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编年史》却月·箫

33、第十六章A 青春期的烦

　　初中二年级应该是人生最快乐自由的一段时间，刚刚成长起来少男少女们脱离了懵懂和无知，抽节似的拔高着身材，懂得什么是美丑，开始有意展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更重要的是还没有进入功课繁重的毕业班，也没有什么补课和考试的压力。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对一切陌生事物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可是身处其中的人却不见得这样想，他们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烦恼和别人不以为然的痛苦。高寒难免如此。

　　那天吃过晚饭，高寒正跟几个女同学一起回教室，走到转角的时候突然被几个男生拦住。一个剃了光头的男生指着她问：“你是不是高寒？”

　　那几个男生一看就是不良少年，女同学们都有点惊吓，绕开他们想要赶快走。那几个男生都堵在高寒面前，不准她走。高寒虽然也有点害怕，但看周围人来人往，便故作镇定的问：“我是高寒，你们有什么事？”

　　光头男塞了一封信在她手里，说：“是我们老大要找你，看自己看吧。”说完就带着一群人都走了。

　　高寒心里莫名其妙，想要把信扔垃圾桶算了，拆也不想拆。可是刚才还害怕的女生们却八卦起来，纷纷围着她要看信里写了什么，高寒拗不过她们，只好把信拆开来看看。

　　只有一张信纸，字还算工整，不过内容很短：“高寒，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女朋友，今晚下了晚自习，校门口等你。洪希明”

　　众人纷纷窃笑，议论纷纷：“是不是初三那个洪希明啊？听说他是在外面混的啊，刚才那些人是不是他手下啊？”

　　有女生神秘的说：“我见过他们打架诶，有动刀子的，好吓人。”也有人关注角度不同：“他是不是真的长得蛮帅的？”“还好了，不过我不敢盯着他看啊。”那个女同学有点后悔的说。

　　高寒不声不响的把信给撕了，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有同学问她想怎么办，她皱了皱眉头说：“不用管他啦。”其他人也就议论一会，进了教室便都散了。

　　高寒看着镇定，其实心里也惴惴的，那个什么洪希明的事迹，她也是听说过的，在他们这所重点实验中学里，算是很稀少的一个坏学生，可是她根本不认识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收到他的告白信呢？她当然不可能去赴约，下了自习，高寒便拉了室友赶紧回了宿舍，只当没有这回事。可是爽约不去又怕惹恼了洪希明，高寒好几天都不敢一个人走路，总是跟着同桌或者室友们，也没有出过校门。过了几天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高寒想他也是要面子的人，自己不愿意大概也就算了吧，便渐渐放松了戒备。

　　没想到周五刚出校门，高寒就又看见了那个光头的男生，他正跟另一个男生说话，那个人穿着一样的校服，可是头发却留得很长，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跟其他同学都明显不一样。

　　高寒看了他们一眼便赶紧往公交车站走，没想到那个长发男生恰好抬头看了过来，而且还明显的朝她笑了一下。高寒不敢理他们，只有加快脚步，跟着人流去坐车，没有看到后面那两人也慢慢的走了过来。

　　刚刚放学的高峰期，公交车一到所有人都蜂拥而上，挤得满满当当，想要有一个座位几乎不可能。高寒好不容易拉住一根柱子，找到一块立脚的地方，虽然她个子已经长高，还是觉得挺辛苦。周围的人还在不断的挤，她回头一看，那两个光头和长发男竟然也跟着上了车，还挤到了她旁边。高寒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去不理他们。车已经开动了，想要下车也不行了，更不用说人那么多，挤都挤不出去。

　　那个长发男一直在侧面盯着高寒看，高寒很不自在，但是也只有装作没发现。长发男突然对身边坐着的一个小男生说：“喂，你站起来，把座位让给这个女生坐。”那个看起来才上初一的小男生，看到两个高高大大、发型怪异的男生盯着他，只好忍气吞声的站了起来。长发男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兄弟，谢谢你啦！”

　　长发男转过头对高寒说：“高寒，有位置了，你坐吧！”高寒已经猜到他肯定就是那个洪希明，所以听到他叫她的名字也不惊奇，不过还是不愿意理他，看他逼着别人让座，她也只是抿着嘴，既不坐也不说话。

　　长发男洪希明伸手拉了她一把，硬把她推在座位上。高寒一下子站不稳，只好坐下，又生气的甩开他的手。洪希明一直站在她旁边最近的位置，从上而下盯着她看，像是黑影子整个笼罩着她一样。

　　高寒憋不住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我要回家了。”

　　洪希明除了头发长一些，穿着也是跟普通学生一样的校服，而且脸上一直带笑，看起来倒比那个光头男乖得多。可是高寒就是很不舒服他的笑，总觉得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洪希明又像那样笑了笑，好像高寒讲的是笑话，他说：“我没干什么呀，你回家我也回家啊！”

　　高寒瞪了他一眼，心里一点也不相信。洪希明好像知道她的想法，又说：“真的，我们正好顺路啊。你不是住芳菲佳苑吗？我家比你远一点，就是东方花园。阿亮家跟我家一个小区的。”他拍了拍光头男阿亮的肩膀，阿亮也跟她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很严肃的样子，看起来比洪希明酷得多。

　　高寒心里一愣，没想到他连自己家住哪都知道了，也不知道他其他话是真是假。她抿着嘴想了想，又说：“那你知道我爸爸是警察吗？”

　　洪希明了解的东西显然很多，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呀，不过我早就答应我妈，再也不打架了，你爸应该不会抓我吧？”他又看着她笑说：“是不是你爸不允许你谈恋爱？那也没关系呀，你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高寒早就后悔不该跟他说话，听他这样说，也就不接话了，转过头看着窗外，一直到家都没有回过头。

　　洪希明也没生气，站在她旁边自言自语了很久，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进去。后来又跟那个阿亮讲话，边说边笑的，声音很大，旁若无人。

　　高寒到站要下车了，她连忙站了起来，洪希明却站在她旁边堵住过道，不让她出来。高寒着急的瞪他，洪希明撑在两边座椅背上，笑着跟她说：“跟我说再见，我就放你过去。”高寒被他这样的耍无奈气得不行，怎么也不肯开口，眼看公交车要关门了，她使劲推了他一把，弯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连忙喊道：“等一下，我要下车。”刚要关的车门又打开了，高寒急忙跳下车，飞快的跑回家去。

　　高寒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不好意思跟妈妈讲，因为担心洪希明又在路上堵她，过了两天返校的时候她特意提早出门走了另外一条路。

　　没想到洪希明竟然胆子大的追到教室去了，本来初三和初二年级不在一栋教学楼里，可是他现在课间时分总是在初二教学楼里晃悠，有时候还带着几个小弟，看见高寒就朝她吹口哨或者叫她名字，让她不厌其烦，总是尽量呆在教室不出去走动。

　　可是同学们也都渐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赵永宁自认跟高寒是从小长大的哥们，当然要两肋插刀义不容辞，便自作主张去跟洪希明交涉。

　　洪希明看着赵永宁一脸正义凛然的叫他不要再欺负高寒，心里很不爽，但还是笑着说：“我哪有欺负她，我只是喜欢她而已。不过这关你什么事呀？”

　　赵永宁气冲冲的说：“高寒是我从小长大的好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了，她又不喜欢你！”

　　洪希明冷下脸来说：“她早晚会是我的女朋友，喜不喜欢不是你说了算。就算你想跟我抢女人，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赵永宁也是个不怕死的，硬着脖子嚷：“你以为我怕你啊，有本事单挑，谁叫帮手谁不是男人！”他从小被他爸灌输了不少擒拿功夫，也不怕打架，就担心洪希明手下小弟多，所以抢先下战书单挑。

　　洪希明当然更不怕打架了，当场就约了时间地点，谁不去谁不是男人。

　　高寒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赵永宁义气冲头，也没跟她说一声就独自去赴约了。不过赵永宁还是留了个心眼，自己定的地点离学校不远，要是打不过跑回来叫人也来得及。下了晚自习之后，走读的学生一下子就走光了，住读的也回了宿舍，学校围墙外路灯也是半明半暗的。赵永宁到了现场，看到洪希明也是一个人，心里底气又多了几分。洪希明轻蔑的说：“小子，算你有种，敢来赴约。只要你以后不多管闲事，看在高寒面子上，我就放过你一回！”

　　赵永宁受不得激，立刻骂道：“你他妈放屁，看谁放过谁？”两人一言不合，立刻就扭打了起来。赵永宁开始还摆开招式，想使出他爸教他的功夫。可是毕竟不如洪希明实战经验丰富，他挨一拳的力度比自己打出去要重得多了。

　　很快两个人就要分出胜负来，赵永宁鼻子挨了一记，热热的两股鼻血淌了出来，他捂着鼻子气昏了头，抽出口袋里放着的防身秘器就朝洪希明挥过去。洪希明躲闪不及，抬手护头，胸前还是中了一记。明明没有打中脑袋，洪希明却突然倒地不起。赵永宁看着手里的棍子，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光头阿亮躲在转弯路口一直看着这边的战况，本来只是等着洪希明结束战斗了一起去溜冰场玩，没想到倒下的竟然是自己兄弟，他立刻冲了上去，在背后猛击了一下赵永宁的脑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乱拳砸下，打得他措手不及，连手中的武器也滚到了一旁。

　　洪希明躺在地上气息急促，喘息着说：“阿亮，阿亮，快救我！”阿亮正将赵永宁打得鼻青脸肿、溃不成军，听到叫声连忙跑过去扶着他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洪希明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阿亮转头朝赵永宁吼道：“你快去学校叫人，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就要你偿命！”

　　赵永宁一时也吓住了，昏头昏脑的就往学校跑，心里也害怕得慌乱了起来，他刚才打洪希明的棍子其实是他偷他爸爸的警棍，他爸虽然下海了，家里还有一些用过的警用器具，就被他偷拿了一根到学校来炫耀。他本来只想用来防身壮胆，被打狠了才拿了出来，没想到威力这么厉害！

　　这时多上一节晚自习的高三毕业班才刚刚放学，陆陆续续的有学生走出校门，赵永宁脸上带伤、慌慌张张的样子引起很多人侧目。徐锦麟本来跟同学讨论着刚刚的数学测试，突然觉得有点面熟，想了想就走上去拦住他，问他被谁打了。赵永宁也认识他，忙拉着他，急道：“快去救人，他不知道怎么了？我根本没想打伤他的！”

　　徐锦麟听他说的不太明白，似乎还有其他人受伤了，连忙叫自己同学跑到学校门卫去叫人，自己跟赵永宁去看情况。他边跑边问赵永宁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永宁不敢说自己用了警棍，只说洪希明欺负高寒，他才跟他打架。锦麟听到竟然还跟高寒有关，不禁一愣。

　　他们很快跑到打架的地方，阿亮还抱着洪希明坐在地上，不断叫他名字，洪希明只是喘气，也说不出话来。徐锦麟看到他这样，不像是打架受伤，倒像是发了病的样子。他连忙叫阿亮把他放下来平躺在地上，又问洪希明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随手带药。洪希明微微点头，想要抬起手却完全动不了。锦麟连忙在他身上口袋里到处找，终于找到一个小药瓶，晚上灯光太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他先喂了一颗给洪希明，又问他要吃几颗。洪希明也喘了口气，终于说出声来：“十颗。”锦麟又倒了一把药丸喂给他，洪希明很困难的吞咽着，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了一些。

　　这时学校门卫也跑了过来，还打了120的电话，没多久救护车也开到了。洪希明被抬上了救护车，赵永宁因为心虚，有点不敢上车，锦麟看他脸上都受伤流血了，便说要陪他一起去医院。

　　在救护车上，锦麟就跟医生说洪希明是发病了，已经给他服了药，就把手中的药瓶给医生看。医生很有经验的给洪希明做了急救护理，还责怪他说：“自己有心脏病还去打架，是不是不想活了？”阿亮和赵永宁面面相觑，赵永宁庆幸原来不关自己的事，阿亮却不知道自己老大竟然有这样的病，以前从没听他提过，平常打架做坏事什么的也没见洪希明有什么不健康的样子。

　　到了医院，洪希明进了急诊室，锦麟陪着赵永宁进行了外伤包扎，他也想知道这事跟高寒到底有什么关系。赵永宁现在安心许多，便添油加醋的讲洪希明如何欺负高寒，整天打扰她学习，还在路上堵她，还带着小弟强迫高寒做他女朋友，高寒根本不喜欢他。赵永宁义愤填膺的说。

　　锦麟皱眉不语，没想到自己刚才救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后来学校领导和双方家长都到了医院，开始听说是打架，又听说有学生发了心脏病，大家还有点没弄清状况。

　　洪希明的父母知道自己儿子的病史，心急之下来得最早，洪希明还在急救室没出来。赵永宁爸爸看到儿子脸上的伤，心里气得冒火，可是听说另外一方还进了手术室，自己儿子责任也不小，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学校来的是一个副校长，他认识锦麟，看见他竟然在场也有点惊讶，便向他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麟只讲了自己看到的情况，说看到赵永宁来叫人才过去看是怎么回事，他以前生理课上也学过一些急救知识，看见洪希明像是心脏病发作，于是帮他服了药，等救护车来了就跟着过来医院了。他没提他们打架的事，还刻意强调是赵永宁叫的人。副校长听到是学生自己发病，看来与学校没什么关系，便放心了许多。

　　急症室门外，洪希明父母等了许久，还不见儿子出来，突然有一个医生从里面出来给他们告知病情，说本来以为洪希明只是心脏病发了，经过仔细的检查，发现他胸部受到重击，这才引发了心脏病。现在心脏受损情况比较严重，必须进行手术，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并且要进行术前签字。

　　洪希明父母如晴天霹雳，吓得手足无措，战战兢兢的签了字，才想起去找罪魁祸首。阿亮也吓得要哭，哽咽着说肯定是赵永宁打的，他看见洪希明被他打得倒地不起。

　　洪希明父母怒气冲冲的来问赵永宁到底是怎么打伤了自己儿子，吵吵嚷嚷的要报警告他。赵爸爸连忙拉住他们好言相劝，说孩子们打架也是不知轻重，而且不知道洪希明身体有病，实在是意外，这事双方都有责任，自己儿子也受伤不轻。

　　副校长也在一旁劝和，还指着徐锦麟说，他可以作证赵永宁有主动去叫救人，而且锦麟还给他做了紧急救助，才来得及送到医院来。锦麟也肯定的说自己可以作证，确实如此。洪希明父母看锦麟一脸斯文好学生的样子，应该不至于说谎，而赵永宁脸上包着纱布，衣服上还带着血迹，想到自己儿子以前的事迹，也不敢肯定这次他完全无辜，心里的火也就消了些，可是嘴上还是不肯放松，口口声声说自己儿子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赵永宁负责。赵爸爸一口答应，医药费自己会负责到底，孩子的病更要紧。洪希明父母听到这样说，最担心的问题有了着落，才真的安心了许多，总算没有闹得更大。

　　医院里闹到半夜，徐锦麟先给家里打了电话告知了情况，免得妈妈担心自己晚回家。赵永宁被爸爸带回家去，又亲自盘问了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是为了高寒才打架，倒没说什么，后来赵永宁又吞吞吐吐的交代说用警棍打了洪希明一下，他才突然倒地的。赵爸爸才吓了一跳，狠狠的把儿子教训了一顿，又问他警棍去哪里了，赵永宁说当时一阵混乱，天又黑，他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赵爸爸一大早天没亮就开车带着赵永宁去打架那地方找了一圈，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可能已经被清洁工捡走了。赵爸爸叮嘱儿子千万别承认用了警棍，打架的时候那么混乱根本也弄不清拿什么打的，洪希明本来身体有病才经不起的。

　　高寒一夜好睡，根本不知道因为自己引起了这么大的事故，直到第二天看到赵永宁带着伤来上课才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