸽血汤，贺今夕的嘴快撇出了下巴。

　　贺今夕甩甩袖子，拉着乖巧的歌颂出了门。留在屋里的雅歌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路向西，打算去见识见识昨天提过的菊院。不料转过角就遇到了时静。

　　贺今夕见了时静，不由得喜笑颜开。

　　时静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贺今夕不忍，走上前去。

　　“时妹妹，昨天是我不好，我这病刚愈，嘴上要是没个分寸什么的，我给您道个歉，还请妹妹莫要见怪。”！

　　贺今夕照着小言中的语气编了一段，心想这下该行了吧。

　　按说主母低头，侧室怎么着也得接受了。时静却还不依不饶。

　　“能有什么要紧的，咱们不过是个侧室，嘴也笨，比不得姐姐风光无限。一时不痛快，拿咱们出气，咱们也只能受着。”

　　“只是这天寒，姐姐伤重，要是再有点什么差错，指不定什么样呢！”

　　她说得狠，心里的恨一时没遮住，顺着缝跑了出来。

　　贺今夕没怪她，谁让自己喜欢呢。

　　看着青春正好的姑娘，爱恨都是熊熊燃着的火焰。就算被灼着，心里也是甜蜜的。

　　贺今夕走近，一把攥住了放在宽大袍子下的手。时静想要挣开，却左不过她握得紧。

　　“这样冷的天，什么也不带个手炉出来？”贺今夕边说着，边把自己的手炉塞到时静怀里。“你年轻，现下不把这点寒当回事，等日后年纪上来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贺今夕也不顾时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自顾自说着。“我知你恼我，一时火气消不下去，我只要你知道，我是真心待你，咱们以后，好好相处，行吗？”

　　时静突然发力，挣开贺今夕紧握的手。也不顾身边侍女，转身逃命似的跑走了，手炉掉在地上，炭灰撒了一地。

　　回去途中，颂和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子，您刚才和时夫人…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表面意思呗！”

　　“您，怎么突然对时夫人这样？您从前和她也不相识啊，自从进府也没有多少往来，怎么…怎么…”

　　“还能怎么？喜欢呗，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心悦她，我想保护她，就这样，明白了吗？”

　　颂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突然，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对着贺今夕说道：“我不知道您怎么突然夫人有了这般感情，但，您嫁入这王府，最紧要保全的，还是您自己。”

　　“就算颂和愚笨，也知道，这深宅大院，没有一个人能是简单的。按说奴为婢，不该插手主子的事，只是，我们姐妹自小服侍小姐，万事，还是以小姐的安危为先。”

　　颂和说得激动，涨红了脸。贺今夕惊于这小丫头的忠心，张口欲说些什么，想了想，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颂和对她的心，她感到很妥帖。只是有些东西，不是她能懂得的，比如，超脱世俗的情感。至于个人安全什么的，眼下的世界，自己掌握的套路也够用了。

　　黄昏日落，天际被染成金色。

　　贺今夕在围墙外听得刀枪铮鸣声，心中好奇，扒在门上偷偷往里瞧。

　　院中间为一个低矮圆台，四周满是各式兵器。台上人手握长剑，腰际长带随招式起落翻飞。整个人似那竹间清风，在天地间恣意挥动手中利剑。

　　一套套招式，行云流水。贺今夕看得呆了，不觉夕阳落下，泛起了黑影。

　　终于停了下来，汗水浸湿了额前碎发，一下一下地往下滴水，口中微微喘着气，眼睛却是明亮的。

　　京城的闺中少女曾私下流传过一首简短的歌谣：

　　风欲来，雨欲来。

　　做把红伞撑起来，

　　风不来，雨不来，

　　姑娘穆郎等不来

　　这个穆郎，自然指的是当时未婚的温亲王穆明霄。凭着这首歌谣，贺今夕就无数次脑补过他的长相。魁伟霸道？高冷邪魅？还是温柔似水？

　　没想到的是，穆明霄竟是眼前的模样。眼前人轮廓分明，浓眉高鼻，眼角微微垂下，身形清瘦。英气中透着干净，一身的少年气。

　　“谡谡如劲松下风。”贺今夕现在满脑只有这一句话。

　　那人见到贺今夕，竟有稍许的惊喜，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王妃可好些了？”

　　身旁有人给恭敬递上帕子。贺今夕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眼前的人就是这王府的主人。

　　温亲王，穆明霄。

　　穆明霄擦过汗，又披上件披风，径直走到贺今夕跟前。

　　他长得高，一棵白杨树般的挺立，身上若隐若无飘着竹子的清香。贺今夕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心下有些忐忑。

　　开口要说什么才不会暴露？小静静会不会向他告状？啊啊啊太上老君观音大士！你救救我！！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你冷不冷？”

　　穆明霄笑了，“还好。”又说“王妃的伤，可好些了？”

　　贺今夕学着他的语气，“还好还好。”

　　话出口之后，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好尴尬啊好尴尬。

　　很快，穆王爷就打破了这尴尬。

　　“王妃身体好些的话，后日，随本王一起进宫吧，圣上关怀，特设了家宴。”

　　说完，认真盯着贺今夕眼睛，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还能拒绝吗？！贺今夕微微低头，“好。”

　　穆明霄是笑着走的，贴身侍卫风展留下来，对着雅歌，“还请雅姑娘好好顾着王妃的身子。”

　　雅歌看了风展一眼，没说话，贺今夕却读出了她眼里内容，

　　“用你说！？”

　　穆明霄没提小静静的事？不是说她正得宠的吗？真奇怪。我这次躲过一劫，以后可咋办，对了，后天还要进宫，进宫进宫…

　　贺今夕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疯狂头脑风暴。想得累疲惫，头一缩，睡着了。

　　顺带做了个梦，梦中自己躺在沙漠里，嘴唇发白，口干舌燥。有人拿着水壶给她喂水，清水冰冰凉凉，好生舒服，还有一股，竹子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