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蓄养基地开发中》肖河

6、息壤一 我老大还没

　　白泓之前和孟文舟商量过，风耳不仅可以洗脑，更可以捕捉极其细微的声音，而且可以化成风飞行，为避免外人闯进农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先将风耳投放到农场里，一旦有人闯进，它们可以第一时间通风报信。

　　不过风耳们毕竟都是野生妖兽，要想让它们完全听从命令，还需慢慢来。

　　第二天一早孟文舟带领它们巡视农场周边，并划分工作区域和联络信号。

　　白泓和小骷髅正把孟文舟带回来的种子和幼苗分类，一点微风忽地扑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地抬头，微风幻化成一只风耳，附在她耳边嘀咕两句。

　　白泓笑道：“好的，知道了，这么快就能上岗工作了，真厉害。”

　　那只风耳被她这么一夸有些娇羞，在空中划了个圈，优雅地飞走了。

　　小骷髅：“怎么了？”

　　“外公订的花盆到了，你先躲起来。”

　　小骷髅放下手中的活，往屋子里跑，路上顺手抱起小若木。

　　外公订了几十个花盆，还有化肥、营养液等，来送的人是开车来的，白泓和司机一起把这些东西搬进去，垒到墙角的空地上，再给他结账。

　　人走后，小骷髅抱着若木出来，白泓累得只顾着擦汗。

　　小骷髅：“现在要把妖草都种进去吗？”

　　“对，再过几天工人的活就忙完了，我们先把幼苗培育出来，这些不是普通植物，我一点经验都没有，什么都要摸索着来，不过我看小若木长得挺好的。”

　　小骷髅有些焦虑地看了看她，道：“我觉得你不能过于乐观，你妈妈既然让你提前拿若木做实验，就说明事情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白泓有些不服气：“谁知道呢，也许我做的比她想象的要好。”

　　中午，外公和孟文舟都不回来，外公到果园里监工，孟文舟带着风耳训练，白泓生平第一次下厨房，进厨房溜达一圈，先把汤锅、炒锅、平底锅全部揭开盖子巡视一番再把油盐酱醋鸡精味精全部凑过去闻一遍，小骷髅在一旁瞎感动，以为白泓要放大招，没想到白泓能屈能伸，厚着脸皮说：“我们煮方便面吧，时间紧，任务重，不能在吃喝上浪费时间。”

　　小骷髅默默地朝她翻个白眼，小若木：“你压根就不会做饭吧。”

　　白泓一句话堵回去：“关你俩啥事，你俩又不吃。”

　　吃过方便面，白泓把种子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这是人界种地的法子，她不确定是否管用，问过小若木，小家伙一问三不知，只是傲娇地不断强调自己是吸收天地灵气长大的。

　　白泓实在受不了它，把它搬到后院吹风去了。

　　除了种子，还有些被土块包着的幼苗，除了样子奇怪点，其他都和人界植物相比没什么两样。

　　白泓把这些幼苗都移植到花盆里，忙得满头大汗，双手沾满了泥，小骷髅在旁边帮忙浇水。

　　一直忙道傍晚，孟文舟带着风耳先回来，这次风耳们老老实实地依次排队飞进院子，偶有一两个性子急的，来不及收翅膀，一头撞到别人身上，彼此也都是客客气气，跟以前的嚣张样判若两妖。

　　小骷髅惊得手里的小喷壶都掉了，心想这群野性未泯的风耳是遭了孟文舟多大的摧折！

　　孟文舟从满院子的花盆中迈步走到白泓身边，白泓正忙活着给一颗幼苗埋土，两只手沾得都是泥巴，忙里偷闲地抬头对孟文舟笑笑，废话道：“回来了哈？”

　　孟文舟点点头，看她一缕额发被汗打湿，湿哒哒地盖在脑门上，淡淡道一声：“辛苦了！”

　　白泓：“……”突然有些受宠若惊是怎么回事，虽然这家伙声音依旧毫无温度，甚至连点起伏都没有，但这已经他到目前为止说过的最贴心的话。

　　白泓对孟文舟的诉求很简单，只要不鄙视她就可以了。这样一想，白泓都觉得自己这个场主实在很没骨气。

　　这一幕正好被刚回家的外公看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咦——”了一声，和小骷髅贼眉鼠目地凑到一起，四只眼睛射出八卦的熊熊光芒。

　　白泓知道外公向来这德行，也懒得搭理他。

　　终于把所有幼苗都移栽到花盆里，白泓累得浑身要散架，洗了手趴在花厅下的躺椅上直哼哼。外公做饭，孟文舟去给紫蓝色大胖做心理教育，白泓决定以后就叫那家伙大胖，大胖虽然飞扬跋扈了一些，但是体格确实是最强壮的，孟文舟说这就代表了它是这群风耳中灵力最强的，所以白泓考虑着等把它的性子磨下去了，让它做这群风耳的头领。

　　外公做了一些扁食，白泓放言说自己要学做饭。
　　外公从厨房里探出头，翻翻白眼，道：“你？还是算了吧？你不会做饭这事是基因决定的，你妈当年结婚后第一次做饭，直接把着火的锅从厨房扔出来，把你爸吓个半死，以后就不让你妈进厨房了。”

　　白泓：“瞧不起人嘛，我做饭肯定比我妈有天赋。”

　　外公哼哼两声。

　　第一锅扁食刚蒸好，外公端到院子里凉凉，白泓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也不顾烫就先拿了一个尝。

　　刚要第一口，韭菜鸡蛋的味道就出来了，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白泓躺在竹椅上悠哉地问：“外公，这扁食怎么那么香？”

　　“馅里掺了春天摘的洋槐花，晒干了用油炸过，可不就香吗？”

　　白泓一边吃，一边惬意地点头。别说，外公虽然是个妖怪，但是在人界活了几百年，尝尽人间美味，自己又爱琢磨，经常能推出不一样的菜品，局限在清溪村这一隅天地中有些可惜了。

　　第一个扁食刚吃完，孟文舟就出来了。

　　白泓赶忙问：“大胖怎么样？”

　　“心里已经服软了，嘴巴还有些严。”

　　外公从厨房里探出头，“明天早上它就该老老实实认错了，风耳顶多是比较皮，性情其实没那么刚烈。”

　　白泓想也是，风耳毕竟只是妖界低层小妖怪，还是比较容易驯服的。

　　外公刚把饭做好，后院传来小若木的尖叫：“前院的人都死绝了吗？天都黑了还不把我抱回去！”

　　白泓吐舌：“忘了，它白天太吵了。”

　　外公连忙跑到后院把小若木抱回来，小若木趾高气扬，麻木地吊着眼训斥他们：“我现在是这里唯一的妖草，不是我说，你们这里条件那么差，其他妖草根本种不活，你们应该珍惜我，知道吗？”

　　白泓翻翻白眼，感情前几天要死要活的不是你啊！嘴上只能安抚道：“知道了，你是我们的大宝贝，我们珍惜你，最珍惜你了。”

　　孟文舟从外公怀里接过小若木，把它放在花厅的栏杆上吹晚风，一眼瞥见小若木的一枚叶子尖儿上出现了两个黄褐斑点，极其细小，有针眼那么大，连小若木自己都没察觉。

　　他忍不住多看小若木两眼。

　　小若木没好气地：“怎么啦？”

　　“没事，还要喝水吗？”

　　“天天喝水都要撑死了，不喝！”

　　院子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小若木真是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恃宠而骄，不过谁让它现在是独子呢，有资本！

　　第二天，小若木就被打脸了，满院子的妖草都活了。白泓睡眼惺忪，刚推开门，七八十颗妖草同时转过身，一个个挥舞着细致嫩叶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白泓吓得一个趔趄，知道妖草长势快，但也没想到他们一个个跟吃了假药似的长那么快。院子里的鸡鸭鹅狗也都疯了，大概没见过这么多会说话的植物，一个个都歪着脑袋盯着妖草，眼睛里充满了懵懂。

　　白泓对这个连鸡鸭鹅狗都要卖萌的世界绝望了，摇摇头去接水洗脸，外公和小骷髅也从楼上下来，孟文舟肩膀上停着大胖，蔫头耷脑的，像一朵风中凌乱的狗尾巴花！
　　它看到白泓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展开翅膀，再敛起贴合身体，缩缩脑袋。

　　白泓困惑：“它怎么了？”

　　“风耳做出这个动作表示服从，它在向你认错。”

　　白泓笑道：“向不向我认错不重要，能和同伴好好相处就行。”

　　她招招手，大胖咻地飞进队伍里，扭动滚圆身躯，挤到其他风耳后面躲起来。

　　还知道害羞，白泓忍不住笑了，问道：“今天继续训练吗？”

　　“是，风耳现在就是农场的眼和鼻，必须去除它们身上的野性，定好规矩。”

　　好严格！白泓：“我和你一起去吧，也跟你学点东西。”

　　“这些不急，慢慢来，你在家照顾幼苗。”

　　“啊？我看它们都长得很好，不需要照顾吧。”

　　孟文舟眼中闪过一瞬的焦虑，像是浮光掠影，片刻消失不见。“我看未必。”

　　白泓还想细问，孟文舟道：“我们先走了。有事让小白通知我。”一个光点从他袖子里飞出来，是他自己驯化的那只风耳，它浑身上下都是嫩白色的，像刚脱壳的蝉，怪不得叫小白。

　　吃过早饭，外公出去监工，白泓在家里照顾幼苗，顺便把院子外面的两块空地除除草，浇浇水，等幼苗再长大一些就从花盆移植到地里。

　　一上午无事，幼苗们很安静，小若木虽然早上受了点打击，但是很快满血复活，仗着年龄大招呼其他咋咋呼呼的妖草拜山头，说是主人亲自拜托它帮忙照顾晚辈，它不好意思辜负主人一腔热情，只能勉强应承。

　　其他小妖草刚刚妖化，什么事都搞不清楚，懵里懵懂地就先认了它当老大。

　　白泓和小骷髅在一旁默默翻白眼，白泓更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她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蓄养妖兽的路上第一个绊脚石就是小若木，这家伙刚长出两片叶子就鬼精到这种地步，再大点儿恐怕要带着其他妖草翻天了。

　　中午，白泓学着自己做饭，她没经验，身边也没外公指导，只能打开手机在网上搜菜谱，照着菜谱说的做。

　　把菜谱翻了一遍，决定先做两个简单的，苦瓜炒鸡蛋和麻婆豆腐。鸡蛋是自己家鸡下的，这鸡本来是山下李婆婆送给外公让他炖汤的，来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下了五个蛋，外公吃了人家的蛋就不好意思再提杀了炖汤的事了，后来李婆婆送来了鹅和鸭，这些玩意儿跟商量好的一样，第一天就疯狂下蛋，充分利用外公的善良和孤独心理，所以一直被养到现在，一个个膘肥体壮，打架斗殴、耍滑卖萌无所不能。

　　苦瓜是自己菜园子种的，个个鲜脆饱满多汁，豆腐也是外公自己磨豆子点卤水做的，滑润嫩白，带着一股清新的豆子清香。辣椒酱是外公自己炒的，加了姜末、豆豉、麻椒、茴香粉和芝麻，吃起来又辣又麻，鲜香浓郁，格外爽口。

　　白泓做菜的手艺一般，但耐不住食材好，饭菜做好了，她哈喇子流了一地，就着刚出锅的米饭，满满地吃了一海碗。小骷髅能闻到味，却不能吃，在旁边一边啃指甲一边流哈喇子。

　　吃完饭收拾碗筷，白泓看自己摘的苦瓜还剩下一些，索性照着网上的食谱做起了奶油苦瓜汤，把苦瓜洗干净剖瓤去籽，切成块，扔搅拌机里倒上凉白开打成苦瓜汁，再倒进白瓷盆里，再把奶油冰棍化开，把奶油倒进苦瓜汁里，放入冰块，端进冰箱里冻着。

　　忙活完这些，她才意识到好长时间没听到妖草的声音了，尤其是小若木，早上还在招呼其他妖草拜山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要出门占山为王了。，这么大长上午的时间没听它小嘴叭叭 ，白泓竟然觉得耳根子要长草了。

　　她特意舀了一瓢溪水来到后院，整个人愣住了，小若木在内，所有妖草全都蔫头耷脑的，叶子和嫩芽微微泛黄卷曲，茎干布满黄褐色病斑，露出土面的根部则出现了腐烂现象。

　　白泓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早上一个个都很精神，没可能一上午的时间就蔫成这样。

　　白泓把瓢放下，走上前摸了摸小若木的枝叶，小若木费力地抬起眼皮，气若游丝地道：“我就说你这里很毒吧，我老大还没当一天。”

　　白泓：“……”

　　她真的有些佩服小若木了，不管形势多紧迫、多艰难都阻挡不住他的毒舌，但是现在不是佩服他的时候，白泓急切地问道：“你们……怎么会这样？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嗯，你对我们有什么误解吗？我们长得快当然病的也快，好坏都是相对的，这点道理都不懂。”

　　白泓点点头，觉得小若木这个紧要关头还能给她掰扯哲理，真不愧是能通灵的妖草。但是这种情况太出乎意料了，她完全不懂如何处理，只能召唤小白，让它去通知孟文舟。

　　孟文舟和外公听到消息就赶紧回来了。

　　外公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连连叹息。

　　孟文舟给小若木检查一番，把它根部的土壤扒开看了看，又捏起一小撮土嗅了嗅，道：“土质不好，病是从根部开始的，若木最严重，根部已经开始烂了。”

　　确实如此，小若木虽然还只是一颗小幼苗，却是其中长得最大最健壮的，根部也最发达，前几天刚长出来的两条嫩白根须翻出土面，粘粘糊糊烂成一团。

　　外公却不这样认为：“你是不是搞错了，清溪村自古以来物产丰茂，土地肥沃，从来没有人说过这里土地肥力不足，而且我们用的还是我特意培育的土肥，怎么可能营养不良？”

　　“我说的不是营养不够，事实上妖木并不需要特别大的营养，但是它们已经习惯了妖界的土，难以适应人界的土。”

　　他话一说完，白泓和外公都陷入沉默中，土壤问题是无解的难题，人界和妖界分离上万年，土壤的差异不是靠施肥能够弥补的。

　　白泓：“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除非是从妖界大量运土过来，但是这个方法只是理论上可行，实际上操作难度太大，仅凭我们几人根本无法完成，还有另一个方法——”

　　孟文舟顿住，看着白泓。

　　“什么？”外公和小骷髅同时问道。

　　“息壤。”

　　“息，息壤？！”外公大叫起来，“是我想的那个息壤吗？”

　　孟文舟点点头，“是，传说中自生自长，永不耗竭的息壤。”

　　白泓，“这东西不是神话里才有的吗？现实中竟然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