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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屈身为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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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端个药都被罚,想着她日后伺候爷,王大山不由多嘱咐她两句:“我娘常说得意使人忘形,别以为司徒姑娘待你好,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的身份。日后你可要仔细着伺候爷,爷多娇贵的人儿啊,比不得司徒姑娘,这司徒姑娘谁伺候都好说话,爷却不然。今晚不能全怪你,可,谁让爷在气头上,要是你再触怒爷,恐怕连司徒姑娘也救不了你,所以伺候主子一定要尽心尽力啊。”
沐云云点头似捣蒜,其实她对伺候爷无比恐慌,打伤他的凶手可是她啊!
也不知这上头干嘛请这么个祖宗带兵。
怀着侥幸在那样的光线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楚她的样貌。
要是认出来她肯定现在已经是大刀下的亡魂,可,伺候他离得近了被认出来怎么办?是要想个法子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摸着完好的脖子,还好还好依然在。“大山哥你有没有方巾?”
“方巾?”
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到布巾,王大山挠着脑袋。“要那玩儿意做啥子?”
忽然他又恍然大悟,脸又黄转红,由红变成了猪肝色,“你……你……”
“你,你什么呀!我是觉得爷气没消,看着我一定又会大怒,索性把脸挡住他看不见心不烦。”
“啊……是!”
营里全是男子,行军除了衣裳和被褥谁也没带多的行李,要一块遮面的布实在不容易。
思来想去,还是王大山来了注意,趁六子给上头的人洗衣服时偷偷裁下一截。
上头人非富即贵,就连左副将也是世子爷的侄孙,那些锦缎棉绸骚有破损就不会再要,就算头裁一块也不会在意。
有道理,夜里按计划王大山支开六子,她蹑手蹑脚翻着一堆衣物。
一触到柔软轻薄的面料,不多想两剪刀下去成功裁下一块。
果然好的锦缎摸起来舒服呀,搁在脸上搓揉也不揦脸。
瓦罐里水声咕噜咕噜滚着,王大山看着沐云云,沐云云看着瓦罐。
王大山张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
哎!
沐云云长叹一声势要站起身,又坐回原位。
“爷的药好了没?”六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这苦寒的天如何能有她心更加苦寒,端一碗药上刑场,要见到那人可比刑场还可怕。
沐云云心里有愧,怕见到那人,想到那人寒光冷冽的眸子就更怕。
在六子的再三催促下,终于还是到了爷的帐篷下。
“爷,您的药煎好了。”沐云云努力使声音平缓。
“进来吧。”半晌,里面才传来那人清冷的声音。
要进去了,摸摸遮挡在脸上的布巾,只看眼睛总是认不得吧。
“爷!”她颔首。
帐篷里灯火通明,一盆碳火在榻边红彤彤的燃烧,温暖如春。
那人束发带冠斜靠在塌上,正低头锁眉的看着手里的兵书。
帐篷里太过寂静,她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门口,那人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是要我走过来喝吗?”
“不……不敢。”
她走到他身侧跪下将药举到头顶。
许久。
那人不曾接过药碗,举着药碗的手开始颤抖,她咬牙坚持,一滴汗珠从鼻尖滑落。
一声嗤笑从头顶传来,抬眼见那人面带讥讽的看着她。
“怎么?以为将脸遮挡了我就认不出?”那人双眸似寒潭,话语间全是冷意。
沐云云搁下药碗,以头点地,磕道:“昨……昨日无意将爷的药碗打到,怕爷见了奴生气,故……故此取布遮面。”
“哈!还叫我作鬼,今日怎么换作爷了?”
沐云云似五雷轰顶僵在原地,他……他认出来了。
是之前就认出来了吗?
那为什么不立刻就地正法她这个凶手?
是……是没想好她怎么个死法吗?
“你若不想死,最好把那碗药端来。”
不想死,不想死!
药,对伺候他喝药。
那人已经重新把目光投向书上,她小心捧着药碗举过头顶。
那人接过药碗,她如释重负,对上那双冰凉的眸子立马又垂下头去。
“把面巾取下。”那人吩咐,不容人迟疑。
他修长的十指勾起她的下巴,拧眉看她,忽浅笑安然。
“原来这么个小丫头也能伤到我!”
他的话里有嘲讽,也有不可置信。
“是爷喝醉酒才……才……”才被她给打了。
她没敢说出后面半句,与他四目相对,面颊不自然的红了起来。
这人俊美非凡,五官生得极好看,薄唇殷红,一双深潭般的眸子散发着冰冷的寒光,世间少有的绝色,倘若是女子定是倾国倾城。
纵使四目对视,他贵气凌然,天生的高雅气质无形中压迫着她,心里的自卑让她越发觉得自己粗鄙渺小,仿佛多看了一眼就会玷污眼前气质华贵的人。
“下去吧。”
呃?这……就放过她了吗?
看着被吓到的小丫头傻呆的模样,他竟然觉得有趣,不过他也没有故意捉弄人的癖好。
很远,就看到王大山向她招手。见她回来,王大山喜极而泣。
王大山在得知爷气消没有怪罪于她,就一个劲儿夸赞爷有君子气度,沐云云赞同王大山说的,爷确实有君子之风,就是自己伤及他也没有要她命,不过报复,应该还是有吧……跪雪地不就是吗。
爷和司徒姑娘确实不同,伺候司徒姑娘每日送餐洗衣,伺候爷,随时等候传唤,夜间爷要陪在塌边,半夜给他递茶,起床替他更衣,用餐替他布菜,写字替他研磨……除了他上厕所帮不了。
原来之前都是六子给爷做这些事,沐云云从接手煎药,渐渐发现六子理所当然的已经把这些事情交给了她。
如今的六子不知又跑去哪里溜达了。
伺候爷就寝,是她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只有爷睡了,她才可以钻入自己被窝。白日里天太冷了,有爷的地方自然有碳火,但,爷不传唤她,她只能站在帐外侯着,寒冷的北风那个吹,恨不能刮去她身上的皮,身上单薄的衣裳仿若未穿,冻她频频低头看自己的衣裳是否被风吹去。
“爷,六子说昨日洗的衣物被雨水淋了,今日您先将就着,明日再换亵衣吧。”
爷没说话便是默许。
“呀!”
拿着常服的沐云云从喉咙发出一声惊呼。
这……这不会。
天呐,上次剪的衣裳是爷的!
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哆嗦半晌也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爷穿了一天,都没发觉,只要她不说不会被他发觉的。
可是……爷顺着她的目光伸手向背后摸去,皱眉。“今日是觉得有何不对,原来是衣裳破了,无妨今日就不穿了罢。”
“嘿嘿嘿……”
别脱呀,求您别脱呀!
把亵衣握在手中,爷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沐云云无暇偷看他健美的身形,羞愧之心全无。惨了,惨了。
“把你上次用来遮面的面巾拿来。”
声音平静毫无波澜,越是这样的爷越是可怕。
小声唤道:“爷……”
“去拿来。”
“扔……扔了……”
做可怜状也没有用啊!
“扔哪儿了?”
扔哪儿了?意思是扔哪儿了也要去给他找回来。
摸摸鼻子,吞吞吐吐的道“扔……扔去……去了伙房做……做抹布。”
一声厉喝。
“您……您要,奴……奴就去给您取。”
说时迟那时快,她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般矫健的身手。
“给我滚回来。”
帐篷里的人利声喝道,隔着帘布沐云云也能听到他咬牙发出咯咯声。
认错,王大山说惹怒主子要赶紧认错,越快认错被饶恕的机会就大。
“爷!奴错了。”
她哭丧着脸,两滴眼泪挂在面颊上好不可怜。
又不说话,为什么总是要把空气都弄得寂静,偷偷瞄去,他两手指捏眉心。
缩回脖子继续等候发落。
“你过来。”
沐云云向后缩了缩脖子。
这种情况下怎么还会想着拒绝啊。
见他眉心蹙紧,意识到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连跪带爬的移动到他身旁。
“奴知错,奴不敢再犯。”
磕头,即使是铺的地毯,也要要磕响。
“据我所知你应该不是奴籍,没必要自称奴。”
声音从头顶上再次传来,她匍匐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奴……我,不是奴籍,却因为流落街头被司徒姑娘好心收留,也算是……投身为奴吧!”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你不是要找你的娘亲吗?”
“啊?是呀,可……山阳关战乱,我也不知道娘去了哪里。”
看来司徒姑娘把她的事都告诉了爷。
那年边城战乱,他们的房屋与财务被洗劫一空,娘为了安顿,在离边成最近的山阳关用最后的积蓄购置一房。
山阳关乃三国交界之处,商人聚集在此交易,属于三不管之地,鱼龙混杂的人芸芸众多,常有土匪抢劫财务和年轻姑娘。
娘决定带她到京都寻亲,离开时以防万一娘说过途中走散先到京都,如果京都找不到对方,就回山阳关。
她在京都一年却始终没有找到娘亲,就连她成亲,轰动了整个京都,娘亲依旧没有出现。
娘亲并不喜欢山阳关之地,那是退无可退才会去的地方,而现在山阳关被毁,娘亲更加不应该还在那样危险的地方等她。
如今,她唯一的选择只能回京都再做打算。
从京都一路流浪行乞到此,若要再回去,只能屈身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