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黄色雏菊 秋风渐紧, ...
-
“哈哈哈!”她果然受到刺激,狂笑之后又是狂怒,“你可知家父是谁?”不等阮阮说话便自问自答,“我父亲李茂清,官拜中书郎,那天沈端为了拖住家父,不得不在万春楼与他秉烛夜谈,我在旁看得清清楚楚,他有多会投其所好,我父亲与他相逢恨晚,结果怎么样?没过几天,我李家就被抄家灭门。什么庇护百姓,忧国忧民,全是放屁!他就是个首鼠两端、口蜜腹剑、小人行径的伪君子!”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来,直愣愣的看着阮阮:“你记好了,我叫李青青。你以为他很宠爱你是不是?可我明明记得那天他分明就是看见你了,眼睛一直追着你,可转眼还是像没事人一样,该说的话,该杀的人,一样不落,这么冷血克制的人,相信他有真心才是天大的笑话!”
“那又如何?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
李青青被阮阮问得一愣,转而像是了悟般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你是上天派来的克星,专治沈端的天敌,哈哈哈!老天爷真是有意思,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哈哈哈哈!”
沈云将阮阮的耳朵捂住,防止李青青狂笑的魔音穿耳,阮阮这才想起给招妹捂耳朵,可招妹却把大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指着女子的方向一遍一遍道:“花花,花花。”
阮阮仔细瞧去,原来李青青头上插了朵黄色野雏菊,很好看的花朵,怪不得能引起招妹的注意。阮阮哄招妹:“宝宝乖,那朵花花是这位阿姨的,妈妈回家给你摘朵更大更漂亮的。”
招妹看着阮阮,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似懂非懂。
李青青将手从旁边一个更小的洞里伸过来,摘下头上的花对招妹道:“小孩,你要这个?给你!”说着便抛了过来。
沈云一把抓住花朵,招妹以为他抢了自己的花,忙哭着捶打沈云,掰开他的手掌拿出雏菊。
橙黄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细细花瓣,层层叠叠的,果然是一朵很漂亮的花儿。
阮阮道了声谢,这就准备走了。今天的遭遇,对阮阮来说实在没有在心里激起一丝涟漪。身后的人却仍在大声嘱咐:“你要小心他,他这种人是绝没有真心的,即便是真的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阮阮再次回头,对方见她回头,给了她一个笑容,在这样的岁月里,李青青居然能给阮阮一个笑容,她的笑很甜,像她的声音一样,消瘦的脸上有些可爱的影子。阮阮回头走路,边走边轻声感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莫名其妙、交浅言深,却也让人觉得很可爱。”
在回去的路上,阮阮有些失笑,她没想到今天尽然会碰到一个和她一样讨厌沈端的人,而这人似乎是个疯子,而自己呢?阮阮不禁想到,在旁人心中,她视人人称颂的沈端沈大人为洪水猛兽,又何尝不是不可理喻的疯女人呢?
想到此处,阮阮的心又凉了下来,转而跟沈云闲话,“沈端祸害的姑娘真是不少,这个李青青都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了。”
沈云帮阮阮拂开小路上横生的枝节,一边为沈端开脱,“李茂清为官不正,抄家时抄出来的财产,够的上国库里一半的银子了,全是贪污受贿所得,大人没有做错,至于李青青,只是大人一时心软,为了给李家留个后,这才收留于此。”
招妹出来逛了这半天,这回在阮阮怀里有些昏昏欲睡,眼睛渐渐合上,大头一点一点的,阮阮一看见招妹这样子,心中一片柔软,和沈云东拉西扯的聊天,即便话不投机也生不起气来。
“我又没说你家大人不好,他就是‘太好’了,这不,人家姑娘家都被她灭门了,还一心一意的爱着他呢!”
“阿阮,只凭刚才的一面,你是如何知道她仍喜欢着大人?”
“你呀真是笨死了,我嘛当然是和沈端赤裸相对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有咬痕,他怕我误会,就主动跟我坦白是这位青青姑娘的杰作咯。”
阮阮伸出一只素手按在沈云胸上,“真想杀一个人,怎么可能用牙咬手臂?该用刀、用剑、用匕首刺胸膛才对。”阮阮踮起脚尖凑近沈云的脖颈,用牙齿在上面留下一排浅浅的齿印,“看吧,用咬的话,就算让我撕下一块肉来又怎样?你又死不了。”
自重逢后,沈云一直像一跟木头,跟着阮阮,守护着阮阮,再也没与阮阮有过亲密,这下阮阮突然靠近他,他反倒紧张起来:“可……可是……”
“可是什么?你敢质疑我的判断?你怎么这么啰嗦?”阮阮刚刚撩拨完沈云,撤身离他远些,转身向前走去,“我只是随便说说,她喜不喜欢沈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云心底痒痒的,仿佛平静的湖面从刚才阮阮的撩拨开始,就不断的有涟漪荡开,他没压住脸上的笑意,低声附和道:“对,跟我们无关。”
………………
秋风渐紧,该是添秋衣的时候了,招妹的个头蹿得很快,阮阮不得不给他多做些衣裳,想着能多穿些时候,故意在衣袖裤腿处藏了一寸长的布料,等他再大些,放一放又能再穿。
其实说起来时间过得也快,一转眼与齐盛分别已五个月了,阮阮其实每天都思念着他,只是这种心情在小园里无人可诉,无人会听。
最近沉迷于自己“高超”的绣工,阮阮专心致志给招妹做衣服,沈端请来的绣娘教学水平不错,她们乐得讨好阮阮,无有不应的,下人们也因阮阮的随和性格愿意与她分享八卦,比如小园里一个叫红杏的洒扫丫头颇有几分本事,与这条街上最富贵的张家公子好上了,年前就准备纳她做姨娘,大家伙都说是小园的风水好,有了阮阮做榜样,丫鬟们个个想要嫁入豪门过上好日子。又比如门房在阮阮和下人们聊天时来邀功,说外面有好几拨人来打探阮阮的消息,都被他机智的打发了,还把这事儿禀报了沈云,做得十分周全,连阮阮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有一天阮阮独自窝在榻上,半睡半醒间,听到回廊上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像是绿翠和云朵儿的声音。
其实阮阮心里一直好奇为何绿翠像换了个人,因此便醒了瞌睡,悄悄侧耳倾听,却也只听了几句支离破碎的话,于是只好光脚下地悄悄靠近,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
“日子怎么不是过呢?绿翠你往好处想。”这是云朵儿在开导绿翠。
“我倒是想往好处想,可遇到这样的事,哪里有好处容我想呢?”
“至少……至少证明大人对咱们姑娘是一心一意的,咱们侍奉好姑娘总有功劳,其他的你就……放下吧。”
“云朵儿你不明白,大人是好的,姑娘……也是好的,以前我总不明白为何他们之间会这样,可那晚大人喝醉了,把我当成了姑娘,百般凌辱,要了我半条命,我才明白姑娘的苦楚。”
云朵儿急忙捂住绿翠的嘴,急道:“好绿翠,千万别再说了,我知道你受苦了,可看大人并没有要给你名分的意思,姑娘对我们这样好,你别让她知道,伤了她的心。”
阮阮悄悄退了出来,本想听几句八卦,谁料这八卦倒是有,却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本来还道绿翠这丫头为何性情大变,原来是沈端惹的祸。沈端何必借酒撒风祸害别人?难道以他的权势,不借酒就不能撒疯了么?非得扯上一层“醉酒认错人”的遮羞布,让人以为他原本是专情的,只是因为喝醉了。
真是恶心透了。
听了这一耳朵闲话,阮阮歪在贵妃榻上左右睡不着,将唤沈云入屋内,问他齐盛最近怎么样,阮阮隔不久便会在左右无人时要他汇报齐盛的情况,今天却见他眼神有些躲闪,阮阮心知不好,忙直起身来直视他的眼睛,拉住他的双手,“他怎么了?你不许瞒我!”
沈云闭了闭眼,似乎有些犹豫不定,阮阮等不了他下决心,忙再催促:“我不是让你照看好他吗?沈端是不是出尔反尔,要杀了他?求求你沈云,我只有他了,别瞒我。”
沈云抬起双手握住阮阮双肩,关切的凝视着阮阮,“阿阮,你别担心,还有挽回的余地,大人只是……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并没有要他性命。”
仿佛忽然一个大雷劈中了阮阮,劈得她脑子嗡嗡响,眼中的世界迅速褪色,变成了泛黄的黑白,阮阮脚下发软站不稳,沈云连忙扶住阮阮。
眼泪一秒决堤,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奔涌,阮阮心痛急了,却还抱着侥幸心理去抓沈云的手,看到对方的眼里满是担心。
“你说的都真的吗?”
回答阮阮的是一片沉默,当阮阮再次直视沈云的双眼时,沈云避开视线不敢直视她。
阮阮冷笑一声,推开沈云,一声不吭的往门口奔去,她要去见齐盛!
颈后忽然一痛,阮阮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