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蓄养基地开发中》肖河

7、第 7 章 虽然息壤听

　　虽然息壤听起来太过玄乎，但是给了他们一线希望，白泓的心算是放下了一些，晚上的时候，外公把她中午剩下的饭菜随便拌拌，像喂猪一样打发她，她也不计较，随便扒拉两口就听孟文舟说息壤的事。

　　和传说一样，息壤可以自己生长，尤其适宜妖草生长，只要一捧不仅可以救小若木它们，更可以为以后的妖草种植解除土壤的问题。但是关键难点在于息壤这么珍贵，人界是压根没有的，只有妖界有两捧，却都当作稀世珍宝被严密看守起来。要想得到息壤，只有去妖界——偷！

　　孟文舟解释完，院子里一片沉默，就连往常叽叽嘎嘎的鸡鸭鹅都沉默了，显然去妖界偷东西这件事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外公激动地搓着手：“虽然我是妖怪，但是说实话从出生就在人界，活了几百年也没敢离大椿太远，至今还没去过妖界。”

　　小骷髅也激动地搓着手：“听说妖界不仅不像传说中那么荒凉，甚至比人界还要热闹，妖、灵、精怪和野兽共处，各自凭本事安身立命。”

　　白泓想象无能，实在无法理解大椿之外，传说中的妖界到底是怎样一副景象。

　　孟文舟等两个妖怪激动过了，才淡淡地说：“如果决定要去妖界的话，我和场主去就可以。”

　　外公和小骷髅眼中的精光瞬间熄灭，“啥？”他俩同时问。

　　“我和白泓去，你们在这里守着。”

　　白泓急切地摆手：“我，我还是算了吧，那里可是妖界，我只是个普通人……”

　　“半妖！”孟文舟纠正她说：“你考虑一下，如果你不去，我也留下来……给若木挖个好坟！”

　　墙角下，小若木浑身抽搐，风中凌乱。

　　白泓最终还是决定去妖界一趟，虽然一听妖界她就有种刚长成的猪去屠宰场一日游的错觉。但是妖草们命在旦夕之间，若木还吊着一口气，每天都用那种你放心我做鬼都会来看你的眼神盯着白泓，白泓不到一天缴械投降，收拾背包，麻利地准备好手机、充电器和干粮等。

　　不过孟文舟瞥了一眼她的背包，淡淡道：“我们只有一天时间，拿到息壤要立即回来。”

　　白泓问：“为什么？”

　　“妖界不是观光旅游的地方，而且我们是去偷东西，你等着被抓。”

　　白泓有些尴尬，干巴巴地说：“没去过，比较好奇。”

　　孟文舟表情凝重，看上去心事重重，白泓也只好沉默，跟在他后面趟过浓密草地，穿过河流蔓延的浅滩，进入山谷腹地的原始森林中。

　　一两个风耳发现了他们，欢快地绕着他们飞舞。那天晚上，白泓救下了这里大约几百只风耳，有三十五只自愿跟她下山，不过整个森林里的风耳群落都对她很友好。

　　此时不过是下午六点，森林外还是天光大好，走进森林里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光晕透过周密的枝叶幽幽浮在林间，仿若幻境。

　　白泓觉得这次来的感觉和上次很不一样，好像朦胧中能感受大地的心跳，忽远忽近，咚-咚，像是远古神祗的叹息，又像风中幼兽的呜咽。

　　白泓拉拉孟文舟的袖子，指指自己的嘴巴。

　　“说。”孟文舟言简意赅，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想法。

　　白泓：“我们什么时候进入妖界？”

　　“月上中天的时候。”孟文舟抬头看看天空，今晚月满如玉盘，月色温柔而清澈，水银般倾斜到森林上，四方万物都闪烁着银亮光芒，连丛林深处不知名的呜咽声都少了几分戾气。

　　月亮升至中天的时候，白泓听到四周传来海潮声，夜色汇成沉默的河流将山林草木都席卷进去，无数只紫白色风耳绕着他们上下翻飞。

　　白泓突然不紧张了，默默等待某个静谧伟大的时刻。

　　霎时——

　　孟文舟伸手一指，夜色深处传来古朴浑厚的吟唱，仿佛太古祭祀穿越时空长河吟诵神秘祭文，轰——地面颤动，山林在她眼前豁然裂开一个巨口，两侧丛林飞退，汹涌飓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白泓下意识地闭上眼，感觉周围一切快速飞退，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候，眼前豁然映入一个全新的世界，绝壁万仞排挞开，澎湃长河滚滚来，冰凉的水浪让白泓忍不住打个寒战，低头一看发现脚下世界已经变了样。

　　“这里就是妖界？”

　　孟文舟点点头，“这里比你想象得更危险，你一步也不能离开我。”

　　白泓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小若木为什么对人界的环境那么挑剔了，妖界的空气清新得难以想象，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类似长白山上落了一夜雪，早晨推开门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冰凉清澈，含着汹涌的雪意和莽莽森林气息，刺激得人肺管子都疼，气息过后却又留下一股清甜味道，让浑身每个毛孔都忍不住颤抖。

　　除了空气之外，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给人一股太古世界的荒蛮、狂野、古拙和雄浑。

　　孟文舟：“慢慢适应就好。这里也算你第二故乡。”

　　白泓：“其实我第一次做贼，感觉自己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

　　孟文舟不置可否，“我们现在去悬圃，昆仑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白泓四下看看，有些犯愁，听孟文舟的意思昆仑山离这里应该不近，可是妖界没有高铁出租车，连个共享单车都没有，两人走着去的话大概天亮都到不了。

　　她真想着，孟文舟忽搂住她的腰，白泓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双脚离地，身体瞬间升到半空，耳边狂风呼啸，四周的高山都在往下落。

　　她低头一看，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不是山在往下落，是她在往上升！！！头顶传来飒飒的翅膀闪动气流的声音，她抬头一望，看到头顶一只巨大的黑色飞鸟，孟文舟另一只手抓住了飞鸟的脚踝，他们正在被飞鸟带着往天上飞。

　　白泓反应过来，发出迟滞的一声：“啊——”

　　刚一张嘴立马被灌了满口的风……

　　飞鸟把他们带到昆仑山下，白泓一落地双腿发软，差点当场扑街，被孟文舟死死搂着才勉强站住。

　　孟文舟对黑鸟点点头，黑鸟拍拍翅膀走了，他回头对白泓说：“我朋友，罗罗。”

　　“啊？”

　　“《山海经》里有它的名字，不过名声不太好，以前吃过人。”

　　“所以它是害怕一个没忍住把我吃了，才不跟我打招呼的吗？”白泓哆嗦着问。

　　孟文舟松开她，“还有心情抖机灵，看来心理建设做的很好。”

　　白泓急忙道：“我没有，我不是，我……”

　　“天亮之前必须拿到息壤，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白泓立马闭嘴，想了想又问：“那么我们有什么作战计划吗？”

　　迎着她炙热的眼神，孟文舟难得地有些窘迫，“……我们的作战计划就是随机应变，灵活应对。”

　　白泓顿住了，良久才道：“其实你根本就没有作战计划吧？”

　　孟文舟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裂痕，表情怪异地道：“情况很复杂，短时间说不清楚，昆仑主神是陆吾，他掌管整个昆仑，他对我比较放心，不会特别防备我们。但是悬圃的看守者是英招……妖草就是从他那里偷的。”

　　“冒昧问一下，你是这里的惯偷吗？上黑名单的那种。”

　　孟文舟脸上露出点尴尬的表情，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不是，只是一次偷的比较多。”

　　白泓了然地点点头，所以是一站成名了。

　　白泓站在山脚遥望昆仑，迎面一座黑山耸立，巍峨苍茫，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山顶堆着白雪，起伏的山峦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像是云顶神殿鳞次栉比的屋檐。站在山脚下只觉得天地无比开阔，人生渺若浮游，时间的流逝在这里都变得缓慢甚至虚无。

　　白泓跺跺脚，感叹道：“幸好我不在这里住，如果住这里，我觉得我用不了多长时间久要遁入红尘。话说我们怎么进去？这里有小路吗？”

　　孟文舟抬步登山，“直接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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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们是不是应该有点做贼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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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自己家，没必要走小路。”

　　“你？自己家？等等，我们不是来做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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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泓脑袋上顶着一百个问号，跟在孟文舟身后登上山，山里远比她想象得更繁盛阔大，还真就像一座云顶天宫，巍巍神殿隐藏在白云后面，四面花园郁郁葱葱，园内奇珍异宝、飞禽异兽目不暇接，瀑布如天上银河倒悬，轰鸣着坠入山谷冰河。

　　白泓眼睛都不够用了，只盯着那些想都想不出来的珍奇妖草，她最近做农场主做出了职业病，看见什么花花草草的都忍不住扒拉到自己家里。冷不丁头顶一个声音传来，“少主，这是您带回来的食物吗？”白泓一抬头，和树上一只六个脑袋的鸟看了个对眼。

　　少主？我没听错吧，难道这里真是他家。白泓虽然心中困惑，但是这时候她完全没有心情去问个究竟，因此此时她正被六双眼睛十二道视线同时盯着，感觉自己像是被十二道x光同时照着一样。

　　孟文舟：“它叫树鸟，比较安全，不吃人。”又对树鸟道：“不要胡说，她是林岚女儿。”

　　树鸟意味深长地打量白泓一下，气壮山河地回头嚷：“少主带他的半妖朋友回来！”

　　话音落地，四周茂密的花园中忽然出现大大小小的无数个怪物，有水桶般粗壮的大蛇，有精瘦矫捷的豹子，还有浑身反射着青色寒光的蛟龙，所有怪物的视线密密麻麻地落在白泓身上，犹如舞台上汇聚成一束的追光。

　　白泓受宠若惊，心想和大家打个招呼吧，手刚举起来，怪物们又齐齐地把头放下，专心做自己的事。

　　白泓：“……”

　　孟文舟继续带着白泓往上走，脚下台阶犹如白玉砌成的，一路上各种奇花异草相迎，每棵树上都蹲着一只树鸟，每只树鸟都长了六个脑袋，六双眼睛，看得人眼花缭乱。

　　白泓悄悄地：“我们就这样直接走进去，息壤还怎么偷？”

　　“人多眼杂，而且我不知道息壤在什么地方，所以随机应变。”

　　正说着到了神殿的正宫门，半空中有几只五彩斑斓鸳鸯大小的飞鸟上下翻飞着打量他们。

　　孟文舟：“钦原，毒性很大，也不吃人。”抬起头问：“陆吾神君在吗？”

　　钦原鸟还没回答，只听殿内传来一声：“带朋友回来了？”

　　一个身形高大，身披藏蓝长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孟文舟欠欠身，“叔叔！”

　　男人点点头，倒是他身边的一只长得像吃错了药导致发育异常的羊的家伙看到白泓就想冲上来，幸好被那男人一把拉住。

　　孟文舟：“土缕，吃人。”

　　白泓终于忍不住吐槽：“妖界是只有两种生物吗？一种吃人，一种不吃人。”

　　“跟我进来吧。”男人一伸手，从花园里蹿出一头豹子，咬着绳子把土缕给牵走了。

　　白泓猜测这男人应该是昆仑主神陆吾，不过这叔侄俩长得不怎么像。

　　往主殿走，陆吾走在前面，孟文舟趁机给白泓科普了一下，他和陆吾不是亲叔侄，孟文舟是孤儿，幼年时被林岚捡到留在身边养了几年，后来林岚要从妖界跑路，就把孟文舟托付给陆吾照顾。

　　白泓压低声音：“所以他也认识我妈妈？”

　　“认识，他也知道你。”

　　白泓点点头，一路上四处留意看有没有息壤的踪迹。

　　来到主殿，陆吾在主位上坐下，他看上去还十分年轻，大约相当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手臂和脸上有虎纹，长袍下拖着毛茸茸的老虎尾巴，虽然外形怪异，但是眉目英俊，面庞线条清晰而坚毅，很有男人气概，坐下后看了看白泓，道：“和她母亲有几分像。”

　　又看看孟文舟，点头欣然：“般配……”

　　白泓正思忖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孟文舟道：“叔叔，我们今晚要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离开，您能给白泓安排住处吗？”

　　“那是当然，我有些话也想跟你说。”陆吾拍拍手，“叫土缕带路。”

　　孟文舟：“……”

　　白泓：“……”你想把我喂你宠物就直说！

　　陆吾见他们脸色苍白，笑道：“开玩笑的，钦原去。”

　　一只钦原鸟飞进来，带着白泓往里面走，孟文舟送出去几步，低声叮嘱道：“我拖住叔叔，你去悬圃，息壤应该在那里。”

　　白泓终于忍不住了，怒道：“这就是你的计划？”

　　“……我被盯得紧，叔叔知道我偷东西的事，你比我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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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上了黑名单的贼！白泓摸摸自己胸前的挎包，里面鼓鼓的，装的有帽子、口罩、手套，还有一把小折刀，全是她为做贼准备的东西。白泓都被自己感动了一把，果然是干一行爱一行。

　　钦原鸟带着她往里面走，神殿深而阔，走廊曲折，一侧窗户透进来外面的雪光，照得殿内净如琉璃，白泓探头探脑地一路走一路看，钦原鸟飞前飞后，也不说话，偶尔张开嘴巴怪叫一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白泓突然发现钦原鸟不在了，正要去找它，钦原鸟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嗖地飞到她面前，怪声怪气地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来这里偷东西的？”

　　白泓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道：“你们这里有很多小偷吗？”

　　“当然有，昆仑神殿收藏天下奇珍异宝，整个妖界谁不想觊觎？我们少主上次回来说住一晚，半夜跑到悬圃把英招刚培育出的妖草苗全给抱走了，英招现在听到他名字就想咬他。你想少主都靠不住，你个外人能靠得住吗？”

　　白泓差点儿一个没忍住笑出来，孟文舟，原来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叛变。

　　白泓：“那是你们少主人品不好，跟我没关系。”她想了想又道：“悬圃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听说那里也有很多宝物……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想看看，我一个半妖宝物对我没用，我偷它们干嘛？”

　　白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但是第一次做贼，仍是难免心虚。

　　钦原鸟盯着白泓，红色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眼神一会儿看上去天真，像是相信白泓的话，一会儿又充满了狡诈，像是在怀疑白泓。白泓紧张得要命，以为自己说谎被看出来了，差点儿缴械投降，没想到，钦原眼珠子一定，忽然热情地道：“我相信你，带你去悬圃看看吧。”

　　说完，它挥舞着五彩斑斓的翅膀热情地在前面带路去了。

　　白泓：“……”心虚地抹抹脑门上的汗，觉得钦原一定是妖界傻白甜，这种鬼话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