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我房间里的女人》Quince

3、灵瞳

　　生活，似乎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着。我一如既往的在梦里看到一个女人满身是血的从浴室走到床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电脑前直到她终于死去。这个女人，我突然看到她把不知什么的纸片放进抽屉，那纸上，写满了字迹。我打不开抽屉，怎么也打不开，就像那关不紧的窗户一样，这抽屉怎么也打不开。

　　出门走了很久，看到一个年轻的女生。一看就知道念中学的女生。她低着头，披着发，一如我房里的女人。我不禁尾随着她，去了学校。这个女生在学校里面，没有和人说过话，也没有笑过。这个学校里面充满了戾气，似乎曾经是个刑场。我看到许许多多满身是血的身上有子弹眼的人在学校里面穿梭，真是个拥挤的学校。那女生走路，居然避开了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全身是血的人群。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始终低着头，坐在座位上也没人理睬她。就像我梦里的那个女人。她肩膀微微抖动，突然拿笔在纸上写，“你要干什么？站在我身后的人。”我一愣，我要干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因为你眼熟。

　　她又在纸上写，“去你该去的地方。”我没有该去的地方，我只是想到处走走而已。她抬头，看我，眼神居然很坚定，“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你走吧”。周围的人愣了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继续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了。我听到她旁边的人议论她，“真是个怪胎，无缘无故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刚吓死我了”，说话的人是个刁钻的女生。“她从小就这样了，我以前和她一个小学的，她总是说看得到奇怪的人。还老说别人身边有鬼。”另一个女生接着说道，“她自己脑子有问题吧，不是说有问题的人不用上高中么？”回答的人很用很鄙视的口气，“谁知道，总之脑子有毛病。别理她。”那个女生把头垂的更低，我知道她在抽泣。这场面是何其的相似，我却记不清在哪里看过同样的了。

　　回到家，仍然尝试着打开抽屉。还是开不了。我躺下，开始害怕晚上的到来。梦，总是同样的内容，每天晚上，总是同样的恐惧。我总是害怕睡觉，害怕回家。突然的，就想起白天那个女生，想要去找她。她的住处，很容易找。我几乎闻得出她寂寞的味道。

　　我看到她，没有什么特别的了。只是一个单纯幸福的小孩，一个美丽的小孩。是啊，她长得很漂亮，可是却不知为什么老喜欢低头。她的房间很温馨，柔和的光线照射到她的书桌，她的床。“为什么，要跟到这里来？”她在我背后开口了。我一愣，我只是想看看。她冷笑“你是第一个跟着我到家里来说话的，我看得见你们，可是从来没有一个跟着我到家里来。”我注视她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面闪烁着光，那种透视一切的光芒。她开始自言自语道，“我一个怪胎。从小我就和别人不一样。我和陌生人说话的时候，其他的人会用怪异的眼神望着我。那眼神，就仿佛容不得我跟陌生人说话一样。我经常会吓到班上的同学，他们说我无缘无故的自言自语，可是我从来都是和班上的小孩子说话。我，我是怪胎。”她说着哭了，拿起剪刀准备划破自己的手。我不明白，既然你痛苦了这么久，为什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等到现在才拿剪刀划自己？她停下来，想了很久。“是啊，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你我才想要这么做？”她盯着我看，突然笑了。“因为你做过，哈哈，我明白了。你是个和我一样的人，可是你和我不同，你已经死了，我还活着。”我，我已经死了吗？我是谁？谁在我房里走来走去，谁就那样无声无息的倒下。那是谁？

　　“你死了！”这句话在我耳边回响了很久，我差点就要忘记我是谁，可我看到她，笑了。我会再来找你的。然后我离开。我知道，那漆黑的瞳孔在我背后注视着我，直到我走远。可是我听到她说，“以后再来，记得叫我名字。弧”。我没有回头，只是，第一次，笑了。

　　黑衣男人出现在我家门口。我第一次邀请他，“不进来么？”他没有犹豫，穿鞋踏了进来。今天地板上很干净，没有血。我说，“帮我把抽屉打开。”他照做。我知道，如果不是那个叫做弧的女生，我不会知道自己永远都开不开抽屉，关不紧窗户。我看到那女人在抽屉里放的纸片。突然想起她年轻的时候，不，那女人也年轻，想起那女人小时候的事。

　　她长相普通，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头发总是留很长，耳朵里面的耳屎总是洗不干净。她很平庸，不被人注意。也做过让老师注意的事情，却是作业写的太差。她很容易自卑，总是以为这个世界上，她永远不会被别人记得，永远不会被注意到。一次，班上的语文科代表犯了很严重的错误，错到一向宠她的老师都决定惩罚她，语文科代表的职位撤去，而让那个住在我房里的女人的小时候来担任这个职位。她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完成这自己的职务，可只要她出了一点点小差错，就会被她的前任耻笑。那个前任骄纵惯了，在某节课上公开骂她是倒楣鬼。她没有哭，没有生气，也没有表情。原来这女人小时候是这样的，我苦笑。

　　黑衣男人说，那个叫做弧的女孩，有一双灵瞳。所以她看得见我，看得见真相。那她，看得见我，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吗？