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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五章B 风云变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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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高寒和秦清在操场边坐了许久,他们一直在听CD,秦清断断续续的讲着他喜欢张国荣的经历。他说因为自己是学乐器的,所以以前接触的都是古典音乐,而且有点看不起所谓的港台流行音乐,不管是“心太软”还是“忘情水”,他都觉得特别俗气。
秦清以前只知道张国荣是电影明星,根本没听过他唱歌。那一年哥哥复出歌坛,开了一场惊世骇俗的演唱会,也引起了内地媒体和音乐人的热议。他在一个乐队朋友那里看到了那一段堪称惊艳的演出,除了引爆了所有人的眼球的那一双红色高跟鞋,那段演出更是一出精彩的舞台剧。歌声迷离而蛊惑,他与舞者时而斗舞,时而共舞,来来回回的眼角眉梢和脚步交叉之间,他征服了对手,也征服了观者。那首歌叫做《红》。
秦清震撼不已,便有兴趣去了解更多。他知道了张国荣曾经作为一个歌坛巨星的辉煌成就,虽然那些年轻时的演出难免带有过时的印记,可是他仍感受到张国荣在劲歌热舞中表现出来的浑然一体的舞台天赋和超强的节奏感。每一个演奏乐器的人都很在意节奏,他在看张国荣的演出时,总能恰如其分的接收到他的每一个眼神或者转身所契合的节奏。而张国荣复出之后的音乐风格转变,虽然为世人惊诧,秦清却是甘之如饴,并且很高兴作为一个音乐人,张国荣他勇敢的面对了世人,而且用音乐表达了真正的自己。
正当秦清迷上哥哥的音乐时,他已经开始启动了第二次的巡演,这一次他终于要踏上内地的舞台。秦清差一点冲动的飞到外地去看演唱会,可是当时他正读高中,紧张的学业和乐器训练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父母也不同意他“追星”。他只好无奈放弃,心想等他考上大学之后,还会有机会去香港红磡看哥哥的现场演出,那样说不定更加原滋原味。
“可是,现在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秦清说完沉默了许久。高寒一直默默听着,一只耳朵里是那个陌生的歌手的吟唱,另一只则是他逐渐熟悉起来的人生故事。这时CD里面播放着一首国语歌:“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歌声那么激昂坚定,可是歌词却让人心碎。高寒想起了消失在海面的美人鱼,她也化作了一串泡沫……
高寒的心情受到影响,一整天也郁郁不乐。晚上听收音机,好几个台都在播放纪念张国荣的节目或者歌曲,她听了一会就关掉了,因为不想心里更难受。这时锦麟也正好打了电话过来,听她的声音很是沉闷,便关心的问她怎么了。
她想了想,低声问道:“如果一个人事业成功,才华横溢,受人爱戴,而且感情也很美满幸福,为什么他还会觉得不快乐,甚至要自杀呢?”
锦麟问道:“你是在说张国荣吗?”
高寒点头说:“是呀。你也有关注他的新闻吗?”
锦麟说:“恩,这件事影响很大,这边的媒体也有报道。我还认识一个香港同学,是他从小的歌迷,所以特别伤心,还准备马上回香港去送他最后一程。”
高寒说:“哦,我也有一位同学是他的歌迷,今天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也听了很多歌。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伤心的样子。”
锦麟有点好奇的问:“是哪位同学啊?你寝室那个广东的女生吗?”
高寒说:“不是她,是一个男同学,他叫秦清,是从小学音乐的,所以了解比较多。唉,我看他都要哭了的样子。”
锦麟听得一愣,犹豫了片刻才说:“每个人在外人眼中和真实的自己总是有不一样的。别人看着觉得他成功、幸福,可是他内心却不一定这样认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寒,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幸福吗?”
高寒想了想,叹道:“我现在应该是幸福的,因为我有爸爸妈妈、奶奶,还有你,可是又有一点不满足,因为你们都不在我身边。”她笑了笑又问:“那你呢?”
锦麟慢慢说道:“我从小就想离开家去看远方的世界,可是又放不下许多牵挂。就像现在,身在万里之外,心却总是想着家里,想着你。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去环游世界,那一定是最幸福快乐的时候,你愿意吗?”
高寒甜蜜的笑着,把之前抑郁的心情暂且忘记了,低声说:“我当然愿意。”两人喁喁细语了许久,勾画着未来的生活畅想,不再去管外界的阴霾和伤怀,此刻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自从那次谈话之后,高寒关注秦清的机会便多了些,平时课间也会主动找他聊天,希望他不要一直太难过。
过了几天,高寒上课的时候突然发现秦清没来上课,她问了他室友才知道他请假了,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请假。
没多久她就接到了秦清的电话,她忙问:“你在哪里呢?请假回家了吗?”
电话里声音很空旷,秦清说:“我在机场,马上就要去香港了。”他在机场徘徊犹豫了许久,终于决定打这个电话告诉她。
高寒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要去香港?是为了张国荣吗?可是那边现在非典很严重啊,你要小心。”她想起这几天看的新闻,有很多关于张国荣的报道,画面里面几乎各个都戴着口罩,香港早已是疫区。
秦清心头一暖,说:“我会小心的。可是最后一次我一定要去的,我不想以后后悔。”
高寒挂了电话,感叹的摇了摇头,只在心里希望秦清这一次能安全顺利,而且不要太难过。她还从来没有对哪个明星偶像有过这样的感情,可是看到这几天秦清的表现,她似乎也能够理解他这样的做法了。爱或喜欢,这确实是冷暖自知的感情。
后来葬礼直播的时候,高寒也特别关注了许久。看见香港街头四月的阴雨中连绵不绝的人群,一片白色的花海,无数戴着口罩的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记得那一双双悲戚的眼睛。秦清应该也是默默的站在人群的一个角落吧,虽然不可能在镜头里看到他。
尽管中国官方一直宣称疫情传播已经得到控制,国际媒体仍然存在很大质疑,甚至连世卫组织也开始批评北京的防疫力度。中国留学生中也开始流传着这样那样的传言,大家或狐疑或担心的关注着祖国传来的各种信息。
这天,常香雪来找锦麟,还没开口眼圈就红了,她哽咽着说:“我妈妈被美国大使馆拒签了,说因为北京是疫区,就算现在没有得病的,携带病菌的可能性也很大,没有特别充分理由的人这段时间都被拒签了。”
锦麟有点惊讶事情发展的速度和严重性,可是仍安慰她道:“你妈妈虽然暂时来不了,但是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常香雪哭着说:“我好害怕,我担心家里人要是不小心被传染了怎么办?我妈说好过完年就来陪我,现在又来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锦麟也很无奈,只得尽量开解她,还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尽量往好的方向讲,让她能够安心一点。常香雪在锦麟的住处呆了一下午,后来还吃了他做的晚餐,终于开心得笑着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张国荣的葬礼已经过去了几天,高寒上课的时候还是没有看见秦清的人影,她有点担心他的情况,想要问他的室友是否知道他哪天回来,竟然意外发现他们几个人都没来上课。
高寒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连忙问其他的男生他们干什么去了。男生们意外的谨慎,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终于有跟他们隔壁宿舍的人说,秦清前几天请假不知道去哪里了,昨天刚回来,晚上听说就发烧了,被宿管通知给校医院的人,来把他接走了,其余三位室友也都暂时住在学校招待所,因为担心秦清得了非典,与他近距离接触的人都得隔离七天观察。
高寒听得脑子里乱糟糟的,看来其他同学都不知道秦清请假是去了香港,可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他竟然感冒了。高寒心惊胆颤的想难道真的有这么巧,他怎么会这么倒霉?一定不是的,说不定他只是得了感冒。
高寒急忙给秦清打电话,可是竟然没有人接,她听着“嘟嘟”的声音直到挂断,心一点点往下沉。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上课铃却响了。高寒没有心思听老师的讲课,一直拨弄着手机,心里乱糟糟的。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高寒连忙按了接听,一看来电竟然是秦清。她抬头看老师正转过身去在黑板上板书,便偷偷的弯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高寒急急忙忙的握着手机喊道:“喂,秦清吗?你怎么样了?”
秦清的声音格外沙哑,她一时都没听出来,他说:“是我,刚才去做检查了,没有听到你的电话。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高寒又急又激动,忙问:“那为什么把你们都要隔离呢?真的有可能是非典吗?”
秦清咳嗽了一声,说:“其实医生也不确定,他们只是知道我刚从香港回来,担心有可能被传染,所以才这样做的。其实我就是在香港淋了雨,所以有点感冒而已。医生也说检查暂时没有非典的症状。”
高寒也有点懵然,不知道学校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了。她担心的问:“那你现在怎么办?是住在校医院吗?是不是都不能去看你?”
秦清说:“校医院没有隔离病房,我被转送到中南医院了。暂时都不能接触外人,过了观察期才行。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这么倒霉的,真的只是感冒而已。”
秦清故意说的轻松,高寒挂了电话心里还是放不下来。她有点纳闷,新闻里本省一直没有报告发现感染病例,可是为什么还要把人隔离起来呢?会不会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其实已经有了却没公布,所以私下才这么紧张,连感冒发烧的人也要隔离。
高寒以前跟秦清虽然比普通同学稍微亲近一些,可是除了上课碰到,平常也不怎么打电话联系。可是知道他被隔离住院,着实担心,每天都要打一个电话问问他的情况。开始几天他一直声音沙哑,电话里也忍不住咳嗽,好在后来慢慢就好了,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清亮。她打电话也没什么话好说的,每次只问下今天身体怎么样,一个人在病房做什么。
秦清的家长给他送了书和乐器,病房里也有电视可以看,虽然有点闷,也还能打发时间。这每天的一个短暂的电话成为他最大的期待,虽然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知道说自己很好,让她不要担心。可是挂了电话,心里的雀跃几乎让他有点不敢置信。他知道自己沉迷在这种心情之中已经无可救药了,甚至要感谢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病。可是想到今后该如何面对高寒,他又觉得彷徨了。
过了一个星期,被隔离在学校招待所的秦清室友们身体无恙,终于被解放了。他们实在憋得发霉了,包了一间KTV房,要请全班同学玩通宵庆祝。结果被班主任知道了,临时赶到包房里去把他们训了一顿,说现在特殊时期,不能聚众唱K,于是刚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都散了。
秦清的感冒早就好了,可是医生说退烧之后要过了隔离期才能出院。听到大家都没事,他也放心许多,只安心等着过几天回校。
似乎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新闻报道都变了。北京实际发现病例超过300,是之前报道的十倍之多,部长和市长同时免职,震惊了世人。所有的省市都开始积极排查感染病例和疑似病例,一时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