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我房间里的女人》Quince

4、末班车 弧一个

　　弧一个人在车站等车。补课是无可奈何的，补习的位置实在离家太远，到转车车站的时候，就已经是11点半了。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因为她太特别，特别到周围的人都无法接受。她只能默默地，忍受，或者说是承受。

　　跟在她后面已经很久了，她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只是独自在那里，听着随身听，哼着小曲。我是一个迷茫的失去目标的女人，或者说是女鬼。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死去，留恋世间的一切事物。虽然，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留给我什么牵绊，但是，却仍然无故的，不愿离开。我的过去似乎就和弧一样，清清淡淡，独来独往。我跟着她，看着她总是避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非人群，低着头缩着脖子走着，觉得我的背影一定和她的一样。

　　车终于来了。我也随她上了车。两个同样寂寞的女人坐在同一辆车上，不知是否想着同样的事情呢？

　　车开。司机并不像其他末班车那样飞快开往目的地。而是缓缓地，启动引擎，然后缓缓地前行。在驶向黑暗前的那一瞬，我看到一辆一模一样的车从旁疾驶而过。如果这辆是末班车，那辆是什么呢？

　　车开。虽然是末班车，但是这车上并不是没人的。车上的乘客稀稀拉拉地，每个都似乎睡眼朦胧的样子。因为人少，所以不存在谁是谁的邻座这样子的事情。只有前后之分。我独自坐在最后，靠窗户的位置，似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坐在这里一样。

　　昏暗得灯光把整个车厢照得有些诡异。我看见前座的有个男人贼贼的到处张望着。他用觊觎的眼神看着弧，就像饿极了的狼盯着一只爬到窝边的兔子一样，几乎口水都要流下来。那果然是一只狼，传说中午夜出没在公车上，专门找漂亮女孩子下手的狼。对于这，我无能为力，甚至，这车上没有人看得到我。那个人终于坐到弧的邻座，我知道有事情将要发生，却又无法帮手。这时司机停车了，转过头来，居然是个女孩子。她从座位走下来，冷冷的说，从现在起，谁也下不了车。

　　泛着青光的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车停了，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车窗不知什么时候，也全部关得死死的。任凭车上的人怎么使劲都打不开，甚至撞都撞不碎。那个人狼本来是对弧下手的，看到了女司机，突然转移了目标。他用猥琐的眼神盯着司机，嘴里不干不净的说道：“本来我是想先对旁边的女孩下手的，现在只有先对付你了。”刚要碰到司机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动不了。猥琐的眼神变成了恐惧，他盯着那女司机，突然间说不出话来。发生了什么？

　　我走近那动弹不得的男人，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司机满脸是血。她笑着问那男人，你想干什么，想下什么手啊？说着，脸上就像开花一般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着，煞是恐怖。然而旁边围观的人，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好奇地旁观着。弧坐在位置上，抬头看着这两个定住的人，没有吭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黄泉末班车吧，车上的人，除了进黄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但是为什么？

　　那个男人就这样，被女司机吓死了。人有的时候很脆弱，只是惊吓就会失去生命。我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男人，冷笑。其他的人，舒了一口气。女司机又开口，“我说了，谁都下不了车。”果然，那些人仍然开不了车门，砸不开车窗。坐在车上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气冲冲地奔向女司机，“你凭什么决定我们下不下得了车？”女孩子不吭声。突然间，车灯全部熄灭了。车窗霎那间变成一大幅画面。画面上，有那个吓死的猥琐男人，有女司机，不，她不是司机，她一身学生装扮，还有在车上除了弧以外的所有人。

　　那个男人靠近学生装的女司机，就像对弧一样，然而没有人阻止。所有的人都看着那男人，或者说，都假装睡着而用余光看着这个男人，所有人都选择假装没有听到女学生的呼救声。于是，那个禽兽一样的男人就顺理成章的完成了他要做的事情。然后又顺利成章的到站下车。女学生只能缩在座位里面哭泣，当车再次开始急速行驶的时候，她从车窗里面跳了出去。头先着地，血肉模糊。

　　原来如此。这里是女司机，不，女学生的执念。她要的只是让害她的人得到报应，让淡漠的人得到惩罚吗？那为什么弧会在车上，把弧也牵扯进来呢？

　　我知道，那女人看不见我。看不见她看不见的人。她只活在自己的执念中，无法解脱。但是，弧，她看得见。因为我看到弧走向女司机，她注视着她。女司机问，你是谁？她不认识弧，却看得见她，也许跟弧的灵瞳有关。弧说，你以为你有权力惩罚别人，报复别人吗？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只会求救吗？你根本没有抵抗过。那个男人有罪，其他人也有罪，可是你，你懦弱。不然你不会不抵抗，你也不会自杀。你这么软弱，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

　　她愣住了。空间同时扭曲起来。她软弱了吗？她不知道。她以为，所有的责任都该别人承担，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的错。她以为她被遗弃，也许，是她自己遗弃了自己。突然间，公车消失了。所有人发现自己都在同一个车站等车。大家都忘记刚才发生过的事情了吧。

　　晚上的风格外的冷。弧的长发随风飘着。她转过头看着我，“遗弃自己，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我笑了，遗弃自己，才会选择结束生命吧。可是，我仍然，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